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——”成实弓着腰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捂着胸口,表情痛苦,“刚失恋,总得让我喘口气吧?”
心痛的感觉,只有尝试过的人才能知道。像被人攥住了心脏,不紧不慢地拧,说不上多疼,就是闷,闷得喘不上气。
张小玲转过身,摆了摆手,一脸嫌弃。但脚步停下来了,没有催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成实深吸几口气,直起腰:“呼——那个假大师,也不能说是假大师。他挺有能耐的,一般鬼也能对付。位置在银行东……西……”
“喂——”张小玲转过身,眉毛挑得老高,“你不会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吧?”
“我……”成实挠了挠头,声音小了下去,“我从小在农村长大,地方大点就会迷路。没有方向标,绝对分不清东南西北。不过我知道是在银行右边的一个小胡同里。”
“你还真适合当道士啊。”
“你是真心的?”
“当然了。”张小玲一本正经地点头,“因为道士会随身带着罗盘,不用怕迷路。”
“喂——”成实拖长了声音,“不用这么嘲笑我吧?”
——
啊——啊啊——
“Oh My God——”Candy从自己房间走出来,听见乔伊屋内传来阵阵呻吟,顿时瞪大眼睛,“这个Bitch是谁?竟然叫得这么放荡,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!”
她的第一反应是Jasmyn或Sunny在房间里跟那个小帅哥偷情。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刚一靠近,声音没了。
“他们难道发现我了?”
“Candy——Baby——Together——”
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魔力。Candy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搭上门把手,轻轻一拧。
房门打开。屋内空荡荡的,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一股迷人的清香扑面而来,甜腻腻的,像熟透的果子,又像某种花的香味。Candy的脸颊开始发烫,呼吸变得急促,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脖颈。
啊——啊啊——
意识渐渐模糊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又好像不知道——也许只是在做一场春梦罢了。
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露出一双薄而修长的脚丫。十根脚趾头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,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。她双腿并拢,轻轻摩擦,表情似痛非痛,似快非快,嘴角挂着迷离的笑。
来呀——
迷离之中,她看见乔伊躺在床上,朝她招手。完美头身比,八块腹肌,人鱼线——没有女人能经受住这种诱惑。
“乔伊——”
她飞身扑了上去。她以为自己在跟乔伊缠绵,在嗅闻那股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。她的手指在空中抓握,身体在床上翻滚,嘴唇亲吻着空气。
但实际上,床上什么都没有。
前一秒还是愉悦的表情,后一秒就变得阴森起来。
女鬼从Candy身后飘出来,悬在半空,俯视着在床上扭动的人。她的脸扭曲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“哼——”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指甲划过玻璃,“你一定正忙着对付那个大师,根本无暇顾及我。厉鬼之境就在眼前,我哪能说放弃就放弃——”
她使了一招缓兵之计。她跟大师是合作关系,但危急关头,只能出卖合作伙伴以求自保。
女鬼俯身,钻进Candy的眉心。
Candy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然后安静了。她睁开眼,眼珠转了转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她坐起来,下床,双脚踩在地板上——那两张符还贴在床头床尾,但她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。
符只能镇鬼,镇不住被鬼附身的人。
“Candy?”Jasmyn化好妆从房间出来,看见Candy从乔伊的房间走出来,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会从乔伊的房间里走出来?”
“我去看看那个小帅哥走了没。”Candy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。
“结果呢?”Sunny正在往嘴唇上涂红色唇膏,头也没抬。
“已经离开了。”
“已经五点了。”Jasmyn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语气有些埋怨,“你怎么还不去准备一下?”
“今天有点累。”Candy靠在门框上,“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啊?”Sunny放下唇膏,转过头来,“平时你都是第一个去,最后一个回来。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,你竟然也会说累?”
“要走就走。”Candy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,像刀子一样刮过去,“哪那么多废话?”
Jasmyn和Sunny对视一眼。
“算了。”Jasmyn拿起包,“她一定是亲戚来了。我们别为难她了,走吧。”
两人先后离开。
房门关上。Candy站在玄关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,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——嘴角往上翘,眼尾往下垂,整张脸都在扭曲,像有人在皮肤下面搅动。
“哼——”她笑了,声音又尖又细,完全不像她自己的,“你们都走了,乔伊就是我一个人的了。”
她走进乔伊的房间,关上门。窗帘还是拉着的,光线昏暗。她躺到床上,把被子拉到下巴,睁着眼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——
另一边。
在成实这个大路痴的带领下,张小玲还是成功找到了那幢阁楼。
“果然阴气十足。”她单手托着罗盘,指针在盘面上疯狂转动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“四周地下水源交错,掩盖了这里的阴气。难怪这么久还不被人发现。”
她站在巷口,衣角被风吹起来,罗盘上的铜光映在她脸上,英姿飒爽,气宇轩昂。
成实凑过来,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罗盘:“嘿嘿——什么时候也教我用用这个罗盘呀?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张小玲把罗盘收进包里,“茅山秘术,从不外传。”
“那我拜你为师总行了吧?”
“好啊。”张小玲斜了他一眼,“认了我这个师傅,你就不会再打我的主意了。”
“杨过跟小龙女也算是师徒关系。”成实笑嘻嘻的,“人家不也在一起了吗?”
“什么杨过、小龙女?”张小玲一脸疑惑,不像是在说谎,“我从来就没听过。”
“差点忘了——”成实一拍脑门,“你从小在茅山长大,没有机会看电视看小说。喂——”他指着墙上贴的黄符,“把符贴墙上是什么意思?”
“当然是为了困住这幢阁楼里的魂体。”张小玲从包里抽出一张符,贴在大门旁边,“要是它们被吓得到处乱跑,那不就乱套了。”
“嗯——”成实点点头,“未雨绸缪。”
“过来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给你开天眼。”
“哼——”成实抱着胳膊,一脸嚣张,“不用了。”
张小玲愣住了: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给你开天眼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成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天眼我已经觉醒了。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搞定那只女鬼的?”
“什么?”张小玲瞪大眼睛,手里的符差点掉地上,“天眼也能觉醒?”
她惊得舌桥不下,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。
超凡听觉、嗅觉、能量感知,现在又觉醒了天眼——那日后会不会觉醒更加变态的异能,谁也说不准。她虽然惊讶,但与那位神秘僵尸的身份相比,一定还是小巫见大巫。
“一会儿——”张小玲定了定神,“我们假装成拜神的兄妹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是情侣?”成实歪着头。
“你要是再提一句——”张小玲瞪他,“我连0.1都不给你。”
“好好好——”成实举起双手,“我不提了行吧?”
——
二楼。
眼前一幕跟成实早上来时差不多,只是换了一批陌生面孔。女人抱着孩子,靠着墙根坐成一排,谁也不说话。婴儿不哭不闹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。
两人走进去,顿时灵感爆发。张小玲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起到后颈,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。成实也好不到哪去,后背凉飕飕的,像有人往衣领里塞了块冰。
“记住——”张小玲嘴唇不动,声音压得极低,“进去之后,无论看到什么,都要假装没看见。不能让它们知道我们能够看到它们。”
成实微微点头。
两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走到被报纸封死的窗户前。这是整个房间唯一有光的地方——虽然那光也是灰蒙蒙的,从报纸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成实站着不动,眼珠子却在转。
墙上趴着几只,天花板上吊着几只,还有几只蹲在角落里,缩成一团,像受惊的老鼠。它们都是半透明的,跟光线融在一起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还有几只小的,趴在他肩膀上、胳膊上,甚至有一只骑在他脖子上,两条腿晃来晃去,像荡秋千。
“这帮小鬼——”他在心里嘀咕,“干嘛一直扒在我身上?难道上次它们是怕乔伊老师身上的那只女鬼吗?”
鬼怪之间等级森严。低级魂体绝对不敢冒犯高级魂体。乔伊身上那只女鬼已经快修成厉鬼了,这些小东西见了她,躲都来不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