邪魔洞内，洞壁是红色的。

　　像血。

　　像被鲜血浸透了千万年的石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红光。九曲十八弯的洞穴蜿蜒向下，越往里走，血腥味越浓。

　　刀皇在前，沈虚怀在后，两人沿着曲折的通道深入。

　　终于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内室巨大而空旷，中央一块石台，一人盘腿而坐——第一邪皇。

　　远处，一方血池，池中刻着一个巨大的“魔”字，已被鲜血灌满，字迹殷红刺目。

　　刀皇脚步一顿，眼中涌出复杂的神色。

　　“邪皇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，“你还活着。”

　　喜悦冲淡了对危险的感知。

　　但只一瞬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　　不对劲儿，十分有九分不对。

　　眼前的邪皇，周身萦绕着浓烈的煞气，那张脸——被黑白两色从中劈开，一半白如死灰，一半黑如深渊。双目紧闭，却仿佛随时会睁开。

　　他已经入魔。

　　极度危险。

　　说时迟，那时快——

　　血池之中猛然飞出一柄大刀，刀身漆黑，魔气腾腾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直取二人！

　　魔刀！

　　刀皇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推开身旁的沈虚怀，反手抽出霸刀，横刀格挡——

　　铛——！

　　两刀相撞，火星四溅。刀皇虎口一震，手臂发麻，脚下石板碎裂。

　　邪皇动了。

　　他盘腿的身形凌空飞起，黑白道袍猎猎作响。一只手探出，稳稳抓住魔刀刀柄，双目猛然睁开——眼白与瞳仁同样被黑白分割，诡异骇人。

　　他双手握刀，凌空劈下。

　　刀皇咬牙举刀，全力相抗。

　　“你先走——！”他吼道，刀身震颤，“这里由我挡住！”

　　沈虚怀不肯：“我怎么能丢下前辈？”

　　“立刻封住洞穴口——！”刀皇回头瞪他，双目赤红，“不能让邪皇离开这里！否则，必将涂炭生灵！”

　　沈虚怀怔住。

　　“前辈！”

　　“快走——！”

　　刀皇一声暴喝，霸刀猛地震开魔刀，身形踉跄，却又立刻稳住，死死挡在通道口前。

　　沈虚怀看着他，又看看那黑白分明的邪皇，咬紧牙关。

　　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
　　他转身，往来路狂奔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洞穴外。

　　紫霞正焦急地来回踱步，见沈虚怀冲出来，连忙迎上去。

　　“虚怀！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
　　独孤梦也上前一步，脸色发白：“你们见到义父了？”

　　沈虚怀喘着粗气，语速极快：“邪皇前辈入了魔，现在正和刀皇前辈交手！”

　　独孤梦脸色骤变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她盯着沈虚怀，眼中涌出怒意。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丢下刀皇叔叔？”

　　沈虚怀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
　　“刀皇前辈让我封住洞穴口。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等邪皇前辈恢复理智，我们再把洞穴打开。”

　　独孤梦愣住了。

　　下一刻，她的声音陡然尖锐：

　　“你——你知不知道？！”

　　她瞪着沈虚怀，眼眶泛红，浑身发抖。

　　“义父入魔之后，实力大增，遇神杀神，遇佛杀佛，绝不容忍身边有一丝活物……”

　　沈虚怀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　　“这么说……”他的声音发干，嘴唇发白，“刀皇前辈有生命危险。”

　　刀皇双手握刀，刀身震颤，霸意滔天。

　　“雄霸天下——！”

　　邪皇单手持魔刀，周身煞气翻涌，黑白分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。

　　“修罗一刀！”

　　两柄刀同时斩出。

　　霸者一刀镇山河，魔王临世天地挪。雄霸天下皆俯首，阿鼻无间尽修罗。

　　刀气相撞的刹那，整个洞穴都在颤抖。碎石簌簌落下，洞壁上的血色仿佛活了过来，在震颤中流淌。

　　洞穴深处，沈虚怀、紫霞、独孤梦三人踉跄着向前。

　　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石板上，每一步都感受到前方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
　　沈虚怀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两人。

　　“你们两个留在这儿。”他目光落在紫霞脸上，“我去帮忙。”

　　不等她们回应，他已纵身掠入战圈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“噗——！”

　　刀皇一口鲜血喷出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。

　　他单膝跪地，霸刀插在身侧，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　　邪皇拖着魔刀，一步步向他走来。刀尖划过地面，火花四溅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　　那双被黑白分割的眼睛里，只有杀戮。

　　他走到刀皇面前，举起魔刀。

　　刀皇闭上眼睛。

　　等死。

　　忽然——

　　一道褐色真气横在身前，凝成一面厚实的盾牌。

　　铛——！

　　魔刀斩在魂泥之盾上，竟被反弹了回去。邪皇后退半步，眼中的凶光更盛。

　　沈虚怀挡在刀皇身前，双手结印，魂泥之盾缓缓消散。

　　“前辈，你怎么样？”

　　刀皇睁开眼，看见那道年轻的背影，愣了一瞬。

　　“死不了。”他喘着粗气，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　　沈虚怀回头看他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　　“我不回来，前辈可就危在旦夕了。”

　　刀皇看着他，眼中涌出复杂的神色。

　　如此年轻，竟拥有这等实力。

　　他满眼都是欣赏。

　　刀皇忽然伸手，握住插在身侧的霸刀，用力一拔，朝沈虚怀掷去。

　　沈虚怀抬手接住。

　　刀身沉甸甸的，寒光凛冽，上面还残留着刀皇的血迹。

　　刀皇靠在洞壁上，大口喘息，声音沙哑却有力：

　　“用这柄霸刀——打败邪皇。”

　　“啊——！”

　　邪皇怒吼着，魔刀挥出，一道漆黑的刀气如魔神降世，直劈而来。

　　魔神斩！

　　沈虚怀举刀格挡。

　　铛——！

　　刀气炸开，能量向四周扩散，洞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。

　　沈虚怀咬牙，体内真气运转。

　　“玄离·火！”

　　霸刀上燃起赤红的火焰，他一刀斩出，火焰刀气扑向邪皇。

　　邪皇随手一刀，火焰湮灭。

　　刀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

　　“邪皇入了魔，寻常术法对他无效。只能用霸刀的，天上地下终极一刀——阿鼻道三刀，去对付他的修罗一刀！”

　　沈虚怀心中一沉。

　　“可是……如此短的时间，我怎么能学会？”

　　邪皇已再度杀来。

　　魔刀一刀接一刀，刀刀致命。沈虚怀只能举刀格挡，节节后退。

　　刀皇靠在洞壁上，望着这场战斗，喃喃开口：

　　“霸者一刀镇山河，

　　魔王临世天地挪。

　　雄霸天下皆俯首，

　　阿鼻无间尽修罗。”

　　他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

　　“这是魔刀与霸刀的口诀。魔刀就是霸刀，霸刀就是魔刀——只是理念不同，打出来的招式也不同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我无法给你演练。但你要从邪皇的招式中领悟，逼他使出‘修罗一刀’！”

　　沈虚怀心中似有所悟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霸刀，不退反进。

　　“绝情斩——！”

　　一刀斩出。

　　邪皇横刀格挡，铛的一声，两刀相撞。

　　下一刻，邪皇动了。

　　他双手握刀，刀身举过头顶，一道巨大的刀光从天而降，直劈沈虚怀！

　　修罗一刀！

　　沈虚怀瞳孔骤缩。

　　那一瞬间，邪皇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在他眼中——起手、发力、刀势流转。

　　他看清楚了。

　　他握紧霸刀，体内真气奔涌，刀身震颤，三道重影自刀身上浮现。

　　“阿鼻道三刀——！”

　　三道刀影同时斩出，对上邪皇的修罗一刀。

　　第一刀挡住魔刀。

　　第二刀、第三刀狠狠斩在邪皇身上。

　　邪皇倒退数步，衣袍破碎，身上添了两道刀痕。

　　刀皇靠在洞壁上，攥紧拳头，眼中满是兴奋。

　　这小子……看一遍就领悟出了阿鼻道三刀？

　　简直就是个变态！

　　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，邪皇已稳住身形。

　　他还站着。

　　还没倒下。

　　刀皇脸色一变，嘶声道：“小心！修罗一刀之后，还有一招——无间道轮回！”

　　沈虚怀瞳孔一缩：“什么？”

　　邪皇举起魔刀。

　　刹那间，整个洞穴的阴冷气息都在向他汇聚。那些无形的、森然的、属于地狱的邪恶之气，仿佛全都被吸引过来，缠绕在他身上，灌入魔刀之中。

　　他的声音低沉如从地狱传来：

　　“无间道轮回——”

　　一刀斩落。

　　沈虚怀来不及多想，拼尽全力斩出阿鼻道三刀。

　　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。

　　刀气交织，能量炸裂，整个洞穴都在剧烈摇晃。

　　然后，沈虚怀被那股滔天的魔气掀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洞壁上，滑落在地。

　　邪皇飞身而起，魔刀高举，朝他斩落。

　　住手——！

　　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。

　　独孤梦张开双臂，挡在沈虚怀身前。

　　魔刀悬停在她头顶。

　　只差一寸。

　　刀锋映着她苍白的脸，映着她决绝的眼神。

　　邪皇愣住了。

　　那双被黑白分割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茫然，一丝挣扎。

　　他认出了她。

　　他的义女。

　　魔刀在颤抖。

　　邪皇的面目扭曲起来，内心在激烈斗争。

　　独孤梦没有犹豫。

　　她拔出腰间的匕首，狠狠割向自己的手臂——鲜血喷涌而出。

　　她抬起流血的手臂，将鲜血洒在邪皇脸上。

　　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十年前。

　　邪魔洞里，邪皇盘腿而坐，双目紧闭。

　　年幼的独孤梦跪在他面前，仰头问：

　　“义父，入魔之后，如何才能让你恢复理智？”

　　邪皇睁开眼，看着这个收养不久的孤女，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

　　“只有至情之血，才能使用恢复理智。”

　　——

　　鲜血洒在脸上，温热而刺目。

　　邪皇浑身一震。

　　“义父——”独孤梦的声音在颤抖，却无比坚定，“我是梦儿。你快醒醒！”

　　魔刀脱手，落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　　邪皇单膝跪地，周身的煞气缓缓消散。

　　那张脸，从黑白分割渐渐恢复成蜡黄色。

　　他抬起头，望着眼前血流如注的少女，眼中涌出泪水。

　　“……梦儿。”

　　独孤梦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　　“义父……”

　　她身子一软，倒了下去。

　　失血过多。

　　昏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