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疗屋内,光线柔和。
青儿伸出右手,细腻柔滑的手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泽。她掌心向上,将手腕内侧那条触目惊心的血线完全展露出来——红得刺目,像是用朱砂在皮肤下画了一道。
方棠俯身,伸出两指轻轻按在血线起点,目测距离。
“手腕到心脏,一尺二寸。”她神色凝重,“血线已经走了两寸。如果不解除咒印,你只能再活十天。”
青儿咬着唇,没有说话。
方棠深吸一口气,掌心贴在她手腕上,运起真气。
真气入体,缓缓逼向那条血线。
一寸。
两寸。
血线在真气的逼迫下开始收缩,越来越短,越来越浅——就快要冲出皮肤的瞬间——
轰!
一股强劲的内力从血线深处反震而出,方棠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,撞在药柜上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方棠药仙!”青儿脸色煞白,慌忙起身,“你没事吧?”
方棠揉了揉被震麻的手臂,摇摇头:“我没事儿……只是低估了追魂血线。如果强行祛除,怕是会伤到你。”
青儿眼眶泛红:“那可怎么办?”
方棠安抚地看了她一眼,语气温和却笃定:“不要紧。我师父镜湖医仙今夜归来,她的功力远在我之上,一定可以帮你祛除咒印。”
青儿眼睛一亮,脸上浮起一丝希望:“真的?太好了!”
她站起身,走到方棠身边,伸手想要扶她:“方棠药仙,我扶你回去休息。”
方棠摆摆手,轻轻推开她的手:“不用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青儿看着方棠转身离去的背影,轻轻应了一声:
“嗯。”
紫霞捂着被撞疼的脑门,气鼓鼓地往回走。
一抬头,正好撞见方棠捂着胸口从回廊那头过来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“方棠姐?”紫霞一愣,快步迎上去,“你怎么受伤了?”
方棠轻咳两声,摆摆手:“咳咳……我低估了追魂血线的威力,被真气反噬。休息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一阵笑声从诊疗屋的方向传来,尖锐刺耳,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月光下,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起。
她一步步走在虚空中,脚下步步涟漪,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。青衣翻飞,月光勾勒出那道纤细的轮廓——正是白日里那个楚楚可怜、落泪求助的青儿。
方棠瞳孔骤缩:“青儿?你……”
吱呀——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沈虚怀站在门口,死死盯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,目光如刀。
“我早该想到。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你就是未堂主,青禾。”
方棠脸色瞬间煞白:“什么?原来你是王宫派来的——”
青禾垂眸看着他们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那笑容与白日里的柔弱判若两人,冷得像浸过冰水。
“现在才发现。”她慢悠悠地开口,“是不是太晚了?”
沈虚怀盯着她,神色镇定:“应该不止你一个人来吧?”
青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聪明。”
她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“为了除掉你,北庭国主可是足足派了六位堂主。”
话音落下——
五道气息同时从镜湖医馆四周升腾而起。
午马堂主·奔雷,手持长鞭,立于东侧屋檐。
申猴堂主·千机,背着千机匣,站在西侧树梢。
启明,羽棒横肩,守在南侧湖面。
敖全,狼牙棒杵地,堵在北侧回廊。
福泽,圆锤在手,坐在正门水面之上。
五道身影,五股气息,将整个镜湖医馆围得水泄不通。
方棠脸色铁青,强撑着站直身体,怒视青禾:
“放肆!镜湖医馆可不是你们可以乱来的地方。就让你见识一下,我的漫天花雨落星辰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青禾仰头大笑,笑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笑够了,她低头看向方棠,眼中满是嘲弄。
“大言不惭。”
她轻轻抬起下巴。
“你撸起袖子,看看自己的手腕。”
方棠一愣,直觉手腕处一阵刺痛。
她低头,掀开袖口——
白皙的手腕上,一条血线赫然盘踞,触目惊心。
“追魂血线?”方棠声音发颤,“怎么会……”
记忆猛然回溯。
白日里,她为青禾祛除咒印,真气入体,全力施为……
就是那个时候。
就是那一刻。
青禾将追魂血线咒印,打入了她的体内。
方棠踉跄一步,懊恼地闭上眼。
“我怎么能……犯这种错?”
青禾看着她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如刀:
“你不必担心。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——”
她抬起手,指向沈虚怀。
“那就是他。”
沈虚怀目光一扫,沉声道:“紫霞,带方棠师姐回屋。”
紫霞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好!等我回来帮你——”话音未落,她已经扶着方棠退向屋内。
湖水突然涌动。
无数颗水珠从湖面冉冉升起,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,密密麻麻悬浮于半空。
沈虚怀抬头望去——白鹿立于屋顶,衣袂翻飞,双手结印。
他瞳孔微缩,喃喃道:“漫天花雨……”
没曾想,白鹿已经掌握了漫天花雨落星辰的初级阶段。
漫天水珠铺天盖地朝青禾涌去,每一颗都带着凌厉的杀意。
青禾双手一撑,周身瞬间凝聚出一面能量护盾,水珠撞在上面,噼啪作响,溅起层层涟漪。
她冷哼一声,猛然发力——
轰!
护盾炸开,周围的水能量被震得粉碎,化作漫天水雾。
“哼。”青禾掸了掸衣袖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这就是漫天花雨落星辰?根本毫无威力。”
白鹿没有理会她的嘲讽,低头看向沈虚怀,认真道:
“虚怀,你看清楚了吗?漫天花雨落星辰,就是借周围一切物质为己用。”
沈虚怀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闪过一抹自信的光。
“对付他们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还用不着漫天花雨落星辰。”
青禾眯起眼:“好大的口气!”
“吃我一锤——!”
一道黑影从天而降,肥胖的身躯遮住了月光。福泽双手握锤,凌空砸下,势大力沉。
沈虚怀身形一闪,横移数尺。巨锤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,木板轰然碎裂,留下一个大窟窿。
“今天没时间跟你玩儿——”敖全挥舞着狼牙棒从侧面杀来,“上路吧!”
狼牙棒呼啸生风,追着沈虚怀连连砸落。医馆的房屋被砸得稀里哗啦,木屑满天飞,屋顶上多了几个大洞。
沈虚怀一边闪躲,一边露出腹黑的笑容。
“尽情砸吧。”他低声喃喃,“一会儿,你们可就笑不出来了……”
咻咻咻咻——
无数片金色羽毛破空而来,如暴雨般倾泻。启明立于远处,羽棒挥舞,金羽漫天。
沈虚怀身形急转,在密集的羽毛中惊险穿梭。一片片金羽擦着他的衣角掠过,钉入身后的柱子和墙壁,入木三分。
嗡——
月光下,十二柄飞剑带着强大威压凌空射来。千机站在屋顶,千机匣大开,剑芒吞吐。
沈虚怀双指凝聚真气,向下一指,口中念道:
“起!”
话音落下——
镜湖水面骤然炸开!
无数柄剑从湖底飞出,有的锈迹斑斑,有的寒光凛冽,有的只剩半截残刃——它们是被那些重伤之人、濒死之人、绝症之人留下的剑,在湖底沉睡多年。
此刻,它们醒了。
乒呤乓啷——
无数残剑冲天而起,如潮水般涌向那十二柄飞剑。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,十二柄剑瞬间被淹没,最终连同那些残剑一同落入湖中。
千机大惊失色,后退一步:“啊!怎么会这样?”
他望向沈虚怀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几日不见,这小子仿佛脱胎换骨一般……”
屋顶上,白鹿也看呆了。
这才不见三两天,虽然不知沈虚怀实力增强多少,但面对众多敌手的这份从容,足以见得他的长进。
“该我了——”
青禾身形一闪,镰刀挥舞,化作一道青色魅影。她的攻击连绵不断,快得令人眼花缭乱,每一刀都直取要害。
沈虚怀不退反进,身形游走于刀光之中。
一刀。
两刀。
三刀。
他愣是一招未落下风——不光闪躲开,还偶尔还击一两下,逼得青禾不得不防。
铛!
沈虚怀猛然伸手,死死握住青禾的镰刀刀背。
两人面对面,僵持在原地。
就在这时——
啪!
一声炸响,一条带着闪电的鞭子撕裂空气,朝两人横扫而来。
沈虚怀和青禾同时下腰,身体几乎贴地。雷鞭从他们脸上一寸之遥掠过,噼啪作响的电光照亮了两人的面容。
奔雷立于不远处,手持雷鞭,周身电光缠绕,噼里啪啦作响。
他站在那里,如同雷神降世。
沈虚怀右手一翻,五指并拢,以手为刀。
体内真气骤然涌动,三色光芒在掌心凝聚,他眸光一厉,手刀凌空斩下——
“绝情斩——”
刀气凝而不散,如实质般斩向眼前。
青禾瞳孔骤缩,横起镰刀格挡。
铛——!
一股巨力从刀锋传来,青禾虎口发麻,镰刀差点脱手。她连退数步,难以置信地看向沈虚怀。
“好强的力量!”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“这是什么招法?”
“让我来领教一下——”
福泽高举巨锤,肥胖的身躯却快如流星,一锤砸向沈虚怀后心。
沈虚怀头也不回,回身便是一记手刀。
“魔神斩——”
手刀与巨锤相撞,轰然巨响。福泽的圆锤竟被震得倒飞回来,重重撞在自己胸口上。他闷哼一声,肥胖的身躯如炮弹般砸入镜湖,溅起数丈高的水花。
敖全脸色一变,握着狼牙棒的手微微发颤:“可恶!这小子……学了什么功法?”
沈虚怀收回手刀,负手而立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映出嘴角那一抹冷笑。
“天下一刀破苍穹,霸道无疆镇九重。”
敖全咬牙,强撑着气势吼道:“连刀都没有,哪来的一刀?接我一棒——”
他挥舞狼牙棒,纵身扑来。
沈虚怀抬起右手,掌缘泛起淡淡金光。他目光平静,看着越来越近的敖全,轻轻吐出四个字:
“雄霸天下——”
手刀斩落。
没有刀,却有刀影。
一道巨大的刀气凭空凝聚,如山岳倾覆,如海啸奔涌,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之意,狠狠斩在敖全身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敖全整个人倒飞出去,狼牙棒脱手而出,重重砸在地上,又翻滚了数丈才停下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喷出一口鲜血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不……可能……”
启明站在远处,看着这一幕,脸色阴沉如水。
“蠢货。”他冷冷开口,“非得一个一个上,不被逐个击破才怪。”
他抬起羽棒,直指沈虚怀。
“大家一起上,看他能嚣张到几时?”
奔雷长鞭一抖,电光四射。
千机扣动千机匣,机簧声咔咔作响。
青禾握紧镰刀,眼中杀意凛然。
三道身影同时掠起,与启明一起,从四个方向朝沈虚怀冲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