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新秩序的微光
天还没亮,洛比托港的晨雾里就飘着一股火药味。
赵明站在罐头厂的水塔上,手里拿着一架从“毒蝎”仓库里找到的望远镜。
镜筒里,“秃鹫”的人正黑压压地往这边移动,大约有两百多人,扛着AK-47,拖着两门生锈的迫击炮,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。
“首领,‘秃鹫’的头目‘疤脸’亲自来了。”塞缪尔爬上水塔,声音压得很低,手里的步枪已经上了膛,“他带了迫击炮,看来是想把罐头厂轰平。”
赵明放下望远镜,雾气在他睫毛上凝成了小水珠。
“让第一小队守住正面,把铁丝网再拉高半米。”他指着仓库的方向,“第二小队藏进仓库,等他们靠近了再动手。告诉迪亚洛,炸药引信剪短点,别让‘秃鹫’的人反应过来。”
塞缪尔点头应着,刚要下去,又被赵明叫住:“让哈桑把妇女和孩子都转移到地下室,别让他们靠近战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塞缪尔的脚步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暖意——以前卡隆打仗,从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,甚至会把他们当肉盾。
晨雾渐渐散去,“秃鹫”的人已经到了罐头厂门口。
疤脸骑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,停在队伍最前面。
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痕,据说当年是被卡隆用砍刀划的,所以对“鬣狗”恨之入骨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!”疤脸用扩音器喊着,声音粗哑得像破锣,“把赵明交出来,再把仓库里的军火和粮食都交出来,老子可以饶你们不死!”
罐头厂里一片死寂,只有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声音。
疤脸等了半天没动静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给我轰!把罐头厂炸平!”
两门迫击炮“咚咚”两声,炮弹拖着尾焰砸向罐头厂的围墙。
“轰隆”几声巨响,围墙被炸出两个缺口,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。
“冲!”疤脸一踩油门,摩托车率先冲了出去,身后的“秃鹫”成员像潮水一样涌进缺口。
他们以为“鬣狗”还是以前那群散兵游勇,只要炸开围墙就能轻松拿下,根本没察觉到周围的异常。
卡隆以前嫌仓库碍事,没怎么打理,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罐头盒子和铁皮桶,正好成了天然的掩体。
络腮胡带着第二小队的人藏在里面,手指扣着扳机,手心全是汗,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“秃鹫”成员,没敢提前开枪——赵明交代过,等大部分人进了仓库范围再动手。
“快到了……”络腮胡低声数着,看着“秃鹫”的人涌进仓库前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的,像搬新家的蚂蚁。
就在这时,疤脸的摩托车突然停了下来。他皱着眉,看了看周围的仓库和油桶,又看了看地上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,突然喊道:“不对劲!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
“打!”随着赵明在水塔上的一声令下,罐头厂的各个角落突然冒出了枪口。
第一小队的人从铁丝网后探身射击,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“秃鹫”的队伍;仓库里的络腮胡扣动扳机,AK-47的枪声震耳欲聋,冲在最前面的“秃鹫”成员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“秃鹫”的人慌了神,想往后退,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刚才炸开的围墙碎石堵死了——那是赵明特意让人堆的,就是为了让他们进得来、出不去。
“炸药!”迪亚洛的喊声从仓库里传来。他拉燃了最后一根引信,然后抱着脑袋扑到地上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仓库门口的几个油桶被引爆了,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周围的“秃鹫”成员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没被炸到的人想往旁边的铁皮房躲,却被从房顶上跳下来的塞缪尔拦住,双方在狭窄的过道里展开了肉搏。
塞缪尔的刀法又快又狠,一刀就劈断了一个“秃鹫”成员的手腕。
他一边砍一边喊:“‘磐石’的兄弟们,给我杀!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!”
赵明在水塔上看得清楚,“秃鹫”虽然人多,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已经乱了阵脚。
他从背上摘下步枪,瞄准了正在指挥撤退的疤脸。
“砰!”
子弹精准地打在疤脸的肩膀上。
他惨叫一声,从摩托车上摔了下来,捂着伤口,眼神惊恐地看向水塔的方向。
“抓住疤脸!”赵明大喊。
迪亚洛第一个冲了过去,手里的砍刀架在了疤脸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!”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钢——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,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只会偷东西的废物。
“秃鹫”的人见头目被抓,彻底没了斗志,纷纷扔下枪投降。
络腮胡让人把他们捆起来,押到空地上,清点人数时发现,“秃鹫”死伤了近一半,剩下的八十多人全成了俘虏。
战斗结束时,太阳刚升到树梢。
罐头厂的围墙塌了一半,仓库门口还在冒着黑烟,地上躺着不少尸体,但“磐石”的人脸上都带着兴奋——这是他们第一次打得这么痛快,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赢了仗。
赵明从水塔上下来,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,渗出血来。
阿依莎赶紧跑过来,拿出绷带想给他包扎,却被他按住了手。
“先处理俘虏。”他看向被捆在地上的疤脸,眼神冷得像洛比托的晨雾,“说,‘秃鹫’的老巢在哪?还有多少人?”
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:“你个黄皮猴子,别得意!等我兄弟来了,把你们一个个都剁了喂狗!”
赵明没生气,只是对塞缪尔使了个眼色。
塞缪尔心领神会,拖过来一个“秃鹫”的小头目,那是刚才战斗中第一个投降的。
“告诉他,只要说出‘秃鹫’的底细,我就放他走。”赵明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。
小头目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疤脸,最终咬了咬牙:“‘秃鹫’的老巢在东边的废弃矿场,还有三百多人,大部分是刚抓来的壮丁,没什么战斗力。”
赵明点了点头,对塞缪尔说:“把疤脸关起来,其他俘虏分开关押。愿意加入‘磐石’的,我们欢迎;想走的,给他们点粮食,让他们离开洛比托。”
“什么?”塞缪尔愣住了,“放他们走?万一回去通风报信怎么办?”
“他们都是被逼的壮丁,留着没用,杀了反而脏了我们的地。”赵明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,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衣服,脸上带着恐惧,根本不像凶悍的军阀,“我们是‘磐石’,不是‘鬣狗’,不杀降兵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俘虏堆里,不少人抬起头,眼里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。
在洛比托,战败的俘虏要么被杀死,要么被当成奴隶卖掉,从没听说过还能拿到粮食离开的。
有个年轻的俘虏突然喊道:“我愿意加入‘磐石’!我会修汽车,还会打迫击炮!”
“我也愿意!”
“带上我吧!”
越来越多的人响应。他们不是不想活,只是以前没选择,现在看到“磐石”不仅打了胜仗,还讲规矩、有仁心,自然愿意跟着这样的队伍。
赵明让哈桑登记他们的名字和技能,能打仗的编入小队,会手艺的分到后勤。
看着原本的敌人变成了自己人,塞缪尔终于明白赵明的用意——这不仅是在扩充队伍,更是在告诉洛比托的所有人,“磐石”和那些只会烧杀抢掠的军阀不一样。
处理完俘虏,赵明才让阿依莎给自己包扎伤口。
阳光透过铁皮屋顶的缝隙照下来,落在他流血的肩膀上,竟有种奇异的温暖。
“疼吗?”阿依莎的动作很轻,眼里带着心疼。
“还行。”赵明笑了笑,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民兵,他们把“秃鹫”的尸体拖到远处掩埋,把受伤的同伴抬到诊所,动作有条不紊,再也不是以前那副散漫的样子,“你看,他们越来越像一支军队了。”
穆萨拄着拐杖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几颗生锈的子弹。
“这是我儿子当年用的。”老头把盒子递给赵明,“他要是还活着,肯定愿意跟着你。”
赵明接过盒子,子弹上的锈迹硌着手心,像一块沉甸甸的历史。
他知道,穆萨这是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。
“穆萨先生,”赵明站起身,目光望向洛比托港的方向,那里的渔船已经开始出海,渔民们在甲板上忙碌着,仿佛刚才的战斗从未发生,“等我们彻底打垮‘秃鹫’,就把港口的税降下来,让渔民们能多赚点钱;再盖几所学校,让孩子们能读书,不用再像我们一样,靠枪杆子活命。”
穆萨的眼睛亮了,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下来,滴在干枯的土地上,像落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。
那天下午,洛比托港的人都在议论“磐石”的胜利。
有人说赵明用兵如神,把“秃鹫”耍得团团转;有人说“磐石”的人不抢东西,还把粮食分给俘虏;还有人说,或许洛比托真的要变天了。
诊所里,阿依莎正在给受伤的民兵换药,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她看向窗外,赵明正和塞缪尔在空地上比划着什么,阳光照在他身上,肩膀上的绷带格外显眼,却一点也不狼狈,反而像一枚勋章。
她忽然想起赵明说过的话,要给她盖一个大诊所。
或许,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。
而在罐头厂的仓库里,赵明正对着地图,用铅笔勾勒着进攻废弃矿场的路线。
《孙子兵法》摊在旁边,“兵贵胜,不贵久”几个字被他圈了起来。他知道,打垮“秃鹫”只是第一步,洛比托还有“鳄鱼”、“野狗”等大大小小的军阀,要想建立真正的秩序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的身边,已经有了一支越来越强的队伍,有了越来越多信任他的人,还有一束始终温暖着他的光。
夕阳西下,把罐头厂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磐石”的旗帜——一块画着黑色岩石的红布,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个坚定的承诺,预示着洛比托港即将到来的、属于“磐石”的新时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