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比你想象的还简陋？”阿娜斯塔西娅拍了拍身上的雪，笑着转头，“地广人稀，大家住得都散，不像你们华夏的城市，楼挨楼、人挤人。”

　　成实的目光掠过那些木屋，落在远处一片结了冰的湖面，那里似乎有几个黑点在移动，像是在冰钓的人。

　　他收回视线，随口问道：“阿娜，你们这里有北极熊吗？”

　　纪录片里总把北极圈附近的小镇和这种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，他倒有些好奇。

　　“当然有！”阿娜斯塔西娅眼睛一亮，语气顿时兴奋起来，“不光有北极熊，还有棕熊呢！它们就爱往镇子附近跑，尤其喜欢扒垃圾桶找吃的。所以我们出门都得小心，很多人会随身带猎枪，不是为了打猎，是为了防身。”

　　她说着，还夸张地比划了个举枪的姿势，惹得小玲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　　“了解。”成实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只是目光又扫过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木屋，像是在默默记下什么。

　　阿娜拿出钱包，还是粉色的，拿出一张1000面额的卢布，出租车司机找回500卢布。

　　成实好奇随口问道：“你们这里打车这么便宜？才500卢布，折合人民币差不多50块。”

　　从机场到镇子中心，这段距离在国内少说也得一百起步。

　　“物价不一样嘛。”阿娜斯塔西娅把钱塞进粉色钱包，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小商店，“我们这儿的牛肉、牛奶都很便宜，超市里一升牛奶才合十几块人民币。但蔬菜水果就贵了，冬天的西红柿能卖到几十块一斤，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的。”

　　小玲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，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不管怎么说，我还是好激动！马上就要体验冰雪王国的生活了！”

　　她从小在南方长大，见雪的次数都屈指可数，更别说这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异国小镇。

　　“哎呀，你可别太期待。”阿娜斯塔西娅无奈地摆摆手，领着两人往一栋红棕色的木屋走去，“其实啊，除了雪还是雪，日子过得可单调了。冬天白天短，下午三四点天就黑了，大家要么窝在家里喝酒，要么去社区的活动室打牌，没什么新鲜事。”

　　说话间，三人已经走到那栋木屋前。

　　成实抬头一看，不禁愣住了——这哪里是普通的民居？木屋正面是一整排落地玻璃窗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货架，上面堆满了各种日用品，从罐头、面包到袜子、电池，琳琅满目。门楣上方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用俄文写着“阿娜的小铺”。

　　“哇，你用那些钱开了超市？”成实有些惊喜。

　　阿娜斯塔西娅推开玻璃门，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，她侧身让两人进来，脸上带着腼腆的笑：“是啊，妈妈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间杂货店，不用太大，能守着街坊邻居过日子就行。现在总算圆了她的心愿。”

　　小玲打量着货架上整齐的商品，笑着打趣：“这么说，你还超额完成任务了呢！这超市看着可不小。”

　　“方圆几公里，就属我家的货最全。”阿娜斯塔西娅得意地扬起下巴，领着他们穿过货架间的通道，“生意还不错，镇上的人都爱来我这儿买东西。快请进，后面就是我家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人从里屋走了出来。她有着典型的俄罗斯人轮廓，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温和的笑意。

　　看到成实和小玲，她立刻热情地走上前，用流利却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说着什么，双手还在胸前交握，显得格外真诚。

　　“这是我妈妈，叶莲娜。”阿娜斯塔西娅连忙翻译，“她说欢迎来自远方的贵客，让你们千万别客气。”

　　叶莲娜说着，已经张开双臂，朝着成实走来。

　　成实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她轻轻抱住，左右脸颊各贴上一个带着面包香气的吻。

　　他顿时僵在原地，耳根微微发烫——刚才躲过了阿娜的贴面礼，没想到没躲过她妈妈，这种热情实在让他有些招架不住。

　　阿娜斯塔西娅在一旁看得偷笑，用中文低声对小玲说：“我妈妈就是这样，见了客人特别热络。”

　　叶莲娜接着又给了小玲一个同样热情的拥抱，然后拉着她的手，絮絮叨叨地往里屋走，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，眼神里满是疼爱，仿佛小玲是她许久未见的亲女儿。

　　阿娜斯塔西娅笑着解释：“我妈妈说小玲长得像她年轻时候的一个朋友，特别喜欢。”

　　叶莲娜女士走到门口，“哗啦”一声拉下了卷帘门——厚重的铁皮门落下时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显然是打算今天关门歇业，专门招待他们。

　　成实和小玲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好意思。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太过浓重，反而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。

　　穿过超市后面的小门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　　原来木屋后面藏着一片极大的院子，积雪被扫到两侧，露出中间的石板路。

　　路的尽头是一栋两层小楼，米白色的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，二楼的露台边缘挂着几个彩色的风铃，虽然落了雪，却依旧透着精致的美感。

　　“这一大片都是我家的，总共也没花多少钱！怎么样？在你们华夏，这样的院子肯定很值钱吧？”阿娜像是炫耀着。

　　成实望着那栋小楼，心里默默估算——在国内，这样带超大院子的独栋别墅，恐怕得是天价。他点点头：“确实，地广人稀就是好。”

　　走进小楼的客厅，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全身。

　　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，壁炉里的火焰正噼啪作响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画的都是俄罗斯的森林和湖泊。而最让人瞩目的，是客厅中央的长桌——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俄式菜肴，色彩鲜艳得像一幅画。

　　“请坐！”叶莲娜拉着小玲坐下，又招呼成实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。

　　成实和小玲凑近一看，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。

　　最中间是一大盆罗宋汤，深红色的汤汁上漂浮着奶白色的酸奶油，甜菜根的甜香混着牛肉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；

　　旁边一盘莫斯科烤鱼，焦脆的鱼皮上撒着翠绿的香草，鱼肉的鲜香顺着热气钻进鼻腔；

　　红烩牛肉盛在银色的砂锅里，胡萝卜和土豆炖得软烂，酱汁浓稠得能挂在勺上；

　　还有晶莹剔透的俄式肉冻，颤巍巍地盛在玻璃盘里，旁边摆着一小碟酸黄瓜；

　　凯撒沙拉五颜六色地堆在碗里，生菜的脆绿、鸡蛋的嫩黄、红肠的油亮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；

　　最显眼的是一个银色的小盒子，里面装着黑色的鱼子酱，颗粒饱满，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；

　　角落里还放着一盘奶酪饼，金黄酥脆，和一叠蜂蜜蛋糕，深棕色的糕体上淋着琥珀色的蜂蜜。

　　“这些都是我妈妈亲手做的，她知道你们要来，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了。”

　　阿娜斯塔西娅说着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伏特加，瓶身上的标签闪着冷光，“我们俄罗斯人待客，可不能没有这个。”

　　叶莲娜虽然不懂中文，但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她拿起勺子，给成实和小玲各盛了一碗罗宋汤，又用俄语说着什么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

　　“我妈妈说，尝尝这个，是她最拿手的。”阿娜斯塔西娅翻译着，自己也盛了一碗，“她还说，知道你们吃惯了中餐，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俄式口味，要是不合胃口，千万别客气，她再去做别的。”

　　成实尝了一口罗宋汤，甜菜根的清甜、牛肉的浓郁和酸奶油的醇厚在舌尖交织，味道确实很特别。他点了点头：“很好吃，比我在国内西餐厅吃的正宗多了。”

　　小玲也跟着点头，嘴里塞着一块奶酪饼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这个也好吃，甜甜的，还有奶香。”

　　叶莲娜见他们吃得开心，立刻眉开眼笑，又忙着给他们夹烤鱼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，像是在说“多吃点”。

　　阿娜斯塔西娅一边帮忙翻译，一边时不时用中文和小玲聊几句。

　　她的中文虽然还带着点生硬，但日常交流已经完全没问题了。

　　“我这几个月一直在学中文，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“想着你们要是来了，就能直接聊天了。你们华夏的文化真有意思，那些成语故事，我看一遍就记住了。”

　　成实喝了一口伏特加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，留下一阵暖意。

　　他放下酒杯，状似随意地问道：“阿娜，你弟弟呢？在哪里上学？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　　提到弟弟，阿娜斯塔西娅的眼神柔和了许多：“他在摩尔曼斯克读高中，成绩还不错，想考莫斯科大学的物理系。按学校的安排，十二月到一月之间放寒假，要是赶上暴风雪，可能会提前回来。算算日子，应该快了。”她说着，拿起一块蜂蜜蛋糕递给小玲，“这个甜，你肯定喜欢。”

　　叶莲娜在一旁听着，时不时插几句话，阿娜斯塔西娅笑着翻译：“我妈妈说，等弟弟回来了，让他给你们弹吉他，他弹得可好了。”

　　“哈哈！好啊！我喜欢有艺术气息的孩子。”成实发自内心的笑着。

　　壁炉里的火焰越烧越旺，将客厅映照得暖融融的。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，屋里却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