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穴入口处的阴影被山风扯得忽长忽短,年余、诸犍、蠪侄、蛊雕、酸与、苍鹰、沙狼七道身影并肩而立,身后是被蛊惑得眼神空洞的蛇恩恩。
洞口吞吐着潮湿的寒气,黑漆漆的深处像头蛰伏的巨兽,连光线都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年余抬手理了理猩红袍角,目光扫过洞口的藤蔓,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。
他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忽然低笑出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:“天地五行客?能被隐神楼视作楼主候选,实力定然不俗。”
蠪侄的蛇瞳在阴影里闪了闪,舌尖吐了吐信子:“哼!被蛊雕追了一路,连手都不敢还,想必是徒有虚名……”
年余转过身,袍角扫过地上的碎石,“切勿轻敌!这溶洞九曲十八弯,若是他们设下埋伏,我们贸然进去,岂不正中下怀?”他抬眼看向一旁的蛇恩恩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,“不如,让她去探探路。”
诸犍九条尾巴同时竖起,恍然大悟:“蛇类本就擅长钻洞,她的鳞甲能挡岩壁刮擦,嗅觉又灵,再合适不过!”
酸与上前一步,两只眼睛同时射出幽幽紫光,光束落在蛇恩恩脸上。
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,随即被更深的迷茫覆盖。
酸与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一字一句钻进她耳中:“记住这五个人的味道,找到他们,把他们一个个吞进肚子里,带出来交给我们。快去。”
蛇恩恩喉咙里发出“嘶嘶”的轻响,身体开始发生变化——骨骼噼啪作响,肌肤上浮现出七彩鳞片,身形迅速拉长,不过片刻功夫,便化作一条齐人粗的七彩鳞蟒。
她的双眼失去了人类的神采,只剩下冰冷的竖瞳,信子快速吞吐着,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。
“嗖——”
七彩鳞蟒摆动着巨大的身躯,像道流光般钻入洞穴深处,尾尖扫过洞口的碎石,发出“哗啦”一声轻响,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。
年余等人看着她的身影彻底隐没,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蛊雕扇了扇翅膀,沙哑地笑:“让蛇进洞,还真是个绝妙的主意。这溶洞再复杂,也挡不住她的追踪。”
苍鹰锐利的目光盯着洞口,爪子在地面上刨出浅痕:“等她把那五人拖出来,我们正好省了力气。”
沙狼舔了舔嘴角,眼中闪过贪婪:“希望那几个家伙的肉,比隐神楼的弟子好吃些。”
蠪侄的蛇尾在身后轻轻晃动,语气带着笃定:“用不了多久,蛇恩恩就会带着‘猎物’回来了。”
年余背着手,再次望向洞穴深处,袍角在山风中微微起伏。
黑暗里传来鳞蟒爬行的窸窣声,越来越远,最终被溶洞深处的滴水声吞没。
他指尖的敲击声停了,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——天地五行客?这一次,你们可躲不掉了。
洞口的七人静静守着,像七尊等待猎物落网的石像,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等待着蛇恩恩带回的“喜讯”。
山风穿过洞口,带着洞穴里的潮气,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那份即将得手的焦灼与期待。
溶洞深处的黑暗被火把撕开一道摇曳的口子,火光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。
蛮天星举着火把走在前头,火焰舔着松木杆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照亮他紧绷的侧脸。
龙无悔紧随其后,手按在腰间的飞刀囊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鞘。
七里香和六月雪并肩而行,两人不时交换一个警惕的眼神,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剑无极断后,新得的六品斩妖剑握在手中,剑身映着火光,流淌着冷冽的光泽,每一步都踩得沉稳,目光扫过身后的黑暗,不放过任何异动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响,像是水滴落在空旷的石穴里,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暗处挪动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,带着腐烂与腥臊混合的气息,直冲鼻腔。
五人同时顿住脚步,下意识地捂住口鼻。
蛮天星将火把举得更高,火光往前延伸,照亮了前方的景象——那是一片泛着墨绿色的沼泽,浓稠的泥浆在黑暗中微微蠕动,表面漂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,恶臭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好恶心啊!”六月雪皱紧眉头,声音里满是嫌恶,她往七里香身边靠了靠,“这些不会是……”
剑无极的目光扫过沼泽边缘堆积的灰褐色硬块,斩妖剑的剑身微微震颤,似乎感应到了什么:“是某种妖兽的粪便,看数量和堆积的厚度,说明这里栖息的妖兽不在少数。”
蛮天星没有丝毫犹豫,举着火把往前踏出半步,沉声道:“穿过去。”
话音未落,他率先腾空而起,金龙玉塔在掌心微微发烫,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金光,足尖在沼泽边缘的岩石上一点,身形已跃向对岸。
龙无悔紧随其后,身体轻盈跃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七里香展开随身携带的香罗帕,帕子在空中化作一片轻盈的飞毯,托着她和六月雪升空,香风拂过,稍稍压下了些恶臭。
剑无极最后动身,斩妖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,剑气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,护着他稳步飞掠。
五人刚飞到沼泽中央,脚下的泥浆突然剧烈翻涌起来,墨绿色的泡泡“啵啵”炸开,溅起腥臭的液滴。
头顶的岩壁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有无数爪子在石面上抓挠。
“叽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空气,一只体型与成年男子相当的巨大蝙蝠从岩缝中俯冲而下,展开的翅膀足有丈许宽,漆黑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光,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,直扑向空中的六月雪。
“大家小心!”蛮天星低喝一声,左手迅速结印,腰间的流星锤“嗖”地飞出,铁链在空中绷得笔直,锤头带着破空之声,狠狠砸向蝙蝠怪的翅膀。
龙无悔眼神一凛,右手腕猛地一抖,三枚飞刀脱手而出,银亮的刀身在空中交错,精准地射向蝙蝠怪的眼睛和咽喉。
“噗嗤!”
流星锤砸中翅膀,蝙蝠怪发出一声痛鸣,翅膀一歪,正好撞上龙无悔的飞刀。
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,那只蝙蝠怪扑腾了两下翅膀,便带着凄厉的嘶鸣坠入下方的沼泽,瞬间被墨绿色的泥浆吞没,只留下几个冒泡的漩涡。
五人刚松了口气,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,头顶的岩壁突然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——那是一颗颗灯笼大小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
无数黑影从岩缝中、石钟乳后扑了出来,一只只巨大的蝙蝠怪倒吊着垂下,布满倒刺的爪子抓着岩壁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,转眼之间,竟有几十只之多,将五人团团围在中央,腥臭的气息更加浓郁。
“麻烦了!”剑无极握紧斩妖剑,剑身嗡鸣作响,“这些是蚀骨蝠,以吸食生灵精气为生,爪子上的毒液能腐蚀灵力屏障!”
“别慌!”蛮天星双手同时催动流星锤,两条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,锤头带着金光横扫,每一次碰撞都能将一只蚀骨蝠砸得筋断骨裂,“冲!”
龙无悔的飞刀如同银色闪电,在蝙蝠群中穿梭,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误,刀光闪过,必有一只蚀骨蝠坠落,“砰砰”砸在沼泽里或岩壁上,墨绿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。
六月雪挥舞着秋雨剑,剑穗上的银铃发出急促的响声,剑光如同细雨纷飞,虽然杀伤力稍弱,却总能在蚀骨蝠扑来时精准地刺向它们的翅膀关节,逼得它们无法近身,“阿香,往我这边靠!”
七里香应了一声,双手结印,释放“暖风飘香”。
那香气初闻清雅,却带着强烈的麻痹效果,靠近的蚀骨蝠顿时动作迟缓,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减慢。
剑无极深吸一口气,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斩妖剑,剑身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“一剑无情!”
他猛地挥剑,一道道金色剑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,所过之处,蚀骨蝠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坠落,翅膀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,腥臭的血液甚至溅到了他的衣袍上,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挥剑的速度。
五人背靠着背,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,在密集的蚀骨蝠群中硬生生撕开一条通路。
火把的光芒在混乱中忽明忽暗,映着他们紧绷的脸庞和挥汗的额头。
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,既要防备头顶俯冲的蝙蝠,又要注意脚下翻涌的沼泽,还要时刻警惕毒液的腐蚀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最后一只蚀骨蝠被剑无极的剑气劈成两半,坠入沼泽时,五人终于看到了沼泽对岸的坚实地面。
他们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踉跄着落在岩石上,脚下的触感让每个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快走……”剑无极喘着气,拉着还在发软的六月雪,率先朝着前方的通道跑去。
其他人也顾不上休息,紧随其后,谁也不想再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多待一秒。
跑出数十丈远,直到那片沼泽彻底被甩在身后,闻不到那股恶臭,听不到蝙蝠的嘶鸣,五人才靠在岩壁上停了下来。
六月雪和七里香几乎是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脸色苍白,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领,显然是累到了极点。
秋雨剑斜插在地上,六月雪手还在微微发颤,“这辈子……再也不想见到蝙蝠了……”
七里香也虚弱地笑了笑,拿出水囊递过去,“先喝点水……我袋里还有些干粮,补充点力气。”
蛮天星、龙无悔和剑无极虽然也气息不稳,但状态明显好上不少。
蛮天星检查了一下金龙玉塔,确认塔身的光芒没有异常,“前面应该快到溶洞的中层了,拉弓没有回头箭,只有一路向前,才有出路。”
龙无悔擦了擦飞刀上的血迹,重新插回刀囊,“这些蚀骨蝠虽然麻烦,但实力不算顶尖,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。”
剑无极用布擦拭着斩妖剑上的污渍,剑身依旧光洁如新,他看向两个女孩,眼神柔和了些,“先休息一刻钟,恢复一下灵力。接下来的路,只会更难走。”
火把的光芒静静跳动着,映着五人疲惫却坚定的脸庞。
溶洞深处的滴水声再次清晰起来,像是在为他们计数着短暂的喘息时间,而前方的黑暗里,谁也不知道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