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，一团白色虚影静静伫立，正是野人的魂魄。
呜呜——呜呜——
那声音凄切而绵长，像山风穿过枯木的缝隙，又像远去的雁群在暮色中留下的最后一声鸣叫。它没有语言，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达着某种深沉的情绪。
成实心头一紧，连忙看向剑灵：“剑灵，快给我翻译下，它在说什么？”
“它说，它要走了。”剑灵的声音很轻，“希望来世可以和你做朋友。”
成实眼眶一热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用力点头，声音发颤，却带着十二分的郑重：“一定会的！一定会的！一路走好，到了下面，如果阎王爷敢欺负你，就报我的名字——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，“如果报我的名字没用，那我就没办法了！”
泪珠在他眼中不停打转，折射着雪地的白光。他死死咬紧牙关，腮帮子鼓出两道坚硬的棱线，拼尽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呜呜——呜呜——
虚影渐渐淡化，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，边缘越来越模糊。风穿过那道半透明的轮廓，将它吹成丝丝缕缕的白雾，最终消散在漫天飞雪之中。
“这些人应该怎么处置？”剑灵问。
“送到山下，然后报警。”
“那它呢？”
成实望向野人的尸体，眼神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：“它，会永远留在这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雪沫灌入肺腑，冰凉刺骨，“神光剑——”
一声令下，剑灵回窍。神光剑从雪地中嗡鸣着拔起，稳稳落入他手中。
剑灵惊喜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：“主人，你竟然可以轻松拿起我！”
成实没有回答。他握紧剑柄，掌心贴着冰凉的剑身，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力量在体内奔涌。
“啊啊——”
一声怒啸冲破云霄。棕黄色的真气从他体内疯狂喷涌，如火山爆发，如海啸翻腾，在周身三尺之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，将落下的雪花绞成漫天碎末。气息一路暴涨，冲破瓶颈，碾过关卡，稳稳踏入真人中期。
风雨兰站在不远处，感受着这股熟悉又亲切的气息，脑海中瞬间涌满数万年前的点点滴滴。那些画面纷至沓来，像被尘封已久的旧书被一页页翻开——平淡，枯燥，却每一刻都值得回味。
神光剑在手，成实与剑灵心意相通，刹那间进入人剑合一之境。
“剑力无极——”
他一剑劈下。
脚下的冰层轰然崩裂，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。长剑直入七分，一道绝强的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，径直深入地下千米，撕裂岩石，贯穿冻土。
咔嚓——
天崩地裂之势响彻峰顶。再看脚下，已然裂开一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，边缘的碎石簌簌落下，过了很久才传来遥远的回响。
成实左手轻轻抱起野人的尸体，纵身一跃，跳下深渊。神光剑散发出柔和的光亮，像一盏灯，托着两人缓缓下落。光亮映着洞壁上层层叠叠的冰晶，折射出七彩的碎光，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。
片刻之后，成实御剑而归，稳稳落在深渊边缘。他单手抓起一块数吨重的巨冰，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猛地发力——巨冰轰然落下，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雪花漫天飞舞。封住洞口的地方只留下一处微微凸起的雪丘，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，没有任何标记，没有任何碑文。没人知道，这里埋葬着一只充满灵性、懂得感恩的野人。
见证死亡，会让一个人飞速成熟。而短短数天之内，他已经见证了太多生死离别。
风雪中，成实站在原地，望着那座雪丘，久久没有动。
——
风雨兰收回目光，转向雪莲，轻声吩咐：“雪莲，待我走后，你就暂时跟随魂……成实吧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成实”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，还带着一丝生涩，像含着不肯咽下的青果。
雪莲躬身应道：“是，主人。”
成实转过身来，望着风雨兰，认真叮嘱：“如果后卿不肯出手收回尸毒，我希望你可以马上回来。”
风雨兰心头微颤，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。她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：“你是……发自内心的关心我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成实的回答没有犹豫，但随即又补了一句，“你难道觉得我是在利用你？”
“不。”风雨兰摇头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，“你虽然失去记忆，但你还是你。‘利用’这个词，未免也太……”
成实深吸一口气，雪沫灌入肺腑，凉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。他选择坦诚，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：“我不想骗你。我确实是在利用你，利用你拯救澄海市那数百万人的性命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会怪我吗？”
风雨兰眼中泛起柔光，像湖面被月光照亮。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坚定得像钉入岩石的铁钉：“如果这样做，可以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，我无怨无悔。”
成实沉默了。
风雪在他们之间无声地飘落，一片，又一片。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转过身，望向远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天际。
——
千里之外。
辛德里猛地抽动鼻子，鼻翼翕张如兽。他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贪婪，那种光芒灼热而疯狂，像是饥饿了千年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。
“血犼丹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，“真的有人制造出了血犼丹？”
德古斯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，目光同样炽热，却多了一份克制：“散发着四股僵尸本源之力，这确实是血犼丹没错。”
辛德里仰天狂笑，笑声在山谷间回荡，惊起飞鸟无数：“成就尸王之境的机会就在眼前！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得到它——给我上！”
他展开漆黑双翼，一马当先俯冲而去，身影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夜空。德古斯紧随其后，速度不遑多让。身后跟着影、残、嗜三名五代吸血鬼，最后是夜枭与密密麻麻的血蝠军团，黑压压一片，遮住了半边天空。
另一股势力也悄然越过澄海市边界。
夜玫瑰带着两名后裔秘密潜入，她们的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三缕幽魂。她们并不狂妄到想分一杯羹，只是想来凑个热闹，探清局势。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——至于谁是黄雀，那就要看今晚的造化了。
而赤眼家族在夜凌云的带领下，最先抵达足球场。
夜幕之下，足球场四周的建筑顶上、看台阴影中、通道拐角处，数百名赤眼家族成员早已埋伏完毕。他们屏息凝神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只等那一箭离弦的时刻。
夜凌云蹲在看台最高处，眼神冰冷如刀，死死锁定一个方向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：“夜枭，我知道你一定会来。我已经等不及要将你碎尸万段了。”
他对血犼丹毫无兴趣。他的心眼里只装着一件事——为师傅报仇，亲手杀死夜枭。
——
滴滴——滴滴——
基地指挥室内，仪器疯狂警报，红色的警示灯不停闪烁，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血色的海洋。
“检测到未知异能量——一千、五千、一万、一万一……”
曹达华脸色剧变，手指攥紧了桌沿，指节泛白。他再也无法冷静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什么？一万一？立刻撤退！马上撤退！”
数十名异人与上百名特殊人员不敢多留，立刻驱车疯狂逃离足球场。轮胎在路面上吱吱尖叫，扬起漫天的尘土。
“可恶——”张三风从车窗探出头，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足球场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“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队长，别耍帅了！”于子晴一把将他拽回车内，“赶紧走！”
张三风心中满是不甘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，却也无可奈何。他只能跟着大部队迅速撤离，眼睁睁看着那片夜幕下的战场在视野中越来越小。
足球场内，黑袍老者血煞负手而立，仰头望着那道道逼近的身影，放声狂笑。
“来吧！来吧！”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球场中回荡，像夜枭的啼鸣，“人为财死，鸟为食亡。今天你们为了一枚不属于你们的东西赌上性命，也算是死得其所——哈哈哈哈！”
一道血色长鞭骤然划破夜空，裹挟着腥风血雨，朝血煞当头劈下。
血煞掐动法诀，双手高高举起。天师后期的恐怖力量轰然扩散，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黏稠如浆。
“血煞焚尸印——”
三枚血色掌印轰然打出，带着灼热的尸气，如三颗坠落的陨石。
影、残、嗜三名五代吸血鬼速度已然快到极致，身形在夜空中拉出三道残影——却依旧无法躲开这一击。掌印结结实实地轰在他们身上，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。
“啊——”“啊——”“啊——”
仅仅一招，三人便重伤倒地，彻底失去战力，躺在碎裂的草地上，再也爬不起来。
夜枭上前一步，目光阴沉：“大人，让我会会他。”
辛德里抬手拦住他，目光始终锁定着血煞：“不。不要做无谓的牺牲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最好的结果，就是我跟他两败俱伤，你们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夜枭眼珠一转，偷偷瞥了一眼德古斯，躬身道：“是，大人。”
德古斯也低下头，声音沉稳：“大人请放心应战，一切有我。”
“嗯。”
辛德里收起黑翼，落在血煞十米之外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，声音温和得不像一个活了千年的吸血鬼：“老天师，这血犼丹对您并无太大用处，不如卖个人情送于在下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。可血煞半点情面不留，嘴角一撇，冷哼一声：“哼——我怕你有命拿，没命用。”
辛德里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，又很快隐去。他沉声道：“老天师的意思，是不给？”
血煞仰天大笑，笑声中满是轻蔑与张狂：“哈哈哈哈——本座闭关两百年，一出关，竟遇到你这竖子。”他微微侧头，斜睨着辛德里，“你可知，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？”
辛德里嗤笑一声，双手抱胸，不急不缓道：“哈哈哈哈——我生于北宋年间，仔细算算，也已活了千年之久。老天师何必跟我倚老卖老？”
血煞双手负背，气势傲然如岳，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：“修炼之人，实力为尊。血犼丹就在这里——”他拍了拍腰间的锦囊，“有种，就来取。”
辛德里双拳紧握，指节发白，骨节嘎嘣作响。对方摆明了鸿门宴，他一时竟有些犹豫，目光在血煞周身来回游移，寻找着破绽。
——
埋伏处。
夜凌云蹲在阴影中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中央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：“夜枭，你最好给我活到最后。这样，我才能亲手了结你。”
“夜凌云——”
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又低又急。
夜凌云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头。那张脸出现在阴影边缘，被远处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张小玲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张小玲蹲下身，与他平视，神色严肃，低声劝道：“夜凌云，以你们赤眼家族现在的实力，对方随便一个五代吸血鬼都能将你们团灭。”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埋伏的赤眼家族成员，“我劝你，还是从长计议。”
赤眼家族众人被突然出现的张小玲吓了一跳，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，有人甚至拍了拍胸口。
夜凌云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动摇，像两团凝住的火焰：“可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我的目标只有夜枭——我就不信他能抵挡住我们全体成员的攻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