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神楼广场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尽,断裂的石柱在日头下投出歪斜的影子,像道难以愈合的伤疤。
年余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外,可那股嚣张的气焰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海金沙捂着胸口站起身,虎啸剑被他捡起来拄在地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里带着未消的火气:“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等他们找到天地五行客,拿到令牌,隐神楼岂不是要落入这帮妖邪之手?”
灯盏辛上前扶住他,青灰色长袍的袖口沾了些尘土,语气沉缓:“不走又能如何?硬拼的话,我们四个加上楼里的弟兄,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。”他刚才看得真切,年余捏碎虎啸剑气时的轻松,绝非他们能抗衡的实力。
水安息依旧靠在门框上,月白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,指尖捻着片飘落的凌霄花瓣,声音清冽如冰:“海金沙说得对,不能坐以待毙。他们要令牌,我们偏不让他得偿所愿。”
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凌霄花身上。他站在广场中央,墨色长发被风拂得微乱,玄玉簪在发间微微晃动,自始至终没再说话,只是望着年余等人离去的方向,眼底的情绪深沉得像潭不见底的水。
“凌霄花?”海金沙忍不住唤了一声。
凌霄花猛地回过神,指尖在袖中攥紧,指节泛白。他转身看向三人,又扫过广场上横躺的尸身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最终沉声道:“清点伤亡,厚葬楼徒。通知六部,八门。”
弟子连忙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紧张,等着下文。
“让他们放下手头所有事,全力寻找天地五行客。”凌霄花的语速极快,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,“剑无极、蛮天星、龙无悔、六月雪、七里香,无论在哪,务必在那些妖王之前找到他们。”
弟子握紧拳头,心头一凛:“是!”
“找到之后,”凌霄花往前踏了一步,阴影落在弟子脸上,眼神锐利如刀,“不要声张,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踪迹。动用隐神楼所有隐秘据点,将他们藏起来,藏得越深越好,一定不能让那些妖王得到令牌,一丝机会都不能给!”
最后一句话,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。
隐神楼是千庭剪秋毕生心血,绝不能落入妖邪之手,而天地五行客,是眼下唯一的希望。
弟子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凝重,重重叩首:“弟子明白!这就去传讯,定不辱使命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腾身而起,足尖在广场上一点,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隐神楼深处。传讯的钟声很快从楼内响起,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的声响穿透云层,朝着中原大地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。
凌霄花望着弟子消失的方向,又抬头看向隐神楼顶那方被晚霞染红的天空。
云层翻涌,像极了修界此刻动荡的局势。
晚风卷起他的衣袍,带着远处市井的喧嚣,却吹不散广场上的凝重。
六部、八门的人马已经动了,无数隐神楼弟子正朝着各地奔去,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搜寻,在中原大地上悄然拉开序幕。
剑无极、蛮天星、龙无悔、六月雪、七里香五人足尖踏在气流之上,全速飞行,衣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,身后拖曳出五道淡淡的残影。
蛮天星掌心的金龙玉塔正散发着温润的莹光,塔身上的鳞片纹路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,那光芒比先前明亮了数分,显然离蛮女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“快了。”蛮天星低头看着玉塔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塔身。
就在此时,金龙玉塔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那震颤绝非寻常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内冲撞,塔身的莹光瞬间变得忽明忽暗,带着几分焦灼的闪烁。
“不好!”蛮天星心头一紧,话音未落,玉塔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,五人只觉眼前一花,天旋地转间已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拽入其中。
“怎么回事?我们怎么进来了?”六月雪踉跄着站稳,环顾四周——这里是金龙玉塔内部的空间,四周是流转的金色光纹,脚下仿佛踩着虚空,五人就这般悬浮在其中,满脸错愕。
蛮天星紧握着仍在微微颤动的玉塔,眉头紧锁:“有危险靠近,玉塔在保护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音刚落,五人透过玉塔壁上如同窗棂般的透明光纹,清晰地望见一团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云层中飞速穿梭,朝着这边疾冲而来。
金龙玉塔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,自身化作一道流光,拼尽全力向前逃窜,可那道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逼近,阴影越来越大。
“嘿!又见面了……”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透过塔壁传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五人同时张大了嘴巴,脸上血色尽褪——那展开的巨大黑色羽翼,那鹰嘴般的锋利喙部,不是蛊雕又是谁!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远方天际接连出现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,年余猩红的衣袍在风中翻卷,诸犍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张扬地甩动,蠪侄的蛇瞳闪烁着幽冷的光,酸与六只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,苍鹰王锐利的爪子划破长空,沙狼王周身萦绕着黄沙般的戾气,还有被蛊惑得眼神空洞的蛇恩恩,显然都收到了蛊雕的通知,正从四面八方飞速赶来,转眼间便要形成合围之势。
“还想逃?你们能逃得掉吗?”蛊雕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戏谑的狂笑。它双翼猛地一扇,速度陡然加快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,竟直接迎头赶上。
金龙玉塔急忙调转方向,试图避开冲撞,可蛊雕的速度实在太快,只听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它巨大的翅膀狠狠撞在了玉塔之上。
“啊啊~~”
塔内五人顿时被这股巨力掀得天旋地转,一个个东倒西歪,人仰马翻,撞在光壁上,头晕目眩,气血翻涌。
金龙玉塔被撞得在空中翻滚了数圈,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,塔身的光纹黯淡了不少,却依旧强撑着,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加速逃窜。
蛊雕岂会善罢甘休?它再次挥动翅膀,无数泛着寒光的黑色羽刃如同暴雨般裂空而出,密密麻麻地射向金龙玉塔。
“乒呤乓啷——”
羽刃接连撞在塔身上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玉塔剧烈摇晃,光壁上甚至浮现出细微的裂纹。
在这般密集的攻击下,金龙玉塔再也支撑不住,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向地面,朝着下方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急速坠落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剧烈的天旋地转终于停止。
蛮天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只觉体内气血翻腾,一股灼热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涌遍全身,他双眼猛地睁开,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变成了深邃的湛蓝色,隐隐有龙影在眼底盘旋——正是体内的金龙血脉被彻底激发。
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状态,金龙玉塔的光芒轻轻一颤,随即撤去了内部空间的屏障,将五人缓缓放出。
蛮天星一把抄起落在地上的金龙玉塔,顾不上喘息,沉声道:“跟我来!”说罢,率先朝着不远处一个漆黑的山洞口冲去。
剑无极、龙无悔、六月雪、七里香也连忙跟上,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。
蛊雕的身影也随之重重落在山谷中,它收回巨大的黑色羽翼,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,鼻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你们以为躲起来,我就找不到你们了是吗?”
那山洞内部黑漆漆的,弥漫着潮湿的气息,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。
但这天然形成的溶洞内部却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,岔路繁多,正好给了他们绝佳的藏身之处,五人不敢有丝毫停留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不停向前穿行,不知走了多久,身后蛊雕的气息似乎被甩开了一些。
“走了这么久,都不记得来时的路了……”龙无悔喘着气,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,回头望去,身后只有无尽的黑暗。
蛮天星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一边沉声道:“洞穴错综复杂,正好可以充当藏身之所,他们短时间内发现不了我们。”
剑无极握紧了背后的斩妖剑,眉头微蹙:“话虽如此,但眼下最要紧,是找到离开的路,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。”
七里香仔细感应着空气中的水汽,轻声道:“我们一直在往地下走,地势越来越低,或许可以通过地下暗河找到出口。”
就在这时,黑暗中突然传来“叽叽~”的细微叫声。
“啊……”六月雪下意识地低呼一声,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阿雪,怎么了?”剑无极立刻警觉起来,连忙问道。
六月雪指着前方一个石缝,语气带着几分嫌恶:“怎么哪都有老鼠啊?真讨厌……”原来刚才是一只小老鼠从石缝里钻了出来,又飞快地窜了进去。
蛮天星闻言,却反而松了口气,低声道:“有老鼠,说明这里通风,而且有通向外界的路径,相对安全!大家一定要小心,不要留下任何痕迹,避免被他们追踪到。”
五人对视一眼,再次加快了脚步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溶洞更深的黑暗之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