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与女孩身后,跟着一排黑西装墨镜男保镖,步伐整齐划一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偶然间,青年与成实对视了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
前者相安无事,脚步未停,目光未驻,仿佛只是扫过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而后者——成实竟浑身一颤,从脊背到指尖,像被一股无形的寒意贯穿,止不住地抖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于子晴察觉到他的异样,眉头紧皱。
“杀气。”成实的声音压得很低,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“好强的杀气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那个日本人?”于子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青年已经踏上了楼梯,只露出半个后脑勺。
青年没有停下,甚至没有回头。他似乎并没有发觉到成实的异样,或者说——不屑于发觉。就这样,他带着女孩登上了二楼,消失在转角处。
“我完全无法直视他的眼睛。”成实收回目光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,“平淡的外表下,隐藏着一颗杀神之心。他甚至比恶魔还要恐怖。”
“杀神之心?”于子晴冷哼一声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“如果他杀的是岛国人,我们管不着。如果他杀的是Z国人,我们异人一定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我想,他还没那个胆量敢在华夏胡作非为。”成实摇了摇头,目光沉了下来,“不过以后有没有,我就不敢保证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等我一下,我去打探打探。”
“哎——你去哪?”于子晴伸手去拉,却只抓到了一阵风。
他身形一动,几步便来到三姐妹身前,也不客气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空椅子上,笑眯眯道:“好久不见!”
“是你——”三姐妹同时转过头来,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。除了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不同之外,根本找不出其它区别——同样的眉眼,同样的唇形,同样的冷若冰霜。
“别紧张。”成实自顾自地拿起茶壶,给自己沏了一杯茶,热气袅袅升起,“我是来向你们打听个事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至始至终,只有一人理会他。其余两人只是冷冷地看着,像两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
“你们的名字?”成实端起茶杯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。
“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说话的依旧是同一个人。
“别误会。”成实放下茶杯,双眼死死盯着那位肯理会他的女生,“我只是想区分你们谁是谁。”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,“先从你开始。”
女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——来自强者的压迫。不是凶狠,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东西。
“你有资格知道我们的名字。”女生的语速很慢,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,像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,“只要你不伤害大小姐,你就是我们的朋友。”
“你们放心。”成实说得非常诚恳,目光在三姐妹脸上依次扫过,“我跟白若冰同学是好朋友。我会和你们一样,随时保护她。”
三姐妹对视一眼,沉默了片刻。终于,那层冰霜般的戒备缓缓消融。
“来生恋、来生情、来生爱。”女生一一介绍,“好美的名字。”成实喃喃道,眉头微微一挑,“而且,来生这个姓,好像也很耳熟。”
“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名字了。”大姐来生恋开口,声音清冷如霜,“现在,可以离开了。”
“我来,可不是为了知道你们的名字。”成实没有动。
“那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想知道关于那个青年岛国人的事。”
“他的事,你最好不要管。”来生恋的目光沉了下来,“因为,你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“你们怎么样才肯告诉我?”成实歪着头,“用什么可以交换?”
“对不起。”来生恋收回目光,“我们什么都不需要。”
“是吗?”成实嘴角微微上扬,忽然朝大厅方向喊了一声,“白若冰——”
啪——
白若冰身体猛地一怔,手中的盘子摔落在地,碎瓷片四溅。她满脸惊恐地转过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对不起,经理。”她连忙蹲下身去捡碎片,声音都在发抖,“我会收拾好的!”
“第一天上班就把盘子摔了,你怎么做事的?”男经理叉着腰,满脸不耐烦,“收拾收拾东西,马上走人!”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白若冰站起身,连连躬身,“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“我给你机会,那谁给我机会?”男经理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,“你看看你的手,又白又嫩,哪像是干过活的?”
他说着说着,竟伸出手,朝白若冰的手腕抓去。
嗡——
耳边一阵风鸣。男经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三姐妹的座位——空无一人。
啪——啪——啪——
三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。眨眼之间,男经理已经倒在了地上,脸上烙下三个清晰的巴掌印,红肿得像涂了胭脂。
嗡——
三姐妹已经回到原位,身姿端正,面色如常。至始至终,只有成实一人察觉到了她们的动作。
“经理,你怎么了?经理!”旁边的服务员连忙去扶。
“你敢打我?”男经理捂着脸,瞪向白若冰。
“我没有,我没有打你!”白若冰一脸无辜,眼眶泛红。这下被开除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“真是帮倒忙啊。”成实扶额。
“都怪你。”来生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“害大小姐打碎了东西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她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?”成实小声嘀咕。
男经理站起身,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面红耳赤,怒火腾腾。他反手扬起巴掌,就要朝白若冰脸上扇去——
好运来呀,好运来——
怀中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,欢快而喜庆,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“喂——”男经理接起电话,脸色骤然一变,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,“是!是!是!是!是!是!”
他一顿点头哈腰,哪还有一点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?
“你们几个过来,把这里收拾一下!”他挂断电话,朝旁边的服务员招手。
“不用了,我自己来。”白若冰蹲下身。
“别!别!别!”男经理连忙上前拦住,声音都变了调,“要是划伤了手,可划不来。你继续忙自己的,要是累的话,就去休息休息。”
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,全是因为那一通电话。
白若冰直起身,目光越过男经理,落在成实身上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:“成实同学,刚才那一声,是你喊的吧?”
“嘿嘿——”成实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心虚,“我不是看到你激动吗?所以就喊了一声。”
“你明明就是故意的。”白若冰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,“你为什么跟她们三个坐在一起?你是不是知道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成实坦然点头,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。不过你放心,我会保密的。”
“你难道……不想多知道些什么吗?”白若冰试探性地问道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如果你不想说,我也就不会问。”成实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想知道,那位携带杀气的岛国男人,究竟是谁?”
白若冰转头看向三姐妹:“你们三个知道吗?”
既然她发问了,三姐妹一定知无不言。
来生恋开口,一字一句道:“滨田才藏。武藏派忍者家族新任掌管者。”
“武藏派忍者……”成实喃喃道,“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忍者。”
“武藏派,是岛国势力分布最广的忍者家族。”来生恋的声音平稳如流水,“他们跻身于军事、暗杀、保镖等行业。武藏派以盗窃起家——准确来说,是盗窃死物。”
“死物?”成实眉头一皱,“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死人的物品。”
“那不就是盗墓吗?”成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二十世纪初,武藏派家族已经遍布全球。”来生恋继续道,“游历完全世界后,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。”
“什么结论?”
“想要富有,请去华夏。”
“这帮狗日的——”成实一拍桌子,破口大骂,“把我们华夏大地当提款机了?盗我们的墓,那就是盗祖宗的墓!”
他的声音在厅中回荡,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。
“盗窃死物,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。”来生恋待他骂完,才继续道,“滨田才藏近些年进入华夏,主要还是进行商业活动。”
“商业活动……”成实冷哼一声,眼中满是鄙夷,“哼,你见过一身杀气的企业家吗?背地里,还不知道卖什么药。”
“还是那句话。”来生恋的目光落在成实脸上,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,“你不是他的对手。尽量别去招惹他。”
“来生……恋。”成实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,目光沉静如水,“谢谢你的关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