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9月1日，地球空间。

　　澄海市第一中学的铃声尚未敲响，这座全市学子梦寐以求的重点高中，已被新生的喧闹染上青春的气息。

　　一道身影逆着稀疏的人流，正全速冲向五楼——上身是蓝白相间的校服，下身配黑色牛仔裤。少年脚步轻快，带着年少独有的蓬勃朝气，能跑绝不走，只为赶在开学第一天抢占心仪的座位。

　　成实举目四顾，很快锁定了目标：高一11班，就在楼梯口右侧。

　　教室里只零星坐着三两人，初遇的陌生感让彼此保持着距离，安静得只剩翻书的轻响。他目光一扫，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——紧邻后门，理由简单直接：“方便逃生”。

　　没过多久，几名性格外向的男生涌入教室，你一言我一语地自我介绍，年龄、身高、母校全盘托出，沉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。越来越多的同学接踵而至，教室里熙熙攘攘，每个人脸上都难掩初入新环境的兴奋。这所贵族高中的座位与学生数恰好匹配，来晚了便只能另寻他处。

　　“同学们，安静！安静！”

　　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。一名身材矮壮、额头光洁的中年男子走上讲台——这个时间点，除了班主任，没人会来维持秩序。

　　就在他刚要开口时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，带着几分歉意：

　　“对不起，老师，我来晚了……”

　　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
　　女生手捧教科书站在门框中央，身形高挑，目测身高近一米七。单马尾束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，高挺的鼻梁格外惹眼。长长的睫毛下，一双略带稚气的眼睛明亮动人，微泛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活力。她上身着校服外套，下身是粉蓝色过膝裙，搭配一双白鞋，整个人像一束行走的阳光，满是青春朝气。

　　“哇——”

　　“班花无疑了！”

　　“这颜值，说是校花也不为过吧！”

　　后排的成实微微侧身，绕开前排黑漆漆的后脑勺，目光落在女生侧脸上。只一眼，便被她的眉眼深深吸引。连眼光向来挑剔的他，都有些失神。未满十六周岁的少年，终究还只是个懵懂的大男孩，面对这般耀眼的女生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
　　“这么漂亮，不会要成为我的同桌吧？”他盯着女生的身影暗自遐想，猛然发现，全班三十多个座位早已坐满，只剩自己身边这一个空位。

　　讲台上的班主任笑容满面，连忙摆手：“不晚不晚！老师只是提前来见见大家，同学快请进！”

　　“谢谢老师~”女生微微欠身，以四十五度角深深鞠了一躬，举止间尽显良好教养。

　　她不紧不慢地朝着最后一排走来。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紧紧黏在她身上——男生眼中满是失落，懊恼自己身边坐的不是她；女生眼里既有羡慕，也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嫉妒。

　　成实表面强装镇定，内心早已波涛汹涌：“真的朝我走来了？上次跟女生同桌还是小学一年级……成实啊成实，你能不能争点气，别让心跳得这么厉害！”

　　周围男生投来的羡慕眼神，让他瞬间感觉自己成了全班公敌。

　　女生走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成实率先败下阵来，脸颊发烫，羞涩地低下了头。家境普通的他，骨子里藏着不自信。即便努力表现得活泼开朗，低头瞥见脚上那双不知名的球鞋，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与身边人的差距。

　　再有两步，她就要走到自己身旁。

　　可就在这时——

　　窗外蓦然闪过一道黑影！

　　女生脚步一顿，飞快扭头看向窗外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，让全班师生都摸不着头脑。

　　“老师，我肚子痛，去趟卫生间！”

　　“慢点走！”

　　她将书本随手放在临近的桌上，转身夺门而出。

　　“噔噔噔——噔噔噔——”

　　上课铃声急促响起。其他学生都朝着教室赶来，唯有她背道而驰，越跑越快。

　　“绝对没错，是尸气！好大的胆子，竟敢在我张小玲面前现身，看我怎么收拾你！”她咬着牙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
　　“同学，上课了，别到处乱走！”清洁工大爷远远喊道。

　　“我明明是在跑……”她随口应了一句，一头扎进教学楼后的花坛迷宫。大爷自然看不见她追逐的东西，否则这一个月怕是都别想安睡。

　　这片由九十九座花坛组成的迷宫，是澄海一中的标志性景点，足以见得校方的雄厚财力。即便在白天，茂密的绿植也遮天蔽日，透着几分阴森，极少有学生敢独自踏入。花坛间立着带箭头的指示牌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被困其中。

　　张小玲停下脚步。

　　四下无人。她像是变了一个人，静若处子，动若脱兔，双眼如灵猫捕鼠般警惕地扫视四周。她随手掏出一张黄色符纸，上面画着奇形怪状的符文，闪烁着微弱金光。

　　“小玲~”

　　一道略显成熟的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。陌生的呼唤，让人心头发毛。

　　她猛地转身。只见一名黑袍男子站在三米之外，帽檐压得极低，看不清样貌。

　　“臭僵尸，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
　　“哈哈~没想到你打小就这么泼辣。”

　　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黑袍男子语气一转，“我来是想告诉你，别坐最后一排，也别跟你们班那个叫成实的男生接触。”

　　“我凭什么听你一个臭僵尸的？”张小玲握紧符纸，警惕地盯着他。

　　“因为你不听的话，我会杀了你，杀光这里所有人。”

　　黑袍下传来阴森的声音，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换做旁人早已吓傻，但张小玲绝非普通人。

　　“哈哈哈哈！真是笑死我了！你若真有这本事，何必在这里跟我废话？”

　　“被你看穿了。”黑袍男子轻笑，“刚才是吓唬你的。但我是真心希望你听我的，别跟成实接触，最好连理都别理。”

　　“莫名其妙！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？”

　　“理由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像是突然想起，“如果你跟他成为同桌，这个世界上会多出一头僵尸。这个理由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变成僵尸？是他还是我？”

　　“当然是他。你是道士，总不想看到有人变成僵尸吧？”

　　“好吧，我答应你。”张小玲目光一凛，“不过，你这头僵尸，我收定了！”

　　她周身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金光。十五岁的她，已然达到方士后期的实力。

　　“哈哈~那我就陪你玩玩。”

　　“藏头露尾的，是不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？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她左手一拳直捣黑袍人面部。对方微微侧身，轻松躲过。紧接着，她将镇尸符带着金光拍去。黑袍人却纹丝不动，任由符纸贴在额头上。

　　张小玲倒退三步，喘了口气，冷哼道：“哼，还以为有多厉害，两招就被姑奶奶搞定了！”

　　黑袍人站在原地，看似被符纸束缚。

　　下一秒，张小玲瞳孔骤缩，目瞪口呆。

　　“游戏到此为止。”

　　黑袍人缓缓抬起右手，摘下额头上的符纸。随手一挥，软塌塌的符纸竟如刀片般斩断一片杂草。

　　“别以为等级高我就怕你！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！”

　　她虽勇敢，却不鲁莽。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，转身就要跑。

　　可刚跑两步，黑袍人便瞬移到她面前，拦住了去路。

　　“镇尸符挺贵的，收好。”他递过符纸。

　　“你还挺热心。谢咯~”

　　张小玲伸手去接，左手却在背后暗自凝聚真气。

　　真气凝聚完毕，她突然朝着远方大喊：“师傅！”

　　同时左掌猛地拍向黑袍人面部。

　　“没用的。你的力量对我而言，不过一抹荧光。而我是漫天星辰。”

　　“自大狂！谁说我要打你？”

　　她嘴角上扬，露出得逞的笑容。

　　黑袍人这才反应过来——她的目标不是自己的脸，而是头上的帽衫。

　　真气化作一阵狂风，瞬间吹开了黑色帽檐。他的整张脸，暴露在阳光下。

　　乱中有序的长发随风飘扬，面容干净俊朗，一双眼睛深邃如黑洞，自带致命吸引力。

　　“原来你长得不丑……”

　　张小玲盯着他，突然眼睛一亮：

　　“我好像在哪见过你！你该不会是最后一排那名同学的同胞兄弟吧？”

　　“哈哈，你可以这么认为。”他尴尬地笑了笑，暗自佩服她的想象力。

　　“难怪你担心他变成僵尸——原来他兄弟就是僵尸！”

　　“好理解，好理解。”他连忙顺坡下驴，“既然你都知道了，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帮你。但我好奇，他变不变僵尸，跟我接不接触他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“你是道士，常与妖魔鬼怪、僵尸打交道。这些东西为了报复你，一定会伤害你亲近的人。我相信你师傅也跟你说过这些。”

　　“有点道理。”张小玲点点头，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喜欢他，也不会让他喜欢我。况且有你这个‘僵兄’在，他肯定不会出事。”

　　她说着，扯着嗓子，身体几乎贴到了他身上。

　　可下一秒，她却吓得后退一步，瞪大双眼：

　　“你怎么了？你的身体在慢慢消失！”

　　他坦然一笑：“哈哈，我不属于这个世界，该走了。答应我，替我暗中保护他，别让他受任何伤害。”

　　“可你真的在消失……你不会快死了吧？”张小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
　　“僵尸是生与死之外的第三种形态。我早就死了，不用替我伤心。”

　　“我们才刚认识，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有趣的僵尸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……”她有些失落，“其实你不害人的话，我们可以做朋友的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他眼中闪过一丝怅然。

　　“让我知道了答案。可惜，我没机会跟她说了。”

　　“她？是你喜欢的人吗？”

　　“算是吧。”

　　“她叫什么名字？告诉我，我见到她替你说！”

　　“她……跟你同名。”

　　“这么巧？”

　　张小玲看着他越来越虚幻的身躯，急道：“你的手也开始消失了！我能帮你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第一，替我保密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，包括成实。”

　　“连他也不行？”

　　“不行。第二，把这股能量注入他体内。里面寄存着我的全部意识，我会在他魂海中与他相见，为他指明方向。”

　　他掌心浮现一团柔和的光芒。

　　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
　　“掌心对准它，别怕。”

　　张小玲依言伸出右手。光芒瞬间融入她的掌心。

　　“怎么把意识注入他体内？”

　　“掌心拍向他的脑袋，别让他发现。”

　　“嗯！我一定完成嘱托，你安心去吧！”

　　“谢谢。”

　　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三分之一，全凭一丝意志支撑。交代完所有事，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，消散的速度陡然加快。

　　最终，化作点点荧光，彻底消失在空气里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亲眼见证一个生命逝去，张小玲的心情格外沉重。

　　“叮铃——”

　　一声金属撞击地面的轻响传来。

　　她低头一看。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金色戒指，想必是他留下的。

　　“看起来挺珍贵的……我可不是贪图便宜的人。与其被别人捡走，不如我替你保管着。”

　　她弯腰拾起戒指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。

　　世界在变，人心在变。

　　唯一不变的，便是永恒的变化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谁也不知道，这个消失的黑袍人，正是历经万载的成实。

　　他曾踏上僵尸至高之境，领悟宇宙之力，穿越到十万年前的修真界，兑现了对杰思敏的承诺。改变潇菊的命运本是好事，却引发蝴蝶效应，让各个世界天翻地覆。

　　地球早已物是人非。

　　他厌倦了被命运操控的人生，只想做回普通人。于是他冒险回溯时光，回到自己的高中时代——只要不被学校开除，就不会遇到将臣、后卿，也就不会变成僵尸。

　　他早已做好觉悟：改变轨迹的代价，便是自己会彻底消失。

　　但死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不知为何而活。

　　“小玲，一切就交给你了。”

　　这是他最后的念想。

　　而此刻的张小玲，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。

　　她是一名高一新生，也是茅山派的女道士。入道十二年，第一次离开师门踏入校园。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种怪事。

　　她握紧掌心的能量，暗暗下定决心：

　　“我答应你的事，一定做到。”
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装作若无其事地返回教室。

　　“报告老师！”

　　“同学请进。”班主任抬了抬眼，补充道，“对了，咱们班有个小规矩。后门可以随意出入，不用喊报告，免得打断授课。大家都明白吗？”

　　“明白！”全班齐声回应。

　　在这所追求效率的贵族高中，没必要为了形式上的纪律影响学习。这与小学初中截然不同。

　　“同学，你的书！”

　　一名身材消瘦、满脸青春痘的女生拿起桌上的教科书，害羞地递给张小玲。

　　“同学，我能跟你换座吗？”张小玲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什么？换座？”女生愣住了。

　　“抱歉，我视力不好，坐在最后排看不清黑板。”张小玲解释道。

　　“哦……那好吧。”

　　女生虽然有些犹豫，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。她收拾好东西，低着头，带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最后一排——那是不自信的表现。

　　张小玲的举动，让全班同学对她的好感大打折扣。

　　成实也不例外。

　　“哼，都说美女蛇蝎心肠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。”他暗自不爽，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。

　　“同学，你不介意我坐这里吧？”新同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　　“当然不介意！”

　　成实立刻扭过头，左手挡着嘴，得意地炫耀：“我可是以我们学校最高分考进来的！跟我同桌，包你成绩直线上升！”

　　“真的吗？那你中考分数是多少？”女生好奇地问。

　　成实凑近她的耳边，小声说道：“88.8％……”

　　“同学，我是98.6％。”女生轻声回应。

　　成实心里咯噔一下，屁股下的椅子一滑，差点摔出去：

　　“七百几？”

　　“740。”

　　中考满分750。740分，足以横扫所有名校。

　　而成实这个六百多分的“学渣”，竟然在学神面前显摆。

　　他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　　“这下丢人丢大了……”他暗自懊恼。

　　人不可貌相。

　　这所贵族学校里，没人是真正的普通人——除了他自己。

　　“同学，你落了一支笔！”

　　张小玲捡起地上的圆珠笔，递向那名女生。

　　整个过程，成实一直低着头，压根没正眼瞧她。

　　“哼，我可是为了帮你才做‘坏人’，你还摆脸色？不行，得发泄一下……咦，有苍蝇！”

　　“啪！”

　　清脆响亮的一巴掌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成实的后脑勺上。

　　张小玲拍完就后悔了：

　　“对不起，我好像用力过猛了……”

　　她忘了自己是练家子。这一巴掌下去，普通人哪受得了？万一出人命可就糟了。

　　任务是完成了，可别真把人送去找那个神秘僵尸了……

　　“啊！谁打我？”

　　成实趴在桌上，痛苦地呻吟起来。

　　班主任连忙上前：“怎么了？这位同学没事吧？”

　　“老师她……”新同桌支支吾吾，说不清楚情况。

　　“老师，是我干的。”张小玲主动站了出来。

　　“同学之间打闹，下手怎么能没轻没重！快送他去医务室！”班主任急道。

　　后排一名身高近一米九的男生立刻站起身，轻松背起一百二十斤的成实，在班主任的带领下冲向医务室。张小玲和那名女生也紧随其后。

　　教室里，同学们炸开了锅：

　　“刚开学就搞事情？”

　　“听说打后脑勺会死人的！”

　　“那女生看着斯斯文文的，力气这么大？”

　　“什么力气大，我看就是缺心眼！”

　　议论声此起彼伏，回荡在喧闹的教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