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楼舞厅的门被推开时,悠扬得近乎慵懒的华尔兹舞曲顺着门缝淌出来,混着一股老式香粉和木质地板的味道。
八人刚探进头,脚步就齐齐顿住——舞池中央,几十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相拥着旋转,动作慢得像被拉了倍速的默片。
他们的舞步算不上精准,甚至有些蹒跚,却透着一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从容,天鹅绒裙摆扫过地板的沙沙声,与窗外落雪的簌簌声缠在一起,把整个舞厅泡成了一杯温吞的旧茶。
张三风张了张嘴,把到了嘴边的“这地方能蹦迪?”咽成了呆愣的嘟囔:“我们好像来错地方了……”
姬从良盯着舞池中央那对领舞的老人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老头穿着熨帖的三件套西装,袖口露出的怀表链闪着细光;老太太的蓝色缎面舞裙虽然有了褶皱,转起来时依旧像朵半开的铃兰。
这场景太过安静,安静得让他浑身不自在,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——他那双能在三秒内冲过百米的腿,此刻竟找不到落脚的节奏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李元罡用胳膊肘撞了撞姬从良,故意扬高了声音,“刚才在楼下不是说要让俄国妹子见识见识你的舞步吗?上啊!展现你的魅力吧!”
这话像根针戳破了姬从良的窘迫。他猛地转身,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,引得几对老人侧目。
“无聊。”他丢下两个字,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,背影透着一股被戳中痛处的急躁。
那步伐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,仿佛身后不是慢悠悠的舞曲,而是追着咬的猛兽。
杨光赶紧跟上去,路过舞池边的吧台时,指尖不小心碰了下冰凉的金属台面,瞬间窜起的微弱电流让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头,正用布慢悠悠地擦着高脚杯,闻言抬眼看他,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用生硬的中文说:“年轻人,急什么?时间在这里走得慢。”
“走了走了。”张三风拉了拉还在发愣的白泽。
李元罡已经追上了姬从良,在走廊里嚷嚷:“跑那么快干嘛?老头老太太怎么了?说不定人家年轻时比你会玩……”
开局不顺的沉闷尚未完全消散,八人却没半分气馁,循着大厅标识的指引,脚步声在铺着暗纹地毯的走廊里轻响,最终停在十三楼剧本室的门前。
推开厚重的木门,众人目光齐齐被房间中央的身影攫住——那是位身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,剪裁利落的西装勾勒出火辣的身段,肩线挺括,裙摆刚及膝,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腿,踩着双细跟黑皮鞋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。
偏她生了张带着俄国血统的冷淡面孔,眉骨高挺,眼窝深邃,唇线抿得平直,那份天生的疏离感,反倒像层薄冰裹着火焰,让人莫名生出想要伸手试探的冲动。
见来者是八个中国面孔的男人,女人率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俄式英文特有的卷舌腔调:“我叫加林娜,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剧本室。”
张三风往前半步,脸上漾开爽朗的笑:“见到你很高兴!请问,我们应该怎么玩?”
加林娜眼帘微抬,语气平稳无波:“每个人一百卢布,就可以进行剧本体验。”
一百卢布折算下来不过十块钱,实在算不得贵。
八人交换了个眼神,大半是看在这位女老板的出众风姿上,都打算姑且一试。
利落付过费用,八人依着加林娜的示意,在长条形会议桌旁围坐成圈。
灯光在桌面投下柔和的光晕,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。
加林娜从身后的抽屉里取出一叠卡片,边缘泛着哑光,图案繁复神秘,倒像极了占卜师用的库洛牌。
她将卡片在掌心轻轻磕了磕,声音清晰地响起:“先抽出你们的身份,三张恶魔牌!按照卡片上的提示,去到房间里,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任务,抽到恶魔牌的人,会随机“杀人”,人类遇到‘尸体’就要报警,然后返回会议桌,投票出怀疑的对象,找出三只恶魔,或者人类数量与恶魔数量一样,游戏结束,”
八人指尖触到卡片的瞬间,心跳都漏了半拍,小心翼翼地将牌面凑到眼前,目光紧张地扫过上面的字迹。
本以为不过是场寻常游戏,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设定勾得心神紧绷,一股强烈的沉浸感悄然蔓延开来。
这楼层少说也有几百平米,各个房间通过走廊、暗门相互连通,像张复杂的网。
一旦单独行动,便如同踏入未知的狩猎场,随时可能成为恶魔锁定的目标;
可若是结伴而行,又得时刻提防身边人藏着恶魔的身份——这场游戏,从一开始就浸透着刺激的张力。
恶魔淘汰人类的规则简单直接:只需拍对方肩膀,便可宣告淘汰。
被淘汰者必须立刻躺在原地,噤声不动,静静等待被他人发现,半点不能逾矩。
恶魔拍恶魔不能杀死对方,找出恶魔同伴,并协同行动。
“任务时间,三分钟!任务内容写在手卡上,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,所以……难免要单独行动。”
她顿了顿,眼尾掠过一丝玩味,“如果没在三分钟之内做完任务,那么现场将会直接熄灯,一片黑暗,到时候恶魔就可以随便‘杀人’了。”
张三风捏着自己的人类手卡,嘴里碎碎念着任务:“关上办公室的窗户……”
他推开办公室的门,老旧的合页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果然如手卡所示,几扇窗户都敞开着,夜风卷着窗帘边角轻轻晃动。
就在他伸手去拉第一扇窗时,身后忽然传来“嗒、嗒”的脚步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张三风猛地回头,看清来人后眉头微挑:“姬从良……你什么任务?”
姬从良脸上挂着抹意味不明的坏笑,晃了晃手里的卡片:“我来办公室找钥匙,然后打开仓库资料箱。”
张三风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:“你不会是恶魔吧?”
“怎么可能?”姬从良摊摊手,语气轻松,“你做你的任务,我找我的钥匙。”
张三风没再多言,只是拉窗户时变得格外留意,一步三回头地盯着姬从良的动向,生怕对方突然扑过来。
直到几次回头,都看见姬从良正蹲在文件柜前翻找,手指在积灰的抽屉里来回摸索,那副专注的模样倒不像作假,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,加快速度将剩下的窗户一一关好。
恰在此时,白泽和王不留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四人目光在半空交汇,谁都没先开口,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,仿佛谁先动一下,就会暴露什么秘密。
就在这时,会议桌方向传来加林娜清冷的提示声,通过房间里的隐藏音箱扩散开来:“时间剩余两分钟。”
这声提醒像道指令,四人立刻从短暂的凝滞中挣脱出来,各自低头看了眼手卡,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走去,都想在仅剩的时间里赶完自己的三个任务。
张三风按着手卡指引来到健身房,刚绕过堆叠的瑜伽垫,视线就被深蹲架旁的身影钉住。
重明鸟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,双目紧闭,显然已是“尸体”。他心头一紧,立刻朝着走廊大喊:“警报!发现‘尸体’了!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,八人很快重新聚集在会议室里。
重明鸟趴在桌子上,安静的做一个死人。
张三风站在桌前,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,声音清晰地响起:“我正要去健身房做收拾哑铃的任务,结果遇到了重明鸟的‘尸体’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,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彼此脸上逡巡,试图从细微的表情里捕捉到恶魔的踪迹。
姬从良率先打破沉默,他往后靠了靠,双手交叉放在胸前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“我在资料室开保险箱,不在现场。”他说这话时,视线扫过众人,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清白。
李元罡紧随其后,瓮声瓮气地开口,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我跟杨光一起,我们两个可以互相保。”他拍了拍身旁杨光的肩膀,动作坦荡,倒像是真的问心无愧。
杨光立刻点头附和,眼神里带着点急切:“没错!我们在厨房,通过了大蒜测试,我们不是恶魔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大蒜测试”几个字,仿佛那是什么铁证一般,足以洗清所有嫌疑。
白泽语速平稳地陈述:“我跟王不留行在一起,曾在资料室见到了张三风跟姬从良,后来就分开了。”
王不留行接话时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轻缓的“笃笃”声:“我跟白泽去了射击房,打了十只气球,然后就听到报警声音。”
腾蛇一直没怎么说话,直到轮到他时,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:“我修了厕所的水龙头,又做了实验室扔垃圾任务,正准备去做第三个任务时,就听见有人报警。”
所有人的发言都落了定,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“滴答”作响,敲得人心头发紧。
加林娜适时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调子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所有人发言完毕,从张三风开始投票。”
张三风皱着眉思索片刻,目光最终落在腾蛇身上,语气斩钉截铁:“我投腾蛇,他从头到尾一个人,没人能够证明他的身份。”
在他看来,单独行动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,尤其是在这种需要互相印证的游戏里。
姬从良立刻响应,脸上露出一抹认同的笑:“有道理!我跟从三风,投腾蛇。”他几乎没有犹豫,显然是完全采信了张三风的判断。
李元罡没再多想,大手一挥:“那就跟票吧!投腾蛇。”在他看来,既然多数人都有了倾向,跟着走总不会错。
杨光也赶紧表态:“我也投腾蛇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随大流的仓促,像是生怕落后一步。
白泽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那没办法了,先投腾蛇吧!”他似乎还有些疑虑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附和。
王不留行也紧接着吐出两个字:“腾蛇!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六票都指向了腾蛇,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,有嘲讽,有不甘,最终化为一声轻哼:“好吧!你们会后悔的……”
加林娜面无表情地宣布:“腾蛇六票出局,游戏继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