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四处张望,当目光扫向操场方向时,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。
于是,他关掉手机照明灯,把自己沉进黑暗里。四周瞬间被浓稠的黑夜吞没,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——这样,任何光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“找到了……花坛迷宫方向!”
几百米外,一抹微弱的光亮闪过,像萤火虫般在夜色中跳了跳,随即消失无踪。他重新打开照明灯,白光刺破黑暗,看清脚下坑坑洼洼的路面后,全速冲了过去。
“进不进?”他停在迷宫入口,犹豫了。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在白天看着赏心悦目,此刻却像一堵堵高墙,黑漆漆地矗立着,投下浓重的阴影。“这里白天都容易迷路,何况晚上……要不喊一声提醒他?不行,那等于提醒凶手。让他跑了,再抓就难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微信,给备注“飞天小女警”的好友发了一条信息。
嗡——手机震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于子晴被震醒,迷迷糊糊翻过手机,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揉了揉眼睛,看到消息内容后,睡意全无,猛地坐起身来。
嗡——
“我马上到。”她飞快地打字回复,指尖在屏幕上噼啪作响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成实把手机揣进口袋,一咬牙,一头扎进花坛迷宫。
刚走几步,两条岔路像张开的大口,黑洞洞地摆在面前。他蹲下身,借着手机微光查看地面。
“脚印还新鲜,右边。”
花坛外有一洼积水,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——下铺那小子肯定踩进去了。脚印越来越浅,从清晰到模糊,直到完全消失在碎石路上。
“可恶……”他举起手机想看得更清楚些,屏幕却闪了闪,弹出血红的电量警告。“电量不足?什么破手机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啪。
一只手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,一股凉意从头顶直灌脚底,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“兄弟?”他猛地转身,手机灯光慌乱地扫过四周——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灌木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啪。
这次力气大了不少,拍得他脖子一歪,后脑勺隐隐发麻。
“就算你是鬼,也不能这么戏弄老子!”他咬紧牙关,拉开架势,借着手机微光四处扫视,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,“有种再来——”
唰唰——
背后一阵风掠过,冷飕飕的,贴着耳朵擦过去。他迅速转身,余光扫到一个模糊的身影——白色的,轻飘飘的,在灌木丛后面一闪而过。
能用肉眼看见,就不是脏东西。他暗暗松了口气,心跳却还是擂鼓似的咚咚响。
唰唰——
唰唰——
那身影似乎来了兴致,在黑暗中忽左忽右,忽前忽后,像在逗他玩儿。
手机屏幕最后闪了闪,发出一声绝望的“嘀——”,然后彻底黑了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几秒后,他发现自己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。世界变成模糊的黑白灰色块,只能看清几米内的东西——灌木的轮廓,小路的走向,还有远处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“装神弄鬼,有种出来单挑!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在花坛间回荡,显得格外空旷。
话音刚落,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上。
五指分明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熟人打招呼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
长发披散,半遮着脸。身子像柳条一样细,轻飘飘地立在黑暗中,脚似乎没有踩在地上。
女鬼。
他整个人钉在原地,眼睛没法从她身上移开。喉咙发干,手心冒汗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鼓足勇气,用自己都认不出的声音问:“你跟了我这么久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转~~身~~”那声音拉得很长,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,带着回音,一听就是冤死的。
“行……你的地盘,你说了算。”他机械地转过身去,脑子里闪过无数惨死的画面——被掏心的,被掐脖子的,被拖进黑暗里的,一个比一个清晰,一个比一个吓人。
哐——
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,力道大得惊人。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,一头栽了出去,脸朝下扑在地上,啃了一嘴泥。
“啊——我跟你有仇啊?”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回头一看——
女鬼正拍着手,屁颠屁颠地走了。那背影一摇一晃的,步子轻快得很,跟刚才阴森森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这个背影……有点眼熟?”他眯起眼,使劲辨认。“头发不太像……真是岂有此理!踢老子就算了,还扮女鬼吓我——别让我逮着你!”
他踉踉跄跄站起来,东半边屁股还在隐隐作痛。要是再往左偏一点,后果不堪设想。
拐角处突然亮起一束光,白晃晃的,在黑暗里格外刺眼。
他立刻警觉起来,猫着腰躲在灌木后面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灯光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成实同学?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从灌木后面探出头,看清来人后,长舒一口气。
“谁给你发的短信?”那人又问。
“李……李存潇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泥,没好气地说。
“又是他?他说什么了?你见到他没?”
“他说把体操冠军奖牌埋在花坛里,让我连夜挖出来。”他摊开双手,掌心磨得通红,还沾着泥巴,“我找了半天,手都磨破了,什么都没找到……”
“笨蛋!”那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,“这你也信?他想杀你——”
“哈哈——”他干笑两声,声音发虚,“你胡说什么?他还在医院躺着呢。你看——”他掏出手机,屏幕碎了一角,却还能亮,“他刚给我发的自拍视频。”
视频里,李存潇躺在病床上,右腿吊得老高,冲镜头比了个“V”。
“澄海中医骨科医院……30公里外。”那人凑近屏幕,眯着眼看,“视频不是提前拍的……难道是为了自证?”
嗒嗒——嗒嗒——
出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“警察姐姐?”他眼睛一亮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。
“当然不是——”回应声沙哑得像童话里的老巫婆,又尖又细,拖得老长。
“是协警姐姐……”
他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背过去。这种玩笑,真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来。
“哈哈——”于子晴从黑暗中走出来,拍着手,笑得前仰后合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你来之前还没事。”他阴着脸,嘴角直抽抽,“现在嘛——心脏跳得有点快。”
好在天黑,于子晴看不清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她收起笑脸,双手环胸,腰板挺得笔直,“赶紧回宿舍。凶手交给我。”
“协警姐姐——”他上下打量她一眼,“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的,就你一个?再说了,协警私自办案,不怕处分?”
“你……”于子晴被他噎了一下,瞪圆了眼,“只要你们不说,没人知道!要是活捉凶手,我就能转正,以后不给你嘲讽了!”
“是吗?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忘了告诉你,这里除了凶手,还有个似人似鬼的家伙。自己小心点。”
“警察姐姐再见。”他挥挥手,转身就走。
——
天快亮了。
东方泛着鱼肚白,薄薄的晨雾贴着地面飘,像一层轻纱。
宿管阿姨打开大门,一眼看见两个男生紧紧抱在一起,鼻涕流得老长,睡得倒挺香。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肩膀,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腰,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。
“起来起来!”阿姨摇着他们的肩膀,“回寝室睡去!别冻着!”
成实和那个男生被摇醒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。谁也没说话,各自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回寝室倒头就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