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玉知风从巨石上跃下,玄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落在雪地上时悄无声息。他转身对着众人,目光扫过每张紧绷的脸,沉声道:“准备渔具!”
阿追和阿石立刻上前,从腰间的空间袋里摸出一捆捆鱼竿。
这些鱼竿是用极北之地的寒铁木制成,韧性极佳,竿梢缠着细密的玄铁线,线端系着锋利的倒钩——这哪里是寻常渔具,分明是捕猎的利器。
两人动作麻利地将鱼竿分发给其余猎人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猎人们接过鱼竿,熟练地挂上诱饵。
那诱饵是用冻土下挖出的紫虫制成,散发着奇异的腥甜,据说对噬灵渊的水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众人齐刷刷地将鱼钩抛向水面,玄铁线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,“噗通”几声轻响后,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。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便有鱼竿猛地向下一沉,竿梢弯成了惊人的弧度。
“有了!”握竿的猎人低喝一声,双臂用力上抬,玄铁线绷得笔直,发出“嗡嗡”的颤音。
水面破开,一条半尺长的青鳞鱼被拽了上来,鱼尾还在不住地拍打雪面,溅起细碎的冰碴。
紧接着,更多的鱼竿开始晃动。
“上钩了!”
“这边也有!”
欢呼声渐渐在巨石后传开,驱散了几分压抑。
猎人们手忙脚乱地收线,一条又一条形态各异的鱼被拽上岸——有的长着尖锐的獠牙,有的鳞片硬如铁甲,有的头顶还长着发光的肉瘤。
不多时,雪地上便堆起了小山似的渔获,腥气混合着水汽在空气中弥漫。
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,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些。
唯有公玉知风,依旧站在巨石边缘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面和对岸的迷雾,眉头紧锁,丝毫没有松懈。
突然,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欢腾的气氛。
“上钩了!”一名猎人兴奋的呼喊刚出口,下一秒就变成了惊恐的惨叫,“救命!救我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那猎人手中的鱼竿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水面,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,双脚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,身体正一点点向水边滑去。
玄铁线“咯吱”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崩断。
“阿赐!”旁边几名猎人惊呼着扑过去,死死抓住他的胳膊,同时将自己的鱼竿抛过去,试图用倒钩勾住他的衣物。
公玉知风几乎在尖叫响起的瞬间便动了。他脚下发力,雪地上炸开一团雪雾,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。
靠近水边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水面下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靠近,那黑影足有十丈长,形状像条鱼,却比寻常的鱼大了百倍不止。
“撒手!”公玉知风低喝一声,右手猛地聚气成刃,一道莹白的光刃瞬间凝聚在指尖。
他纵身跃起,左手快如闪电,抓住那名叫阿赐的猎人后领,硬生生将他从玄铁线的拉扯中拽了出来,随手甩向岸边。
几乎就在阿赐被抛上岸的同时,水面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巨浪滔天而起。
一条巨大的怪鱼跃出水面,通体覆盖着黄铜色的鳞片,背鳍金黄如火焰,尾巴却是鲜艳的红色,张开的巨口中满是参差不齐的尖齿,足以轻松吞下一名壮汉——正是那十丈长的黄鳍红尾鱼!
公玉知风悬停在水面上方,右手的气刃带着凌厉的破风声,狠狠劈向黄鳍红尾鱼的头顶。
“噗嗤!”
气刃正中鱼首,怪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,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打入水中,“扑通”一声巨响,溅起的水花像暴雨般落下,打在冰面上噼啪作响。
公玉知风依旧悬在水面,双眼如灵猫般紧盯着水下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果然,不过瞬息之间,水面再次炸开。
黄鳍红尾鱼以更快的速度跃出,巨口张开,带着腥风直扑公玉知风,仿佛要将他一口吞下。
猎人们都僵在原地,张大了嘴巴,眼睛瞪得滚圆,连呼吸都忘了。
阿追手里的长矛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阿石下意识地举起盾牌,却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那半空之中的凶险。
众人只看到那巨大的鱼口瞬间将公玉知风吞噬,紧接着,黄鳍红尾鱼沉入水中,水面再次恢复平静,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“风少……”阿追的声音带着颤抖,几乎不成调。
阿石脸色惨白,喃喃道:“风少不会就这样死了吧?”
“乌鸦嘴!”阿追猛地推了他一把,眼睛死死盯着水面,“你再看……”
话音未落,水面突然“咕嘟咕嘟”地冒出大量气泡,像是水下在沸腾。
紧接着,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水中窜出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岸边的雪地上——正是那条黄鳍红尾鱼!
它的身体还在不住地扑腾,尾巴拍打雪地发出沉闷的响声,但显然已经没了生机,鱼眼圆睁,透着死灰。
又过了片刻,水面波动,公玉知风的身影缓缓浮出。
让人惊奇的是,他身上竟一丝水都没有沾到,白色的衣袍依旧干爽,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过。
他落在黄鳍红尾鱼的尸体旁,踢了踢那庞大的身躯,淡淡道:“冰封好,装进空间袋。”
阿石猛地回过神,连忙应道:“是!”他手忙脚乱地取出冰封符,贴在鱼身上,白色的寒气迅速蔓延,将整条鱼冻成了巨大的冰坨,然后费力地收入空间袋。
猎人们这才如梦初醒,纷纷围上来,看着公玉知风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。有人忍不住开口:“风少,这鱼够咱们吃好几顿了!”
公玉知风却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深渊深处:“光有鱼可不行。大家浩浩荡荡的来,总不能只带鱼回去。要知道,鱼的营养极为单一,还是需要兽肉才行。”
众人闻言,脸上的兴奋淡了些,点了点头。
确实,鱼肉虽能果腹,却远不如兽肉能补充体力,尤其是在这极寒之地,没有足够的兽肉,士兵们的体力都难以维系。
猎人们将钓上来的鱼麻利地处理好,用冰封符封存,收入空间袋。
然后,在公玉知风的指挥下,开始在噬灵渊岸边布置陷阱。
他们将削尖的寒铁桩埋入雪地,桩顶覆盖着薄冰和枯枝,又在周围撒上碾碎的兽骨粉末——这是吸引妖兽的诱饵。
陷阱布置得极为隐蔽,若非知晓此处有机关,任谁踩上去都只会以为是普通的雪地。
布置完毕后,众人再次退回到巨石后方,握紧了手中的弓箭。
弓弦被拉得满满当当,箭头涂着特制的麻药,对准了陷阱的方向。
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紧盯着岸边的动静,等待着猎物上门。
深渊的风依旧吹着,水面平静如初,对岸的迷雾也没有散去。
但空气中,除了水汽和鱼腥味,似乎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兽吼,从遥远的迷雾深处传来,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众猎人追到那片草地边缘,脚步齐刷刷顿住,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眼睛瞪得滚圆,连呼吸都忘了节奏。
眼前的景象太过颠覆认知——极寒之地的冰封世界里,竟藏着这样一片生机盎然的天地:翠绿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,粉的、黄的、紫的,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盘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,暖得让人想脱下厚重的兽皮袄。
阿追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扔下长矛,几步冲到一丛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前,蹲下身,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花瓣,触感柔软得像丝绸。
他瞪大了眼睛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:“这里居然有草木……还开着花!”
在极寒之地待久了,满眼都是白与灰,此刻的绿与红,竟让他觉得有些晃眼。
阿石也放下了盾牌,他走到一棵矮树前,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,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绿叶,喉结滚动了两下,瓮声瓮气地说:“太不可思议了,简直就是仙境……”
他活了大半辈子,走南闯北,从未见过这般奇景,冰天雪地里凭空冒出的世外桃源,比说书先生讲的神话还要离奇。
公玉知风站在原地,目光掠过这片草地,最终落在远处氤氲的水汽上。
那水汽腾腾升起,在阳光下化作淡淡的彩虹,带着湿润的暖意。
他眉头微舒,沉声道:“前方定有温泉,不然也长不出这么多花草。”
只有恒定的热源和水汽,才能在这冰封之地滋养出如此蓬勃的生机。
“温泉?”阿追猛地从地上跳起来,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,他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一边脱着厚重的兽皮袄一边往前跑,嘴里嚷嚷着:“太好了!我好长时间没洗澡了,我要去泡个舒服……”
“我也要去!”一个年轻的猎人立刻响应,迫不及待地解开腰间的绳索。
“我也去!”
“泡温泉喽!”
一时间,百名猎人像是忘了此行的目的,也忘了刚才的警惕,纷纷欢呼着往前涌。
他们你推我搡,铠甲碰撞的脆响、兴奋的呼喊声在草地上回荡,乌泱泱的一片,像一群脱缰的野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