斧峰山谷的风里裹着松木与泥土的气息,蛮族部落的石屋错落分布在谷底,屋顶的兽骨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谷中半空忽然炸起两道炫目的光弧,黄色身影如金灿灿的阳光,绿色身影似碧叶飘旋,身体碰撞的脆响混着灵力爆破的嗡鸣,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成实站在谷底的空地上,仰头望着那两道极速交错的光影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他身上的棕色褂子被风掀起边角,抬头扯着嗓子朝天上喊:“阿音!你有孕在身,别做这么激烈的运动!要是动了胎气可不好。”
空中立刻传来竹音清脆的声音,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,穿透风层落下来:“哎呀,才刚满十天呢,不妨事的!何况我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凡人,这点动作算什么?”
话音未落,黄光猛地折转,一记凌厉的掌风拍向绿影,竹音轻巧避开,裙裾扫过旁边的古树枝桠,惊起一片飞鸟。
成实听着这话,无奈地笑了笑,直摇头,低声念叨:“这孩子,从小在母亲肚子里就没安分过,晃来晃去上蹿下跳的,这长大以后,还不得真飞上天去?”
半空的两道身影已同时收势,如两片落叶般轻盈落地——竹音绿衣沾了点草屑,鬓边的银饰还在晃动;潇菊黄裙下摆扫过地面,指尖缠着的藤蔓轻轻摇曳,两人相视一笑,眼底还带着对练后的雀跃。
竹音几步跑到成实面前,伸手就去晃他的胳膊,手腕上的铜铃叮当作响:“阿成,你陪我们玩玩吧!我和潇潇打了几万年,彼此的招式都摸得透透的,对练根本出不了效果,还是跟你打才有意思。”
成实连忙摆手,脸上堆着温和的笑,语气却很坚持:“不行不行!我怎么能对两位可爱的夫人出手呢?你们细皮嫩肉的,我哪舍得碰一下?要是伤着了,我可是要心疼好几天的。”
竹音眼珠一转,朝潇菊使了个眼色,故意板起脸:“你不陪我们玩是吧?”见成实还在摇头,她朝潇菊扬了扬下巴,“潇潇,上!”
“呵呵!”潇菊低笑一声,和竹音一左一右围了上来。两人手指纤细,却专挑成实腰侧、胳肢窝这些怕痒的地方挠去。
成实本就不是什么刻板的性子,被这么一闹,顿时绷不住了,先是闷笑,接着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,一边笑一边躲闪。
平日里在部落里说一不二、沉稳可靠的成实,此刻在两个古灵精怪的夫人面前,竟像个被捉弄的孩子,连连讨饶:“别挠了别挠了……我陪你们玩还不行吗?哈哈哈……”
竹音和潇菊哪里肯停,反而闹得更欢,清脆的笑声混着成实的笑骂声,在斧峰山谷里荡开,惊得远处的几只小鹿探出头来,好奇地望了望,又“噌”地一下钻进了树林里。
突然,竹音感觉有人在自己肚子上踢了一脚。
她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,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像是惊讶,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柔软。她伸手轻轻捂住肚子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怎么了?”成实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小家伙儿在踢我……”竹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,手指贴在肚皮上,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轻微震动。
成实愣住,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哭笑不得:“怎么可能?才怀孕不到十天,小空有力气踢你?”
“哎呀——”竹音忽然又叫了一声,另一只手也捂了上来,“你看,又踢我了!”
潇菊歪着头看了半天,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,两只眼睛亮晶晶的:“竹音姐姐,让我瞧瞧——”
她闭上双眼,把两只小手轻轻贴在竹音的肚皮上。指尖微微发着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去,又有什么东西从竹音的身体里流回来。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张大嘴巴,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小空长得好快——”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,整个人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,“还在动诶!”
成实凑过来,蹲下身,一脸期待地看着潇菊:“怎么样?能不能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潇菊眨了眨眼,歪着头想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“男孩什么样啊?”
此话一出,成实和竹音同时捂住了脑袋。敢情潇菊连最基本的性别特征都不清楚,白期待了。
成实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教育道:“男孩有,女孩没有。”
“有什么?”潇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求知欲旺盛得不得了。
竹音她一把拍开成实的手,羞恼道:“哎呦!你干嘛跟潇潇说这些?”又瞪了成实一眼,“你自己看不就行了。”
成实连忙摆手,往后退了两步,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:“我不看!”他把手插进口袋,仰头望天,故作高深,“看了就没惊喜了……”
成实忽然抬起头,目光越过潇菊的头顶,越过竹音的肩,投向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云层。
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,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。风停了一瞬,连竹音腹中小家伙的踢动都似乎安静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竹音察觉到他的异样,下意识护住了肚子。
成实没有回答。他的视线定在极远的地方——那里云层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天幕,又迅速归于平静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,几分看戏的从容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。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竹音和潇菊,语气却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最近又有事情要发生了。”
潇菊歪着头,一脸困惑:“什么……事情?”
成实没有解释,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目光越过她,落在峡谷的另一头。
那里,几个年轻的身影正在追逐打闹,笑声顺着风飘过来,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。
“正好。”他收回手,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,“给孩子们一些磨练。”
蛮族部落藏于极深的峡谷之中,从高空俯瞰,只能看见一道窄窄的裂缝,像是大地被谁用利刃劈开了一道口子。而这道裂缝之下,便是蛮族人世代栖居的家园。
峡谷两侧的悬崖如刀削斧劈,垂直而下,终年云雾缭绕,不见天日。
蛮族人在峭壁间凿出一个个洞穴,用以起居、仓储、议事。
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巨大的铆钉,那是他们上下的阶梯——粗糙的铁锈在晨光中泛着暗红,每一颗都被打磨得锃亮,不知被多少双手握过、踩过。
崖顶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平台,被蛮族人改造成了训练场。巨石铺就的地面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每天都有年轻的蛮族战士在此挥汗如雨,拳风带起尘土,呼喝声震得崖壁嗡嗡回响。
他们警惕一切外来者,一旦有风吹草动,便立刻隐匿起来,绝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。
这条峡谷就是他们的世界,几万年如一日。
但自从成实成婚之后,蛮族部落比往常热闹了许多。
他的夫人天团个个国色天香——蛮女英气飒爽,沈冰清冷若冰霜,公玉冰温婉如玉,墨雪鸢清雅出尘,梅乐笛灵动活泼,小熊女娇憨可爱,龙子衣端庄大方,七里香芬芳如兰,竹音性感活泼,潇菊天真烂漫。
十位夫人站在一起,当真是仙女下凡,倾国倾城。她们给这片粗犷的峡谷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色彩,连石壁上的青苔都似乎绿得更深了些。
孩子们更是个个天赋非凡。蛮天星沉稳如山,龙无悔聪慧过人,熊忆成力大无穷,墨痕心思缜密,梅忧敏而好学。
他们在这悬崖峭壁间攀爬跳跃,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,远超部落同龄人。
成实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,眼中满是欣慰。
蛮族以蛮为姓,氏有九个——岳、苍、山、裂、狂、荒、血、拓、擎。
统领蜚零与大祭司繁缕掌管着部落大大小小的事务,一武一文,一刚一柔,将这条峡谷治理得井井有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