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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9章 皇权落魄

魂泥之主 诚实的实 4129 2026-03-26 13:45

  天冰国的王宫大殿,鎏金的梁柱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
  北庭纵横身着玄色龙袍,正襟危坐在曾经属于公玉风雪的王座上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玉杯。

  殿内堆着如山的贺礼,锦盒里的珠宝、绸缎上的金线、木箱里的玉器……琳琅满目,却衬得空旷的大殿愈发冷清——除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,再无一人前来道贺。

  “呵。”他冷笑一声,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,酒液顺着嘴角淌下,浸湿了龙袍前襟的冰纹刺绣。

  十日之前,他踩着血路登上这个位置,以为会迎来万国来朝的盛景,没想到这些旧臣竟如此不识抬举,宁愿躲在家里装死,也不肯来给他磕头。

  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北庭纵横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,琉璃盏碎裂的脆响在大殿里回荡,惊得宫女们纷纷跪倒在地,头埋得低低的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  就在这时,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官佝偻着身子走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脚步轻得像怕踩碎地上的玻璃碴:“国主……”

  “何事?”北庭纵横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文官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回道:“王宫外围……围满了百姓。”

  北庭纵横这才抬眼,眉峰挑了挑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所谓何事啊?”

  文官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要埋进胸口:“百姓们说……说国主承诺夺得王权之后,每户发放百斤肉、百斤米、百斤炭、百尺布,还要降税三成……”

  “放肆!”北庭纵横猛地拍案而起,龙椅的扶手被他拍得“咯吱”作响,“讨饭讨到孤的宫门口了?”他眼中怒火翻腾,指着殿门厉声道,“派一千士兵镇压!给孤把这些刁民赶远些!敢越雷池一步者,乱棍打死!”

  “是!”文官吓得打了个哆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  王宫之外,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百姓脸上。

  数万饥民挤在宫墙下,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,他们冻得瑟瑟发抖,却依旧扯着嗓子叫喊:“百斤肉!百斤米!百斤炭!百尺布!降税三成!”

  喊声刚落,宫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上千名手持棍棒的士兵鱼贯而出,队列整齐如铁壁。

  领头的校尉一声令下,棍棒便如雨点般落下:“散开!都给我散开!”

  “啊——!”

 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一棍扫倒在地,怀里的婴儿吓得哇哇大哭;

 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试图向前争辩,却被迎面一棍打在额角,鲜血混着雪水淌下来;

 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想护住家人,转眼就被数根棍棒围殴,很快便趴在雪地里动弹不得。

  冰冷的棍棒不仅打碎了骨头,更敲碎了百姓心中最后一点希冀。

  他们曾以为新国主会带来好日子,此刻才明白,那些承诺不过是哄骗他们的戏言。

  而此刻的大殿内,北庭纵横正斜倚在软榻上,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。

  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,在殿中旋身起舞,腰肢扭动间,金铃发出清脆的响声;

  乐师们吹奏着靡靡之音,丝竹声缠绕着酒香,将殿外的惨叫与风雪声隔绝得干干净净。

  北庭纵横端起酒杯,看着舞姬们娇媚的笑脸,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——这才是帝王该过的日子。

  今年的冬天,似乎比往年冷上十倍。

  天冰城的街道上,积雪没到了膝盖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角落。

  百姓们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,啃着冻硬的窝头,甚至有人因为饥寒交迫,在夜里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街角。

  街角的雪地里,坐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他穿着件露出棉絮的破棉袄,小脸冻得通红,皴裂的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
  面前放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空空如也。他仰着冻得发僵的小脸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小声祈祷着:“老天爷,赏点吃的吧……哪怕一口也行……”

  这时,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他面前。

  那人头戴斗笠,斗笠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能看到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,手里提着个布包。

  她弯腰,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,轻轻放进孩子的碗里。

  “谢谢……谢谢姐姐……”孩子愣了愣,连忙磕了个响头,碎银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,像一道温暖的光。

  女人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,又走向下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。

  她挨个放下碎银,动作轻柔而坚定——此人正是公玉冰。

  那日离开王宫后,他们并未远走,而是在天冰城的贫民窟里找了处隐蔽的院落蛰伏起来。

  公玉冰买了些热腾腾的包子,揣在怀里护着温度,快步穿过积雪的巷道,来到那处有着小院子的破旧门户前。

 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

  院子里,公玉知风正赤着上身练功,雪花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,瞬间被蒸腾的热气融化。

  他一拳一脚都带着劲风,拳风扫过光秃秃的树枝,震得枝头积雪簌簌下落——这些日子,他从未懈怠过。

  屋内,公玉风雪和公仪怀夕正坐在火炉边烤火。

  公仪怀夕手里拿着针线,缝补着一件磨破袖口的旧衣,时不时咳嗽两声;

  公玉风雪则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,鬓角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分,却依旧挺直着脊梁。

  “我回来了。”公玉冰摘下斗笠,露出冻得发红的脸颊,将怀里的包子递过去,“还热着呢,快吃吧。”

  苏苏拿着扫帚从里屋出来,看到公玉冰,眼睛一亮:“公主!”她放下扫帚,接过包子,先递了两个给公玉风雪,又跑去院子里喊公玉知风,“知风少爷,吃饭啦!”

  公玉冰坐在火炉边,看着眼前的景象,悄悄松了口气。

  虽然日子清苦,虽然前路未卜,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,只要还能看到天冰城的日出,就还有希望。

  她望向窗外漫天的飞雪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——总有一天,他们会让这里的百姓重新过上好日子。

  公玉风雪颤颤巍巍地拿起一个包子,那双冻得红肿开裂的手,像是老树皮般布满沟壑,却紧紧攥着温热的面团。

  他将包子凑近干裂的嘴唇,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,温热的肉汁混着松软的面皮在口中化开,他眼睛一亮,浑浊的眸子里泛起难得的光彩,含糊不清地赞叹:“嗯!太香了,怀夕,你快尝尝。”

  公仪怀夕笑盈盈地接过他递来的包子,银白的发丝垂在鬓边,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
  她细嚼慢咽着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意,轻声道:“是挺香的,冰儿,你也尝尝。”

  苏苏站在身后,看着二老吃得满足,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,冻得发紫的脸颊上泛起浅浅的梨涡。

  她手里还攥着刚才扫地时沾上的雪沫,此刻悄悄在衣角蹭了蹭,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馨。

  公玉风雪扭头看见她杵在原地,连忙招手:“苏苏,愣着干什么?还不坐下一起吃。”

  苏苏连忙摆手,身子微微后缩,声音细若蚊蚋:“不不不!这怎么行?苏苏一个丫鬟,怎么能跟老爷、夫人一起吃饭……”在她心里,主仆尊卑的规矩早已刻进骨子里,哪怕如今落魄至此,也不敢逾矩。

  公玉风雪望着家徒四壁的屋子,土墙斑驳,屋顶漏着微光,唯一像样的就是中间那只烧得通红的火炉。

 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表情苦涩不堪,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:“这里没有主仆之分,只有长辈跟晚辈,快坐。”

  苏苏咬了咬下唇,看了看公玉冰递来的小板凳,又看了看公仪怀夕鼓励的眼神,终究还是依言坐下,小声应道:“是……”

  公玉冰把雪飘剑“当啷”一声放在桌上,剑鞘上的冰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
  她想起白日里在街头看到的惨状,情绪不由得有些激动,声音带着怒意:“父王,北庭纵横失信了!他答应老百姓百斤肉,百斤米,百斤炭,百尺布,降税三成……一个都没做到!街头冻死饿死的人越来越多……”

  公玉风雪端着包子的手顿了顿,脸上却没多少意外,只是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唉!权欲熏心之人,哪会真把百姓疾苦放在心上。”

  公玉知风这时从外面进来,八尺身姿在低矮的屋门口微微低头,才能勉强跨过门槛。

  原先那头飘逸的长发,如今剪短了一半,用根布带草草扎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与以往那个温润的翩翩公子形象大相径庭。

  他刚进门就听到母亲的话,脸上瞬间布满寒霜,怒火像烧红的烙铁般写在眉宇间:“哼!这种背信弃义之徒,我早晚要推翻他!”

  “不可!”公玉风雪猛地沉下脸,厉声斥道,“王权频繁更迭,苦的只会是百姓!你以为推翻一个北庭纵横,就能让天下太平吗?战火再起,尸横遍野,最后遭殃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子民!”

  公玉知风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低吼:“我对王权没兴趣!我是要为死去的人报仇——为苏苏差点送命,为那些战死的将士,为这座城里枉死的冤魂!”他猛地转身,背上的肌肉因愤怒而绷紧,“你们要等,我不等!”

  话音未落,他已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,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口。

  脚刚踏出屋檐,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跃起,轻盈地飞出院墙,只留下几片被带起的雪花,缓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  公玉风雪低下头,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,热气渐渐散去,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既担心这个唯一的外孙冲动行事,落入北庭纵横的圈套,又隐隐感到些许开心——这孩子终于懂得了责任与担当,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羽翼下的少年。

  公玉冰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,轻声道:“父王,知风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。他认定要做的事,我们阻止不。”她太了解知风的性子,看似温和,实则骨子里藏着股执拗,一旦决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  火炉里的柴火“噼啪”作响,映着三人沉默的脸庞。

 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,卷着呜咽般的风声,拍打在破旧的窗棂上,像是在诉说着这座城的苦难,也像是在预示着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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