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一翻身，他忘了自己睡在上铺——这一翻，心凉了半截。好在护栏及时拦住，铁床晃了两晃，吱呀作响。
“吓死我了……”
他擦了擦冷汗，缓慢爬下楼梯，轻轻开门，朝楼道右侧的浴室走去。
厕所和浴室挨着，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那灯泡大概用了有些年头，光线暗沉沉的，像蒙了一层旧纱。如果把黄灯换成红灯，恐怕没人敢半夜起来上厕所了。
楼道空无一人，静得可怕。只有远处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的鼾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拉风箱。
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他，哪会怕这点场面？
小时候的各种灵异传闻，他基本当童话听。就连身边也经常发生怪事——那是他的亲身经历。
那年爸妈外出打工，他和姐姐住外婆家。外婆睡里屋，他和姐姐睡外屋。快凌晨时，外婆才停住打呼。
那天很奇怪，他早早醒来，靠在床头。黑暗中坐起身本是很没安全感的事，但那天他做得很自然。
门框玻璃外莹莹发亮，他盯着窗外发呆。突然，睡另一头的姐姐大喊：“快开灯！快开灯！”
那时候的灯还是拉绳的，绳就在他手边。
“拉灯干什么？我不拉。”他记得自己这样回她。之后也没发生什么。天亮后，姐姐哭着告诉大人。
“我让弟弟开灯，他就是不开……我看到一个人站在床边，我闭着眼睛还能看到他……”
他躲在角落，听见姐姐这样说。后来这事不了了之。
算命的说过，成实八字硬。家里亲戚或多或少都遇过灵异事，只有他，从没体验过。
打开热水，调好温度，一股舒畅感袭遍全身。热雾弥漫，镜面渐渐模糊，水声哗哗作响。成实把刚才的噩梦抛到脑后——回到现实的感觉，真好。
嚓嚓——
嚓嚓——
走廊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。他没多想，只当是有人半夜上厕所。
嘎嘣——
又一声门把手的响动。
他依旧没多想，关掉莲蓬头，简单擦干，穿条长内裤走出浴室。
嘎嘣——
关门声让他愣了一下。他看见那扇关上的门——816号寝室。
“我记得……我明明关上了。该不会是风吹的吧？大家睡得好好的，大半夜不可能有人串门……”
越想越荒谬，越想后脊越凉。大半夜串门的，不是坏人，就是恶鬼。
噗噗——
噗噗——
噗噗噗噗——
心跳越来越快。再大的胆子，此刻四肢也有些僵了。
嘎嘣——
他轻轻掰下门把手，眼睛透过门缝往里扫。
门完全打开后，他长舒一口气——寝室里六个男生睡得好好的，被子鼓起一个个包，有人还翻了个身，吧唧了几下嘴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唉，吓我一跳。看来真是我没关好。”
他回到上铺躺下，把被子一撩，强行逼自己入睡。
半小时后，进入浅眠。
哈切——
一声奇怪的哈切声，让他睡意全无。
那声音太近了。近得就像贴着耳朵。
“不会吧？有女鬼在我床上？要不要睁眼？要不要睁眼？”
他双眼紧闭，睫毛微微颤抖，心跳如鼓擂。生怕一睁眼看到什么下饭的画面——一张惨白的脸，一双空洞的眼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。
就这么僵在床上，一动不动。
嗡——
嗡——
震动顺着铁床传遍全身。大家怕影响别人睡觉，都设了震动。
他终于忍不住，猛地睁眼。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哈切的方向，而是扒着床边往下铺看。
下铺男生已经坐起来，黑暗中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他犹豫了几秒，好像在等什么，然后轻轻开门，出去了。
“不会吧？凶手又开始作案了？我手机呢？手机呢？”
寝室漆黑，成实在床上乱摸。
突然，他僵住了——
他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。像皮肤一样软，带着体温。
黑暗中他瞪大眼，喉咙发干，颤声道：“不会吧？你怎么还没走？”
唰唰——
一阵风掠过耳畔。铁床猛然弹起，像有人突然跳下床，重量骤然消失。
嘎嘣——嘎嘣——
开门，关门，一气呵成。
“鬼怎么可能有重量？难道是人？”
他放弃梯子，直接从上铺跳下，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好，趿拉着就冲出门。
“还让不让人睡了？靠——”
一个失眠的室友破口大骂。这顿折腾，搁谁也受不了。
走廊里，他左看右看。
空荡荡的，毫无踪迹。
两侧楼道都黑漆漆的，像两张张开的大口。
“没办法，看命吧……”
他快速做出决定，选了右侧楼道。十秒不到，已到楼下。
“可恶，大门锁着。那小子到底去哪了？”
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不会吧？又来……”
“小伙子——”
“宿……宿管阿姨？”他猛地回头，见是宿管阿姨，这才松了口气，“您吓死我了，我还以为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？”宿管阿姨瘦瘦的，一双丹凤眼直勾勾盯着他。就算知道她是人，也让人发毛，“大半夜一个个不睡觉，瞎跑什么？”
“阿姨，您是说刚才有人来过？”
“是啊。前脚刚走，你后脚就跟来了。”阿姨双手抱胸，语气不善，“你们这些臭小子联合起来作弄我吧？还让不让我睡觉了？”
“对不起阿姨。”他弯着腰，急不可耐，“他往哪边走了？”
“右边。”阿姨朝外面努了努嘴，“十分钟不回来，你们就在外面过夜吧。”
说话间，她重新打开铁门。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，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谢谢阿姨，我尽快回来。”
他跨出门槛，夜风扑面而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——
走出宿舍楼，他借着手机微光往前走。
“我不会再让死亡事件发生。”他咬着牙，脚步急促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究竟是人是鬼。”
黑暗中，手机灯光只能照到十米内。光柱摇摇晃晃，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圈。走不快，也藏不住——这样下去，没找到凶手，就先被凶手发现了。
“到底在哪？学校这么大，我该往哪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