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重返药圃,雷霆手段
那声清越的剑鸣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夜长庚刚突破的燥热心头。
他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到底是剑修,这直觉准得离谱。
刚才那股气息,是他体内那颗刚凝聚的“魔种”没来得及完全蛰伏,泄露出的一丝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凶戾。
若是被当场定性为入魔,这刚到手的长生大道就得变成短命鬼的黄泉路。
电光石火间,夜长庚袖袍下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个古怪的法决。
丹田内,那团被归墟鼎炼化得温顺无比的雷劫残余能量,被他一股脑地推到了体表。
滋啦——
细微的电流声在他指尖跳跃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暴雨后特有的焦灼臭氧味。
这股至刚至阳的雷霆气息,霸道地将那缕阴晦的凶戾冲得七零八落。
林清霜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,眉宇间的狐疑转瞬间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惊愕。
她上前一步,指尖几乎触碰到夜长庚周身游走的细碎电弧,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:“这是……雷霆淬体?你竟借天劫之力,强行洗练了灵根?”
在修真界,人人视雷劫如洪水猛兽,避之不及。
敢引雷入体还活蹦乱跳的,若非疯子,便是身具大气运的绝世妖孽。
“侥幸而已。”夜长庚苦笑着拱手,脸色适时地苍白了几分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雷光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,“弟子资质愚钝,若不借这九死一生的法子,怕是这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。在那雷光加身的一刻,弟子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太奶……”
他这话九真一假。
雷是真的,看见太奶也是真的,只不过那是赤炎魔将的太奶。
林清霜眼中的清冷彻底融化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世珍宝般的欣赏。
在蜀山,资质可以平庸,但这份向死而生的求道之心,才是最为可贵的。
“好一个向死而生。”林清霜收剑回鞘,语气郑重,“夜师弟,你即已筑基,便自动晋升内门。我剑阁正缺一位执剑巡察,你既有雷霆之力伴身,去剑阁是最好的归宿,我也好在修行上指点你一二。”
去剑阁?
夜长庚心里瞬间打了个大大的叉。
剑阁那种地方,人均福尔摩斯,长老们更是恨不得拿显微镜看人。
自己身上这口锅,那是见不得光的。
更何况,离开了药圃,那条连通锁妖塔地下灵脉的“私接网线”怎么办?
那可是他发家致富的根本。
“师姐厚爱,长庚铭感五内。”夜长庚深深一拜,语气诚恳得甚至带了点鼻音,“只是弟子出身微寒,对这片土地有着割舍不下的感情。且此次突破太过行险,根基虚浮,若骤然去了剑阁那种杀伐之地,恐心境不稳。弟子想……回丙字号药圃,再沉淀一段时日。”
林清霜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有人会拒绝剑阁的橄榄枝。
但看着夜长庚那副“淡泊名利、只想种田”的老实模样,她眼中的赞赏反倒更浓了几分。
不骄不躁,知进退,确实是修道的好苗子。
“也罢,大道独行,既然你有自己的计较,我便不再强求。”林清霜抛出一枚令箭,“这是内门弟子的身份牌,若遇难处,可来剑阁寻我。”
送走这尊大佛,夜长庚脸上的憨厚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的算计。
他掂了掂手中的令箭,随手揣进怀里,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背着手朝山腰的药圃晃去。
丙字号药圃。
空气中本该弥漫的药草清香,此刻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。
夜长庚站在灵田边,看着眼前这一幕,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
原本那是他精心培育了三个月、准备用来换取贡献点的三亩“洗髓草”,此刻却像被开水烫过一样,叶片枯黄卷曲,根部更是化作了一滩黑水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的筑基大修士吗?”
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虎穿着一身杂役弟子的灰袍,手里还拿着把修剪枝叶的剪刀,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“小人得志”式假笑,“夜师兄,哦不,夜师叔,您这一走就是大半天,咱们这药圃可没人镇得住场子啊。您看,这洗髓草娇贵得很,怕是受不得您这‘泼天富贵’的气运,自个儿枯死了。”
赵虎一边说着,一边看似随意地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泥土。
夜长庚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赵虎平日里就对他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管事颇有微词,如今看自己筑基成功,嫉妒心怕是已经发酵成了酸水。
这哪是草枯了,分明是被人下了“化灵散”再辅以烈阳符烘烤,人为制造的绝收。
而且,看赵虎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,估计外门执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。
一旦坐实了“疏于管理、损毁公物”的罪名,刚到手的筑基身份虽然不至于被剥夺,但这个药圃管事的肥差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好算计。
夜长庚嘴角微微上扬,瞳孔深处,一抹幽暗的漩涡悄然旋转。
【归墟魔瞳】,开。
原本色彩斑斓的世界瞬间褪色,变成了灰白的线条。
但在这一片灰白中,几缕刺眼的暗黄色残渣,正沾在赵虎的鞋底和袖口内侧,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纹。
那是“枯荣符”燃烧后的灰烬,以及只有黑市才流通的劣质化灵散的粉末。
夜长庚眨了眨眼,眼底的幽光散去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甚至没有多看赵虎一眼,只是叹了口气:“确实是我看护不周。赵师弟,劳烦你把这些枯死的草清理一下,我去丹房报备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软柿子这么好捏,眼底的鄙夷更甚,假惺惺地应道:“师兄放心,这脏活累活我来干。”
夜长庚转身离去,在经过赵虎身边时,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一株枯草,一缕微不可察的吸力瞬间卷走了几粒沾在叶片上的符灰。
这就是证据?不,在夜长庚眼里,这是原材料。
入夜,月黑风高。
夜长庚坐在简陋的静室内,识海中的万化归墟鼎正在缓缓转动。
那几粒蕴含着赵虎气息的符灰,连同几株带有腐蚀性的毒草,被一股脑扔进了鼎里。
“嫉妒是毒,贪婪是饵。”夜长庚轻声自语,指尖跃动着一缕从锁妖塔偷来的妖气,“既然你这么喜欢搞破坏,那我就送你个大宝贝。”
随着鼎盖轻颤,一颗指甲盖大小、通体灰扑扑的丹药滚落掌心。
这丹药没什么药效,唯一的特点就是——香。
那是对妖兽而言,致命的、类似于发情期伴侣混合着红烧肉的诱惑香气。
而且,这香气中特意融入了赵虎残留的灵力特征,就像是在那群饿疯了的妖兽面前,给赵虎挂了个“自助餐VIP”的牌子。
夜长庚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静室,避开了药圃的守护阵法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杂役弟子的通铺。
鼾声如雷,脚臭味熏天。
赵虎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口水,梦里或许正做着把夜长庚踩在脚下当上管事的美梦。
夜长庚屏住呼吸,屈指一弹。
那颗灰色的丹药化作一道流光,精准无比地钻进了赵虎枕头底下的缝隙里,与那陈年的棉絮融为一体。
“祝你好梦。”
夜长庚在心里轻道一声晚安,转身消失在黑暗中。
次日清晨,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晨雾,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便打破了药圃的宁静。
“啊——!什么东西!救命!救命啊!”
紧接着,是密密麻麻的“吱吱”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当负责刑律的外门执事黑着脸,带着一众弟子赶到杂役房时,看到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数十只红着眼睛、体型硕大的食灵鼠,正像疯了一样围着赵虎撕咬。
赵虎浑身是血,衣衫褴褛,而在他被撕碎的储物袋里,几张还未用完的“枯荣符”和一瓶“化灵散”正赤裸裸地散落在地上。
食灵鼠这种低阶妖兽,平日里只敢偷吃灵谷,胆小如鼠。
除非……有人身上带着让它们发狂的东西,或者,这人本身就是个行走的污染源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执事长老眉头紧锁,一道灵力震飞了群鼠。
夜长庚适时地从人群后挤了出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痛心:“赵师弟?怎么会这样?哎呀!那地上的……莫非就是昨日毁坏我药圃灵草的枯荣符?天哪,难道是因为身上沾染了太多损毁灵草的药煞之气,引来了这些对灵气敏感的妖鼠?”
他这话逻辑不通,但架不住现场证据确凿。
人赃并获,还遭了天谴。
执事长老嫌恶地看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赵虎,挥了挥手:“身为杂役,监守自盗,毁坏公物,还因行迹不端招惹妖祸。剥夺弟子身份,逐出山门!”
一场风波,在赵虎的哀嚎声中落下帷幕。
夜长庚站在人群中,看着被拖走的赵虎,脸上挂着悲悯,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晚的菜单。
清理了垃圾,这丙字号药圃,才算是真正姓了“夜”。
回到屋内,关紧门窗。
夜长庚脸上的表情瞬间冷峻下来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只贴满符箓的玉盒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色煞气瞬间涌出,室内的温度骤降。
盒子里,静静躺着三枚他在锁妖塔外围趁乱截获的“魔煞结晶”。
这可是好东西,纯度比那赤炎魔将的洗脚水高了不知多少倍。
“开胃菜吃完了。”夜长庚看着那黑得深邃的结晶,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,“接下来,该给我的归墟鼎,喂点硬菜了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