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仇人入鼎,丹成长生
断魂崖顶的风,比崖底要喧嚣得多。
赵子腾焦躁地来回踱步,那双千层底的锦靴在碎石地上磨得沙沙作响。
他时不时探头看向崖边那根绷直的粗麻绳,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。
一炷香的时间早就过了。
按理说,三个常年跟着父亲走镖的好手,下去收拾一个摔得半死的采药娃,不过是杀鸡用牛刀。
可现在,那绳索就像是垂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,连个回响都没有。
崖风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赵子腾心里咯噔一下。
作为富家少爷,他虽然纨绔,但并不傻。
这血腥味太重了,不像是杀一个人能有的量,倒像是……屠宰场。
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。
“不等了。”
他狠狠啐了一口,转身就要去解拴在老松树上的马缰。
那株血灵芝虽然珍贵,但比起自己的小命,还是轻了些。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身后那死寂的崖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那是沾满泥浆和鲜血的手掌扣住岩石的声音。
赵子腾浑身僵硬地回过头。
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,正从悬崖边缘缓缓升起。
衣衫褴褛,上面挂着不知是人还是兽的碎肉,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早已干涸的黑红血痂,唯独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冷得透骨。
夜长庚单臂发力,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猎豹,无声无息地翻上崖顶,正好堵在了赵子腾与马匹之间。
“赵公子,这么急着走,是赶着去投胎吗?”夜长庚甩了甩手上的泥土,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攀爬和杀戮而显得有些沙哑。
赵子腾瞳孔剧烈收缩,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撞到了身后的松树上:“你怎么可能……老三他们呢?”
“他们在下面等你,说是凑不够一桌麻将,特意让我来请你。”夜长庚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脚步却没停,一步步逼近。
看着步步紧逼的夜长庚,赵子腾终于慌了。
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采药学徒?
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索命厉鬼!
“别动!我有钱!”赵子腾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“这里是五百两……不,一千两!只要你放过我,我保证赵家以后把你当上宾!你要是杀了我,我爹是青阳镇首富,他会把你碎尸万段的!”
夜长庚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如果是以前的夜长庚,或许会被这一千两银子砸晕,毕竟那是他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。
但现在,在他眼里,这一千两银子还不如一块能增加修为的灵石来得实在。
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,钱权不过是强者的点缀。
只有力量,才是永恒的硬通货。
见利诱无效,赵子腾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困兽的凶狠。
“给脸不要脸的贱种!去死吧!”
到底是练过几年把式的,赵子腾怒吼一声,猛地拔出腰间镶着宝石的长剑,一招“白虹贯日”直刺夜长庚的心口。
这一剑虽然花哨有余、力道不足,但在普通人眼里已是快若闪电。
但在此刻拥有【妖狼之敏】的夜长庚眼中,这一剑慢得像是老太太穿针。
就连赵子腾出剑时肩膀的耸动、重心不稳的脚步,以及那毫无掩饰的眼神,都成了巨大的破绽。
夜长庚没有退。
他微微侧身,那柄价值连城的长剑贴着他的衣襟刺空。
与此同时,他手中的柴刀动了。
那不是什么精妙绝伦的剑招,只是刚刚从那个死鬼护卫身上剥夺来的基础刀法中最简单的一式——挑。
借着赵子腾前冲的惯性,生锈的柴刀如同一条毒蛇,精准无比地吻上了赵子腾握剑的手腕。
噗嗤!!!
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。
赵子腾只觉得手腕一凉,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袭来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右手手筋已被挑断,五指无力地松开,长剑“哐当”一声坠地。
“啊——我的手!我的手!”
凄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远,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,将所有的声音都憋回了肚子里。
夜长庚单手将一百多斤的赵子腾提离地面,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肉鸡。
“炼化。”
心中冷喝。
没有任何废话,也没有给反派留下任何翻盘的垃圾时间。
识海之中,万化归墟鼎轰然震动,那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瞬间笼罩了赵子腾。
赵子腾的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踹,眼球暴突,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和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血液、精力,甚至是灵魂,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。
仅仅三个呼吸。
那个锦衣华服的富家少爷停止了挣扎,整个人迅速干瘪、风化,最终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,顺着崖顶的狂风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【炼化人类修士(后天初期·根基虚浮)。】
【获得寿元:十年。】
【获得魂元:三十刻。】
【萃取本源精粹:气血丹(残)。】
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赤红的丹丸凭空出现在夜长庚掌心,散发着诱人的甜腥气。
“这赵家二少爷虽然修为稀松,但这身皮肉倒是用名贵药材堆出来的。”夜长庚嗅了嗅丹药,”
他毫不犹豫地将气血丹以此吞入腹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,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,顺着喉管直冲胃袋,随即炸裂开来,疯狂涌入四肢百骸。
这股药力比之前炼化狼群时更加狂暴、纯粹。
夜长庚闷哼一声,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潮红,骨骼噼啪作响,原本就充盈的肌肉再次紧绷,经脉在药力的冲刷下被强行拓宽。
那层阻隔在后天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壁垒,在这股蛮横的药力面前,如同窗户纸一般被一捅就破。
呼——
一口灼热的白气从他口中喷出,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,延绵三尺。
后天后期!
只用了一个时辰,便跨越了常人苦修十年的境界。
夜长庚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股似乎要把身体撑爆的力量,那种掌控生死的快感让他有些沉醉,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。
他弯下腰,捡起赵子腾掉落的那柄宝石长剑,又将崖边的绳索割断,仔细清理了周围的脚印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翻身上了赵子腾留下的那匹骏马。
此时,夜幕低垂,星辰寥落。
夜长庚没有急着策马,而是勒住缰绳,遥遥望向极西之地。
在夜色的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入云的仙山轮廓,哪怕相隔千里,依然能感受到那里透出的浩渺剑意,仿佛连通着天与地。
蜀山。
那里有御剑乘风的剑仙,有镇压万妖的锁妖塔,更有他梦寐以求的长生大道。
“等着我。”
夜长庚低语一声,调转马头,顺着山道向山下的青阳镇疾驰而去。
回到镇上时,已是深夜。
原本这个时候,青阳镇虽然安静,但总该有打更人的锣声和几户人家的犬吠。
可今晚,整个镇子静得有些诡异,街道上空荡荡的,连只野狗都看不见。
夜长庚将马匹随意丢弃在镇外,压低身形,贴着墙根向自己的住处摸去。
路过街角的王大娘家时,他脚步微微一顿。
借着月光,他看到王大娘家的院门大开,院子里晾晒的衣服还没收,一只布鞋孤零零地掉在门口,像是被人强行拖走时遗落的。
不仅是这家。
隔壁的李铁匠铺也是炉火未熄,人却不见了踪影。
夜长庚眯起眼,鼻翼微微耸动。
空气中,除了夜露的湿气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……妖气。
而且这妖气中,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,与他在断魂崖底闻到的狼妖气息截然不同,更加阴冷,更加粘稠。
“看来这世道,比我想象的还要乱。”
夜长庚手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胸口的青铜小鼎,眼中非但没有惧意,反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。
镇上的青壮年,似乎少得有点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