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鼎中乾坤,灵丹生财
夜长庚指尖一挑,三枚在此前混乱中摸尸得来的魔煞结晶划过一道抛物线,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他目光扫过屋内角落堆积的一堆废弃药渣——那是前任管事留下的烂摊子,根茎腐烂的灵参、叶片枯黄的止血草,在寻常丹师眼里,这就是纯粹的工业垃圾。
“垃圾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。”
夜长庚心中默念,大袖一挥,像个勤俭持家的老农,将这堆散发着霉味的草药一股脑塞进了鼎里。
起火,开炼!!!
识海中,万化归墟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剧烈震颤,而是发出一阵类似于猫咪进食般的愉悦嗡鸣。
那股原本暴虐、足以让练气修士瞬间发狂的魔煞之气,在鼎内规则的绞杀下,被粗暴地剥离了“混乱”与“嗜血”的属性,只剩下最纯粹的高浓度灵能,随后霸道地钻进那些枯死的草药脉络中,强行那是枯木逢春,这是僵尸还魂。
一炷香后。
鼎盖微张,并没有什么霞光万丈的特效,只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是长了腿一样,顺着门缝拼命往外钻。
这味道不像寻常丹药那般清苦,反倒带着一股勾人心魄的甜腻,闻一口便觉得体内灵力躁动。
夜长庚眼疾手快,一把抄起鼎中滚落的丹丸。
十二枚,色泽圆润,表面竟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云纹。
“去除了狂暴属性的魔气,配合草木精华,竟然炼出了极品聚灵丹?”夜长庚捏着丹药,对着烛火照了照,“这要是拿出去卖,怕是得被那些卡在瓶颈的老家伙抢破头。”
就在这时,屋外原本喧嚣的虫鸣突然死寂。
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,毫无掩饰地笼罩了整个丙字号药圃。
“好香的味道。”
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,“夜师侄,看来你这筑基之后,机缘不浅啊。”
夜长庚瞳孔微微一缩,随即脸上堆起那种初入职场新人的惶恐与讨好,一把拉开房门。
门外月色下,站着个身形佝偻却眼神阴鸷的老者,正是外门刑罚长老,吴用。
这老东西平日里就属貔貅的,只进不出,鼻子比狗还灵。
“原来是吴长老!”夜长庚故作慌乱地行礼,袖口“不经意”地松开,那股丹香瞬间更浓郁了几分,“弟子深夜试丹,没想到惊动了长老法驾,罪过罪过。”
吴长老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夜长庚的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:“这是……聚灵丹?但这成色和丹纹,哪怕是内门丹阁的首席也未必能稳出。”
“长老慧眼。”
夜长庚双手捧上一枚丹药,压低了声音,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:“弟子也不敢欺瞒长老。之前在锁妖塔那场动乱中,弟子慌乱间躲入塔基裂缝,侥幸在几具不知名的骸骨旁捡到了个残破的丹瓶。这……这是其中的几枚。”
把锅甩给死人和运气,是修真界最完美的逻辑闭环。
吴长老两指夹起丹药,放在鼻端深深一嗅,那股精纯到极点的药力让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。
他在筑基后期卡了二十年,这种极品丹药,正是冲击瓶颈的关键。
至于是捡的还是偷的,关他屁事?
“锁妖塔机缘无数,但也凶险万分。”吴长老收起丹药,脸上那股阴鸷瞬间化作了长辈的慈祥,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夜长庚的肩膀。
“师侄既然有此运道,那是你的福分。只是这外门鱼龙混杂,有些东西若是露了白,怕是会招来饿狼。”
“弟子明白!”夜长庚顺杆爬,立刻又掏出两枚丹药,硬塞进吴长老手里,诚恳道。
“弟子根基浅薄,就像这怀璧其罪的稚童。往后在这外门的一亩三分地,还望吴长老能多加拂照。若日后弟子再去那裂缝附近‘碰运气’,所得之物,自当请长老先过目。”
这是交保护费,也是在找保护伞。
吴长老不动声色地收下丹药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:“好说,好说。以后这药圃周围若是有不长眼的宵小,你只管报老夫的名号。”
送走这尊贪神,夜长庚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,眼神冷得像冰。
三枚丹药换一个刑罚长老的虎皮做大旗,这笔买卖,不亏。
次日天明,夜长庚并没有急着修炼,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,去了趟外门坊市。
名为坊市,实则是宗门默许的黑市。
弟子们在此互通有无,甚至不仅限于正道之物。
夜长庚此行是为了买些炼器材料,他那把宗门制式长剑实在太脆,砍个骨头都卷刃,必须得升级一下装备。
刚路过一个偏僻的摊位,识海中的【万化归墟鼎】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是遇到“高能食材”时的兴奋反应。
夜长庚脚步微顿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向摊位。
摊主是个把自己裹在宽大斗篷里的瘦小身影,面前摆着几本残破发黄的古籍和几块不知名的矿石,生意冷清得可怜。
“这书怎么卖?”
夜长庚蹲下身,随手翻起一本《南疆异闻录》,眼底深处,幽暗的漩涡悄然旋转。
【归墟魔瞳】,开。
在灰白色的视野中,眼前这个“人”的伪装瞬间被剥离。
那宽大的斗篷下,哪里是什么瘦弱少年,分明是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子。
更惊人的是,在她身后,有一道虚幻的、淡粉色的狐尾虚影正在不安地摆动,而她体内流动的血液,在魔瞳的注视下,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淡金色泽。
妖?不对,气息不纯。
半妖。
夜长庚心中了然,难怪归墟鼎会产生反应。
对于鼎来说,这种身具上古妖族血脉却又混杂人族灵根的特殊存在,简直就是行走的“大补全家桶”。
“十……十块灵石。”
斗篷下传出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,听得出她在极力掩饰原本的声线,但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颤抖出卖了她的紧张。
“两块。”夜长庚面无表情地杀价,“这书缺页少码,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硬。”
斗篷人明显僵了一下,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,最后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就在夜长庚掏灵石的空档,魔瞳敏锐地捕捉到,不远处的人群中,有三道鬼鬼祟祟的视线正死死锁在这个摊位上。
那是三个散修打扮的汉子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盯着猎物的凶光,彼此间还在隐晦地打着手势。
被盯上了啊。
夜长庚嘴角微勾,没有丝毫要英雄救美的意思。
他扔下两块灵石,拿起破书,转身融入了人流。
但他并没有走远。
半刻钟后,那斗篷女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,匆匆收摊,专门挑着偏僻的小巷钻。
夜长庚像是一道幽灵,利用归墟鼎屏蔽自身气息的功能,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。
他不仅在跟踪女子,也在反向跟踪那三个散修。
女子七拐八绕,最后竟然偏离了下山的路线,反而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摸去。
“那个方向……”夜长庚眉头一挑,“剑冢?”
蜀山剑冢,埋葬着历代前辈的残剑与剑意,煞气冲天。
这小狐狸不去逃命,反而往死地里钻,除非那里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夜长庚想起刚才那本《南疆异闻录》里夹杂的一张残页,上面依稀画着一根骨头的形状,旁注:天狐遗骨,可易血脉。
原来是想逆天改命。
此时,前方那三个散修已经按捺不住,准备在进入禁地前的密林里动手。
夜长庚停下脚步。
救?没好处的事不做。
抢?还没到时候。
他指尖轻弹,一道无形的气息从鼎中飞出,精准地附着在女子必经的一株古树上。
只要她经过,这道带有归墟鼎特质的追踪印记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粘在她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夜长庚转身,从怀里掏出一枚传音符,那是吴长老给他的“报警热线”。
“吴长老,弟子在剑冢外围采药,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散修似乎在破坏禁制,看样子像是要潜入剑冢盗宝……对,弟子这就去通知守卫。”
夜长庚收起传音符,看着远处那道即将踏入绝地的倩影,露出了耐心的笑容。
猎物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才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来抓住哪怕一根稻草。
而他,就是那根带刺的稻草。
剑冢外围,迷雾渐起。
那女子全然不知,前方等待她的不仅仅是那三个穷凶极恶的散修,还有蜀山最著名的“太极两仪微尘剑阵”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