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龙玉塔矗立在训练场中央,通体由金色玉石砌成,塔身泛着温润的光泽,在峡谷的暮色中格外显眼。
塔门大敞着,蛮族战士们进进出出,进去时个个挺直腰板、面色如常,出来时不是弓着腰喘粗气,就是连滚带爬地摔出来,脸上却挂着不服输的笑。
一层威压是十倍,二层是二十倍。能踏入二层的,已是族中翘楚。
蛮天星、龙无悔、熊忆成、墨痕、梅忧,五人已在二层修炼了些日子。
二十倍的重压压在身上,每一步都像扛着千斤巨石,呼吸要刻意用力,举手投足间骨骼嘎吱作响。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重,甚至能在其中稳稳打坐、缓缓运拳。
他们正计划挑战第三层。三十倍威压。
但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蛮女的同意。三十倍威压已经超出他们的极限,强行进入,会对正在成长的身体造成严重伤害。索性还是等一等,等筋骨再硬一些,等修为再厚一些。
龙无悔抱着胳膊靠在塔壁上,下巴微微扬起,表情有些急切。他压低声音,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:“冰清阿姨回来之后,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,只见母亲她们。而蛮女阿姨又支支吾吾的,隐瞒冰阿姨、知风、虚怀的情况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你们说,会不会出大事了?”
蛮天星睁开眼睛,从打坐中回过神来。他的呼吸平稳,目光沉静,像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:“如果是母亲都无法解决的事,我们就算知道,又能起到什么作用?”
熊忆成站起身来,摩拳擦掌,一双拳头握得嘎嘣作响,眼中闪着灼灼的光:“知风、虚怀一定需要我们的帮助!我们修炼如此辛苦,不就是要有朝一日得以施展吗?不然努力修炼做什么?”
梅忧点点头,神情认真而坚定:“小熊说得没错。大人们有意隐瞒我们,说明这件事情极度危险,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,“不过越是这样,我们越要插手。不能让知风、虚怀,还有冰阿姨他们独自面对。”
墨痕抱着胳膊靠在角落里,冷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声音却像淬了冰的刀:“如果连金龙玉塔第三层都上不去,说这些又有何意义?”
塔内安静了一瞬。二十倍的重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肩上,呼吸声在空旷的塔中清晰可闻。
蛮天星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目光扫过众人:“墨痕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沉稳,“我们要挑战第三层。三十倍威压。”
好!
五只手叠在一起,掌心贴着掌心,温度从每一只手里传出来,汇成一股暖流。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塔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,金龙玉塔却愈发亮了起来。金色的光从塔身透出,将五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投到训练场的尽头。
嗡——!
金门在身后闭合,五只脚同时踩上第三层的地面。
重力威压如一座无形的大山,毫无征兆地拍了下来。
蛮天星膝盖一弯,脊背弓成虾状,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。龙无悔闷哼一声,单手撑地,指甲嵌进石缝里,指节泛白。熊忆成的双腿在发抖,粗壮的大腿肌肉绷得像要炸开,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。墨痕和梅忧几乎同时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五道哀嚎汇成一片,在空旷的塔层中回荡。三十倍的重力压在身上,像有无数只手按着他们的肩膀、头颅、脊背,要把他们一寸一寸地摁进石头里。
蛮天星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,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:“大家——释放全力——与之对抗!”
“嗯!”
五道声音同时响起,像是从同一个胸腔里迸发出来的。
蛮天星双臂猛然一震,金龙血脉之力从体内喷涌而出,金色的鳞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蛮族血脉随之沸腾,肌肉鼓胀,青筋如虬龙般攀上手臂。魂泥之力在丹田处炸开,棕黄色的气流缠绕周身,与金色交织在一起,将他整个人裹成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龙无悔双臂猛然一震,银色真气自丹田炸开,如潮水般涌遍全身。那真气冷冽如霜,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晕,将三十倍的重力硬生生撑开一寸。魂泥之力紧随其后,从丹田深处涌出,棕黄色的气流厚重如土,与银色真气交织缠绕。
熊忆成仰天长啸,金色兽王之力从骨髓深处爆发。他的身形暴涨一圈,毛发根根竖起,瞳孔中映出野兽的金芒。魂泥之力如潮水般涌出,在他体表凝成一层厚重的铠甲,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震三震。
梅忧双掌合十,白色真气从丹田升起,纯净如雪,环绕周身。金色魂泥之力渗入其中,白与金交融,像晨曦穿透云层,柔和却不容侵犯。
墨痕冷哼一声,黑色真气如墨汁般从体内流淌出来,冷冽、阴沉,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。金色魂泥之力嵌入黑色之中,像暗夜中的星辰,明明灭灭。
五道力量同时爆发,光芒在塔中碰撞、交织、融合。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嘶鸣,石壁上的纹路在光芒中忽明忽暗。
五人的丹田深处,隐隐有雷声滚动。那是元婴将成的征兆,是质变前最后的酝酿。
塔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苍老而平静,不带一丝情感:“你们必须突破元婴之境,否则必定被这三十倍重力威压打成重伤。”
蛮天星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一丝血迹。龙无悔指尖颤抖,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。熊忆成的膝盖在发抖,却始终没有弯下去。墨痕的黑色真气翻涌如沸,额头上冷汗涔涔。梅忧的白色光芒被重力压得几乎贴着地面,却依旧倔强地亮着。
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
五道怒吼同时炸开——不是嘶喊,是咆哮,是从丹田深处、从骨髓之中、从灵魂最底层迸发出的咆哮!
刹那间,金龙玉塔的窗户中射出五道耀眼的光芒,穿透塔壁,穿透暮色,射向峡谷之外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金色、银色、赤金、黑白交织,在黄昏的天幕上划出五道永不消散的轨迹。
训练场上的蛮族战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,仰头望着那道道光芒,嘴巴微微张开,手中的兵器忘了放下,碗里的水洒了一地也不自知。
他们见过无数次突破,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光——像是五个太阳同时从塔中升起。
蛮女站在远处的崖壁上,双手负在身后,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。她的目光越过人群,越过训练场,落在那座通体发光的金龙玉塔上。光芒映在她的眼中,像是星辰落入深潭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底深处涌动着什么——是自豪,是喜悦,是一个母亲看着孩子们破茧成蝶时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