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渠魅影,虎口夺食
夜风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,刮过空荡荡的长街,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。
夜长庚贴着墙根的阴影行进,原本因为突破而敏锐的嗅觉,此刻却成了一种折磨。
空气里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,还混杂着陈旧的血腥味和纸灰气。
路过镇口的告示栏时,他脚步一顿。
借着惨白的月光,他看清了上面那张被官府封条呈“X”字形封死的红榜。
虽然字迹被雨水晕染了大半,但“蜀山仙剑派”、“三年一度”、“广收门徒”几个字依然刺眼。
而在红榜旁边,贴着一张崭新的白纸黑字:
“突发瘟疫,甄选延期。全镇戒严,许进不许出。”
夜长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瘟疫?
这年头,妖魔吃人叫瘟疫,权贵杀人叫剿匪。
官字两张口,怎么说都是理。
他伸手在红榜边缘抹了一把,指尖沾上了一层黏腻的湿气,冰冷刺骨。
这不是露水,是阴煞之气凝结的露珠。
顺着这股湿气的浓度梯度,夜长庚像是一条闻到了腐肉味的鬣狗,穿过死寂的主街,最终停在了那座平日里威严赫赫的镇长府邸后门。
曾经那两条会对路人狂吠的看门大黑狗,此刻成了门槛下两张干瘪的皮囊。
阴气的源头不在宅子里,而在后院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。
夜长庚没有贸然靠近,而是捡起一块碎石,指尖发力弹出。
“啪。”
石子撞击井沿,清脆的回声在井壁内回荡许久才消散。
没有机关,没有伏击。
他屏住呼吸,身形如狸猫般翻过围墙,顺着井壁上凸起的青砖滑落。
井底别有洞天。
原本应该是蓄水的地方,被人为凿开了一条横向的甬道,昏黄的烛火摇曳,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低语声。
夜长庚将呼吸频率降到最低,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甬道尽头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一个临时的地下祭坛。
暗红色的符文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墙壁,正中央摆着一口沸腾的大锅,锅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,腥甜味浓得化不开。
一个身穿灰扑扑道袍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人正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似的法器,嘴里念念有词。
在这道人身前,一团模糊的黑影正拖拽着什么东西往大锅边挪动。
那黑影没有脚,下半身是一缕黑烟,上半身却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,五官像是被蜡油融化了一般。
“伥鬼。”
夜长庚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。
在采药人的鬼怪杂谈里,这是被猛虎吃掉后无法超生的冤魂,没想到竟被人炼成了傀儡。
而被这伥鬼拖在地上的,是一个身穿淡粉色丝绸睡裙的少女。
少女双目紧闭,面色苍白如纸,但那精致的五官夜长庚并不陌生——柳莺儿,镇长的独女,每年花灯节都会在众星捧月下出现的“青阳之花”。
此刻,这朵花正要被扔进锅里熬成渣。
“加上这纯阴女童的精血,‘血灵丹’就算大成了。”那山羊胡道人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,声音嘶哑!
“只要把这丹药献给蜀山那位负责接引的马执事,贫道这散修的身份,也能在仙门里混个外门管事当当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夜长庚心中了然。
所谓的瘟疫封锁,不过是这妖道为了炼丹把整个镇子变成了他的养殖场,而蜀山的招收名额,成了他晋升的敲门砖。
拿全镇人的命染红顶子,这算盘打得真响,在阎王爷那儿估计都能算个VIP。
夜长庚握紧了手中的柴刀,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这道人既然能驱使伥鬼,本身实力至少也是先天境,甚至可能是炼气期的修士。
硬碰硬,自己这点刚到手的后天修为不够看。
“糟糕,紫河车忘在内室了。”
山羊胡道人忽然一拍脑门,骂骂咧咧地转身,朝着祭坛另一侧的石室走去,“你这孽畜把人看好了,若是少了一根头发,贫道把你炼成灯油!”
那伥鬼发出“呜呜”的低鸣,像是回应。
就在道人身影消失在石室拐角的刹那。
动了!
夜长庚的双腿肌肉瞬间爆发,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黑箭,没有冲向柳莺儿,而是直扑那只伥鬼!
救人?不,那是顺带的。
既然这伥鬼是道人的耳目爪牙,那就先废了他的眼睛!
伥鬼虽然没有实体,但反应极快,察觉到生人气息猛然回头,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就要尖啸。
“晚了。”
夜长庚眼中寒芒一闪,【妖狼之敏】全开,世界在他眼中仿佛按下了慢放键。
他清晰地看到,那伥鬼的后脑勺上,连着一根极细的、泛着微弱灰光的灵力丝线,一直延伸向那间石室。
那是傀儡师的提线!
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,精准无比地斩在那根灵力丝线上。
“崩!”
虽然柴刀是凡铁,但夜长庚灌注了全身气血,这一刀竟斩出了金铁交鸣的错觉。
灵线震颤,虽然未断,但传输瞬间凝滞。
伥鬼的尖啸卡在了喉咙里。
趁着这千钧一发僵直,夜长庚左手探出,一把扣住了伥鬼那冰冷滑腻的天灵盖。
“归墟,开饭!”
嗡——
识海深处的青铜小鼎发出一声欢愉的震鸣。
那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伥鬼,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,整个灵体就像是被抽水马桶卷入的废纸,扭曲、拉长,最后化作一道纯粹的乌光,顺着夜长庚的手臂被强行扯入体内。
【炼化后天圆满级异灵·伥鬼。】
【获得魂元:二十刻。】
【萃取本源精粹:神通·幽冥视界(初阶)。】
这一些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噗——!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石室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心神相连的傀儡被强行抹杀,那道人的神魂瞬间遭受重创,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墙上。
趁你病,要你命?
不,太贪会死人。
夜长庚没有丝毫恋战,一把捞起地上昏迷的柳莺儿,像是拎着一袋大米,脚下一滑,迅速退入了祭坛角落堆放杂物的阴影之中。
双眼微闭再睁开。
本源精粹瞬间融合。
原本昏暗的地下室,在夜长庚眼中瞬间变了模样。
世界褪去了色彩,变成了灰白黑三色的素描画,所有的热源和能量流动都变得清晰可见。
墙壁不再是阻碍。
透过厚重的石壁,他看到了那个山羊胡道人。
那道人正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,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金纸般惨白,体内那股原本就不算浑厚的淡蓝色真气,此刻因为神魂受损而彻底紊乱,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尤其是他丹田右下方三寸处,有一个明显的气旋缺口,那是真气逆流造成的防御真空。
那是……死穴。
“谁?!是谁毁了贫道的宝贝!!”
石室里传出如野兽濒死般的咆哮,紧接着,一阵狂乱且跌跌撞撞的脚步声,伴随着那道人身上失控爆发的灵压,向着大厅疯了一样冲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