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庄头也不回地走远，蓝色长袍在风中微微翻动。

　　赤练扭动着腰肢跟随其后，那条赤练蛇重新缠上她的手腕，嘶嘶吐信。

　　树枝上的隐蝠不知何时已经消失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　　悬崖前，云雾翻涌，山风凛冽。

　　卫庄倚着鲨齿剑，剑身斜插入岩石，他站在崖边，目光越过茫茫云海，望向不可知的远方。风灌入他的衣袍，猎猎作响。

　　“蛮天星。”他开口，声音被风拉得很长，“整个修界，蛮姓之人少之又少，最为出名的，当属于远古蛮氏一族。”

　　赤练站在他身后不远处，指尖绕着发丝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诱惑：“蛮天星莫非是蛮氏一族的人？这也太有趣了。”

　　卫庄淡淡道，目光同样望向远方：“白凤到了没有？”

　　赤练歪了歪头：“就在路上——”

　　说时迟，那时快。

　　一声凤鸣划破长空，清越嘹亮，穿透云层。一头巨大的白凤凰从云海中俯冲而下，双翼展开，遮天蔽日，羽翼边缘泛着莹莹白光。它直冲着悬崖顶飞来，气流激荡，吹得三人衣袂翻飞。

　　白凤凰掠过头顶的瞬间，一道白色身影从鸟背上俯冲而下，一身白衣如雪，身上缀着几片羽毛，轻飘飘地落在半空。

　　白凤直冲着卫庄而来，身形如箭，快得只剩残影。就在靠近的瞬间，他猛然拉高身体，在空中幻化出六个一模一样的自己——六个白凤，六道身影，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向卫庄。

　　嗡——

　　卫庄拔剑。鲨齿出鞘的瞬间，剑光如匹练，横扫而过。五道身影应声虚幻消散，像被风吹散的烟。只留下白凤一人，被鲨齿剑指着喉咙，剑尖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一寸。

　　白凤悬在半空，身形纹丝不动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：“我还是不够快。”

　　卫庄收剑，鲨齿归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他淡淡道：“你再试一千次，结果也一样。”

　　赤练上前一步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流沙最新任务，寻找天地五行客中的蛮天星、龙无悔、七里香。”

　　卫庄负手而立，目光重新投向远方：“蛮天星很有可能是蛮氏一族。按照这个线索搜寻下去。”

　　白凤手指间夹着一片羽毛，轻轻一甩，羽毛在风中打了个旋儿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：“天地之间，没有谁能够逃过我的追捕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白凤已经消失在原地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只留下几片白色羽毛，在风中缓缓飘落，被山风吹散。

　　赤练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，摇了摇头：“这个家伙，总是爱一个人行动。”

　　卫庄不以为意，语气平淡：“论找人，没人比他更快。”

　　赤练转过身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白凤有百鸟朝凤之能，能够通过鸟儿将消息传到万里之外。我们只要在后方跟着他，相信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。”

　　卫庄没有回答，只是将鲨齿剑收入鞘中，目光依旧望向云海深处。

　　“如此便好。”他的声音被风吞没，散在茫茫山雾之中。

　　赤练跟在卫庄身后，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忽然问道：“卫庄大人，您不是最讨厌盖聂吗？为什么还要帮他？”

　　卫庄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冷硬：“七转还魂丹具有神奇功效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，便可枯木逢春，盖聂只需要一颗，那剩下的两颗，便是我们的。”

　　赤练站在他身侧半步远，裙摆被风掀起一角，她抬手按住被吹乱的发丝，轻笑一声，尾音被风卷得发飘：“呵呵。有了七转还魂丹，卫庄大人就更加无敌了。”

　　卫庄侧过脸，目光扫过崖下翻腾的云海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：“你觉得有人可以对我造成伤害吗？”

　　赤练往前凑了凑，脚下的碎石顺着崖壁滚落，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声响。她望着卫庄的侧脸，声音里藏着点探究：“那卫庄大人为何还要得到七转还魂丹？”

　　卫庄的眉峰猛地蹙起，周身的气息比崖边的风更冷：“哼！这种问题，以后不要再问。”

　　赤练垂下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，风灌进她的衣袖，带着崖底的寒意。她沉默片刻，才低声应道：“是……”

　　远处的云层翻涌着掠过太阳，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，崖边的野草被风吹得贴紧地面，又固执地扬起。

　　沈虚怀站在门外，背脊挺得笔直，目光却沉沉地落在远处，像是要把那片天望穿。山风吹过，衣角翻飞，他一动不动，已经这样站了好些天。

　　紫霞从屋里探出头来，看着他沉默的背影，轻声道：“虚怀，这些天，你一直站在这里，望着远方。难道，你想离开这里吗？”

　　沈虚怀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：“我有一个好兄弟，名叫公玉知风。他们正面临着困难，我必须回去。”

　　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白鹿走出门来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语气淡淡的，却带着几分了然：“想走，那就走吧。师傅有我们照顾，你不必担心。”

　　沈虚怀转过身，眉头微微蹙起：“我担心的就是这个。师傅昏迷不醒，做徒儿的，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？”

　　方棠也走了出来，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那笑意里却没有责怪：“师傅如果听到你说的话，一定感动。可家事哪有国事重要！你晚回去一天，就会有无数人挨饿一天。”她顿了顿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进来向师傅行个礼，然后便走吧。”

　　沈虚怀沉默了片刻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带着竹叶的清香。他点点头，转身走进屋子。

　　屋里药香袅袅，端木蓉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，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红润，却依旧没有醒来。沈虚怀走到床前，双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重重叩了一首。

　　“等徒儿完成大业，再回来向师傅请教漫天花雨落星辰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，像是刻在石头上。

　　紫霞站在门口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眼眶已经有些红了：“虚怀，你要走了……”

　　沈虚怀站起身，看着她，目光比平时柔和了许多：“嗯。我这一走，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。”

　　紫霞咬着唇，犹豫了半天，终于开口：“我可不可以……”

　　“不。”沈虚怀打断她，语气温和却坚定，“你不可以跟着我。留在这里，才最安全。”

　　紫霞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几分委屈，又带着几分释然：“我知道。我跟着你，只会是一个拖油瓶。”她抬起头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，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，“这个送给你。”

　　沈虚怀低头一看，瞳孔微微收缩：“红莲宝灯？”

　　紫霞点点头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灯身，像是在告别一位老朋友：“红莲宝灯可以将你的攻击力量增强十倍。如果遇到王宫的人，就用红莲宝灯对付他们。”

　　沈虚怀接过宝灯，掌心里沉甸甸的，像是捧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。他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郑重：“多谢。无论多久，我都会回来将红莲宝灯还你。”

　　紫霞伸出手，小指翘得高高的：“不许骗我？我们拉勾。”

　　沈虚怀也伸出手，小指与她勾在一起：“好。”

　　拉钩上吊，一百年，不许变——

　　两人拉了勾，拇指相对，盖了一个章。誓言就这样定下了，轻飘飘的，又沉甸甸的。

　　沈虚怀直起身，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
　　方棠——一直支持着他的师姐，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。白鹿——那个他曾经喜欢过、如今已经能坦然面对的女孩，她站在那里，眉眼清淡，像远山。还有紫霞——这个总是粘着他的磨人精，她手上那柄紫青宝剑，据说谁能拔出来，谁就是她的意中人。是真是假，他也不想去分辨了。

　　他转过身，足尖一点，整个人腾空而起。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很快便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。

　　紫霞仰着头，一直望着那个方向，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，才轻轻说了一句：“一定要回来啊。”

　　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，也不知道传到了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