第7章 矿场的硝烟
进攻废弃矿场的那天,洛比托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赵明披着一件从“毒蝎”仓库里找到的防水披风,站在矿场入口的隐蔽处,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铁丝网和岗楼。
矿场的围墙是用废弃的铁轨和铁板焊成的,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,岗楼上的探照灯在雨里晃来晃去,像鬼火一样阴森。
“‘秃鹫’的主力都藏在主矿道里。”塞缪尔猫着腰凑过来,手里拿着从俘虏那里逼问来的矿场地图,“里面有三个岔道,左边通炸药库,右边是关押壮丁的牢房,中间是疤脸的指挥室。”
赵明接过地图,雨水打湿了纸角,墨迹晕开了一小块。
他用手指在主矿道的位置敲了敲:“按计划行事。第一小队佯攻正门,吸引他们的注意力;第二小队跟着我从侧翼的排水管道进去,直插指挥室;迪亚洛带后勤队守住出口,别让一个‘秃鹫’跑掉。”
络腮胡扛着一把重机枪,瓮声瓮气地说:“要不要把迫击炮带上?直接轰开正门省事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明摇头,眼神扫过矿场深处隐约传来的哭喊声,“里面有不少被抓的壮丁和老百姓,用迫击炮会伤着他们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《孙子兵法》说‘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’,能少流血,就少流血。”
络腮胡皱了皱眉,没再反驳。
这些日子跟着赵明打仗,他渐渐明白,这个中国人的“狠”和卡隆不一样——卡隆的狠是为了自己,赵明的狠是为了更少的人死。
雨下得更大了,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,正好掩盖了脚步声。
第一小队的人按照计划,朝着正门的岗楼开了几枪,子弹打在铁板上,溅起一串火花。
岗楼上的“秃鹫”成员立刻慌了神,探照灯齐刷刷地扫向枪声来源,机枪也开始胡乱扫射,子弹在雨里划出一道道白光。
“走!”赵明低喝一声,带着第二小队的人钻进了侧翼的排水管道。
管道又黑又滑,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粪便混合的恶臭,积水没过膝盖,冰冷刺骨。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只能靠手电筒微弱的光线辨认方向。
“还有五十米就到主矿道了。”塞缪尔举着指南针,声音在管道里嗡嗡作响,“里面可能有守卫。”
赵明示意大家停下,从腰间拔出砍刀,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。
他侧耳听着前面的动静,隐约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,夹杂着酒瓶碰撞的脆响——看来是两个偷懒的守卫在喝酒。
他对身后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往前挪。管道尽头的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,他用砍刀轻轻一撬就开了。
两个守卫背对着管道口,正靠在矿道的石壁上喝酒,嘴里还哼着粗俗的小调。
赵明使了个眼色,塞缪尔立刻会意,从背后摸出一块石头,猛地砸在其中一个守卫的后脑勺上。
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。另一个守卫刚反应过来,赵明已经扑了上去,左手捂住他的嘴,右手的砍刀架在他脖子上,用葡萄牙语低吼:“指挥室怎么走?”
守卫吓得浑身发抖,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中间的岔道。
赵明打晕了他,对身后的人做了个“跟上”的手势,率先钻进了中间的岔道。
主矿道比想象中更宽敞,两侧的石壁上插着松明火把,火光忽明忽暗,照亮了地上的铁轨和散落的矿车。
岔道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,正焦急地往正门方向张望,显然还不知道侧翼已经失守。
赵明示意络腮胡动手,络腮胡掂了掂手里的重机枪,突然从阴影里冲了出去,没等守卫举枪,就用枪托把他们砸晕了。
“搞定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黄牙。
沿着中间的岔道往前走,越来越能听到疤脸的咆哮声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个正门都守不住!”他似乎在对着对讲机怒吼,“把壮丁都押出来,给我当肉盾!我就不信‘磐石’敢开枪!”
赵明心里一沉,这招太毒了,用老百姓当挡箭牌,他们投鼠忌器,根本没法硬拼。
“怎么办?”塞缪尔也听到了,脸色变得难看。
赵明快速思考着,目光落在旁边的炸药库岔道上。
“塞缪尔,你带一半人去牢房,想办法把壮丁救出来。”他指着炸药库的方向,“我带剩下的人去炸掉炸药库,制造混乱,给你们争取时间。”
“太危险了!”塞缪尔反对,“炸药库一旦爆炸,整个矿道都可能塌了!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赵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神坚定,“相信我,我有分寸。看到爆炸火光,你就立刻动手。”
塞缪尔看着赵明的眼睛,最终点了点头:“小心点。”
赵明带着络腮胡和几个民兵,悄悄钻进了左边的炸药库岔道。
炸药库的门是用厚钢板做的,上面挂着一把大锁。络腮胡二话不说,举起重机枪,对着锁扣“砰砰”就是两枪,锁被打烂了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里面堆满了木箱,上面印着“烈性炸药”的字样,散发着刺鼻的硝石味。
赵明让民兵们把炸药搬到离指挥室不远的矿道里,用导火索连接起来,然后对络腮胡说:“通知塞缪尔。”
络腮胡点燃火把,朝着牢房的方向晃了晃。
没过多久,远处传来一阵骚动,夹杂着塞缪尔的喊声:“兄弟们,‘磐石’来救你们了!跟我走!”
疤脸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声东击西,怒吼声变得更加气急败坏:“拦住他们!给我开枪!打死一个赏十美元!”
枪声和哭喊声混在一起,赵明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点燃导火索,看着火星沿着引线“滋滋”地往前跑,对络腮胡说:“撤!”
他们刚跑出没几步,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——炸药爆炸了!
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掀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矿道里的火把全灭了,石块和泥土从头顶落下,砸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“快起来!”赵明挣扎着爬起来,耳朵嗡嗡作响,什么也听不见。
他拉着络腮胡,跟着其他人往牢房的方向跑,沿途的“秃鹫”成员被爆炸吓得魂飞魄散,根本没心思阻拦,有的甚至扔下枪就跑。
等跑到牢房岔道时,塞缪尔已经带着一群壮丁冲了出来。
壮丁们大多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伤,但眼里却燃烧着愤怒的火焰,不少人捡起地上的枪,跟着“磐石”的人往指挥室冲。
“疤脸想从后门跑!”一个壮丁喊道,他以前是矿场的工头,对这里的地形很熟。
赵明立刻带着人追了上去,后门是一个狭窄的通道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
疤脸正卡在通道口,对着后面的人怒吼:“快让开!不然我开枪了!”他的肩膀还在流血,脸色惨白,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。
“抓住他!”赵明大喊。
壮丁们比“磐石”的人更激动,他们被“秃鹫”折磨了太久,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去,根本不用“磐石”动手,就把疤脸从通道里拖了出来,拳打脚踢,疤脸的惨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嘶吼中。
战斗结束时,雨已经停了。
阳光透过矿道顶部的裂缝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“秃鹫”的成员死的死,降的降,疤脸被壮丁们捆得像个粽子,扔在地上,只剩下哼哼的力气。
赵明让人把壮丁们集中起来,清点人数。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人,其中还有二十多个妇女和孩子,是被“秃鹫”抢来做苦力的。
“谢谢你们,赵先生。”工头模样的壮丁走到赵明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,“要不是你们,我们这辈子都出不来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赵明看着这些饱受摧残的人,心里很不是滋味,“你们想回家的,我们会给你们准备粮食和路费;想留下来的,‘磐石’欢迎你们,有吃有住,还能拿到工钱。”
“我们留下!”壮丁们几乎异口同声,“我们跟着赵先生!‘磐石’能救我们,我们就跟‘磐石’一起打军阀,让洛比托太平起来!”
赵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他看向塞缪尔,塞缪尔也在笑,眼里带着欣慰和敬佩——他知道,赵明赢得的不仅是一场战斗,更是人心。
清理矿场时,他们在疤脸的指挥室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美元和金条,还有一本账本,记录着“秃鹫”这些年抢劫、贩卖人口的罪行。
最让人震惊的是,账本里还夹着一封“鳄鱼”首领写的信,说只要“秃鹫”能吞并“鬣狗”的地盘,就支持他当洛比托的“王”。
“‘鳄鱼’这是想坐收渔翁之利。”塞缪尔把信递给赵明,脸色凝重,“现在‘秃鹫’垮了,他肯定会把矛头对准我们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赵明把账本和信收好,这些都是以后对付“鳄鱼”的证据,“先把矿场的物资运回罐头厂,让兄弟们休整几天,然后我们主动去找‘鳄鱼’谈谈。”
“主动找他?”塞缪尔愣住了,“他要是想害我们怎么办?”
“他不敢。”赵明看着矿场外面渐渐聚集过来的老百姓,他们是听说“磐石”解放了矿场,特意来看热闹的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期盼,“现在洛比托的人都看着我们,‘鳄鱼’要是敢动我们,就是跟所有渴望太平的人为敌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《孙子兵法》说‘衢地则合交’,我们现在占据道义的高地,正好联合其他势力,孤立‘鳄鱼’。”
塞缪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心里却对赵明越来越信服。
这个中国人总能想到他们想不到的办法,像一把精准的算盘,把人心和局势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回罐头厂的路上,队伍变得异常庞大。
“磐石”的民兵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被解救的壮丁,再后面是自发加入的老百姓,他们扛着从矿场里找到的粮食和物资,唱着当地的歌谣,声音洪亮,像一支胜利的凯旋曲。
阿依莎和穆萨在罐头厂门口等他们。看到赵明平安回来,阿依莎眼里的担忧瞬间变成了笑意,跑过去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:“擦擦吧,满身都是泥。”
赵明接过布,刚要擦脸,却被穆萨拦住了。
老头指着他沾满泥土的披风,又指了指后面欢呼的人群,意味深长地说:“别擦,这泥比任何勋章都金贵。”
赵明明白了。
这泥是矿场的土,是战斗的痕迹,更是老百姓信任的证明。
他放下布,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笑容的壮丁和老百姓,突然觉得肩膀上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。
那天晚上,罐头厂举办了一场简单的庆祝晚会。
哈桑杀了几头从“秃鹫”那里缴获的牛羊,架在火上烤,香味飘出老远;迪亚洛和几个年轻人用矿场里找到的废弃钢管,敲打出欢快的节奏;塞缪尔和络腮胡比赛喝酒,引来阵阵哄笑。
赵明没有参加,他独自一人坐在铁皮房顶上,看着远处洛比托港的灯火。
那些灯火很微弱,却星星点点,像无数双眼睛,注视着“磐石”的成长。
他摸出怀里的《孙子兵法》,借着月光翻到“谋攻篇”,上面写着:“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而非战也,拔人之城而非攻也,毁人之国而非久也,必以全争于天下,故兵不顿而利可全,此谋攻之法也。”
他知道,解放矿场只是“全争”的一步。
要想让洛比托真正太平,还需要建立更完善的秩序——修公路、办学校、开诊所、让老百姓能安心种地、打鱼、做生意,不用再担心军阀的抢掠。
“在想什么?”阿依莎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屋顶,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外套,披在他身上,“晚上冷,别着凉了。”
“在想以后的事。”赵明笑着说,“等打垮了‘鳄鱼’,我们就把洛比托的所有军阀都清掉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盖一个大诊所?”阿依莎接话道,眼里闪着光。
“对。”赵明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还要盖学校,让迪亚洛他们去读书;盖码头,让渔民们能安全出海;盖工厂,让老百姓有活干,能赚到钱。”
阿依莎的脸红了,低下头,轻声说:“我相信你能做到。”
夜风温柔,带着烤羊肉的香味和远处的歌声。
赵明看着阿依莎被月光照亮的侧脸,突然觉得,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,或许真的能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。
而在“鳄鱼”的据点里,首领卡鲁正看着手里的密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密报上写着“磐石”解放矿场、赢得民心的消息,还附着一张赵明和老百姓在一起的照片。
“这个中国人,有点意思。”卡鲁冷笑一声,把密报扔在火盆里,看着它烧成灰烬,“不过,洛比托的水太深,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玩得转的。”他对旁边的手下说,“通知其他势力,明天开会,商量一下怎么‘欢迎’这位赵先生。”
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,映在卡鲁脸上,像一头即将扑食的野兽。
洛比托的夜晚,依旧暗流涌动。但赵明不怕,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身后,除了“磐石”的队伍,还有越来越多渴望太平的老百姓。
人心,才是最坚固的磐石。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颗磐石,在洛比托的土地上,扎得更深、更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