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十四指尖剧烈颤抖,瞳孔中扭曲成破碎的光。
成实消散的残影如蛛丝般在她意识里缠绕,喉头泛起铁锈味,连呜咽都卡在胸腔发不出声响。
风卷着冥界特有的寒气掠过她惨白的脸颊,忽然,她的睫毛剧烈颤动。
奈何桥畔的土壤里,无数金芒破土而出。
彼岸花的赤红被金色浪潮瞬间吞没,万千夜啼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彼岸大地。
孟十四踉跄着扶住桥柱,鎏金花瓣拂过她冰凉的手腕,带来奇异的温热。
“夜啼花?真的是夜啼花“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音,指尖抚过绽放的花蕊,花粉簌簌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。
地底传来沉闷的嗡鸣,化作魂泥的成实正以另一种形态苏醒。
水之无形消散时残留的灵力在冥界掀起暗涌,那些曾被犼君撕碎的身躯碎片,此刻竟化作滋养生命的沃土。
夜啼花的香气混着灵力席卷冥界,奈何桥上徘徊的魂魄突然停止了哀嚎,空洞的眼窝里亮起微光,枯槁的面容上浮现出孩童般的笑容。
连忘川河里翻涌的恶鬼都停止了嘶吼,暴戾的黑雾被金芒涤荡成点点星屑。
孟十四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,泪水顺着下颌砸进夜啼花丛:“这就是夜啼花的神奇作用“
金色花蕊中凝结出晶莹的露珠,它们脱离花盘的瞬间,竟逆着重力缓缓升空。
孟十四屏住呼吸,看着露珠在空中勾勒出熟悉的轮廓——宽肩,薄唇,还有那道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眉峰。
“阿成“
她踉跄着扑向那团水雾,却在触及的刹那被柔和的灵力弹开。
露珠凝聚的人形猛然睁开眼,瞳孔里流转着星河般的璀璨光芒。
夜啼花的根系如活物般疯狂汲取冥界本源之力,化作金色光流涌入他体内。
十殿阎罗的判官笔停止了书写,五方鬼帝的冕旒无风自动。
感知着这浴光重生的身影,眼中燃起了希望。
也许,他真能成为终结这场浩劫的曙光。
成实周身金芒轰然炸开,夜啼花丛被气浪掀得漫天翻涌。
他垂眸凝视掌心流转的雷霆,指节捏得“咔咔“作响,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:“神级中期之境还不够,还不够“
冥界大地之力仍在源源不断灌入经脉,却填不满他眼底翻涌的焦虑。
神级之上,还有下位神、中位神、上位神的层层壁垒,而犼君作为主神九阶的存在,早已站在神之顶点,举手投足便能撕裂时空,这之间的差距,如同横亘在天穹的深渊,仅凭这片刻的能量暴涨,不过是蚍蜉撼树。
孟十四的身影撕裂虚空而来,发间的轮回珠疯狂旋转。
她撞进成实怀里的力道太猛,带得两人踉跄着跌进夜啼花丛。
滚烫的泪珠砸在成实锁骨,洇湿了他新生的衣襟:“我还以为,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“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他后背,像是要把消散的恐惧都融进这拥抱里。
成实浑身僵硬,悬浮的灵力都凝固成冰,看着孟十四泛红的眼尾,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完整字句:“十四,你“
“我不管……“孟十四猛然抬头,睫毛上的泪珠簌簌坠落,“如果再继续骗自己下去,我怕真的永远无法向你向你表达,我对你的爱“
她的声音在颤抖,却带着孟婆特有的决绝,夜啼花展开金色光幕,映得两人周身都泛起暧昧的光晕。
成实的瞳孔剧烈收缩,那些被灵力淬炼过的心脏竟在此刻漏跳一拍。
冥界呼啸的罡风突然变得温柔,夜啼花的芬芳裹着少女的气息,将他彻底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震撼里。
“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,我就已经为你着迷。“孟十四的指尖抚过他眉骨,“我时常用轮回之眼偷偷的看着你,从讨厌,到喜欢,从喜欢,到爱上……“
成实喉咙发紧,他突然想起那些似有若无的窥视感,想起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时莫名出现的灵力波动。
原来早在他不知晓的时光里,命运早已将红线缠上两人指尖:“没想到,我这样的人,也能被你喜欢“
“不是喜欢,是爱。“孟十四踮起脚尖,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,“我是孟婆,我有我的职责,可如今,五界动荡,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。“她的唇擦过他耳畔,吐息灼热,“我只要当下,肆无忌惮的去爱。“
成实突然笑了,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夜啼花瓣,任金色光芒在指缝流淌:“看!我为你找到了夜啼花。“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,眼底却翻涌着更深的眷恋。
孟十四的目光掠过漫山遍野的金光,泪水再次模糊视线:“好美啊!连空气都被净化了。“
她转身环住成实的脖颈,“有了夜啼花,冥界将不再有伤痛,不再有怨念,是你改变了这一切。“
“没想到,让夜啼花生长出来的奥秘,就在我身上。“成实扣住她的腰,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交融,“这就叫缘分,你我注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溯源。“
孟十四呼吸一滞,轮回之眼彻底化作温柔的血色涟漪:“如果这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,我又何必躲着它?“
她的声音未落,成实已经俯身吻住她颤抖的唇。
夜啼花丛在两人脚下疯狂生长,金色的光雨裹挟着缠绵的灵力,将冥界的夜空染成最炽热的绯色。
此刻的相拥,既是对命运馈赠的回应,也是他们向那遥不可及的主神境界,发出挑战的无声誓言。
夜啼花的光晕渐渐黯淡,孟十四发丝凌乱地倚在成实肩头,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。
但远处冥界穹顶传来的阵阵震颤,如重锤般敲碎了片刻温存。
犼君的威压穿透三界,在虚空中撕开道道漆黑裂痕。
成实猛然起身,夜啼花的金芒在他身后凝结成铠甲,眉头却拧成死结:“不能让犼君知道我还没有死,我要隐藏起来,将实力提高到能够与之抗衡的地步。“
孟十四的轮回之眼在头顶轰然展开,血色符文流转间,她突然抓住成实手腕:“有一个地方,那里能够逃脱一切法眼。“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肤,仿佛稍一松手,眼前人就会化作泡影。
“什么地方?“成实低头看着她泛白的指节,喉间涌起酸涩。
孟十四深吸一口气:“轮回之眼……“她的声音混着冥界罡风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成实站在流转着万千时空碎片的轮回之眼前,流转的光芒萦绕在瞳孔中。
孟十四颤抖着抚过他后背,痴痴的望着他,仿佛是最后一面:“以你现在的实力,完全可以留在轮回之眼中。“
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角,“另外,还可以随意穿梭于冥界、修真界,犼绝对找不到你。“
成实转身将她搂进怀里,嗅到她发间残留的独特香气:“十四,你千万要小心。“
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,声音低沉如雷,“如果犼对冥界下手,立刻通知我。“
孟十四在他怀里狠狠点头,轮回之眼的光芒却在此时剧烈波动。
犼君的咆哮穿透三界,震得忘川河水倒卷上天。
“我走了,保重啊!“成实最后在她额间一吻,转身就要踏入轮回之眼。
“阿成!“孟十四突然抓住他飘起的衣摆,眼眶通红,“等你回来,娶我好嘛?“她的声音在颤抖,轮回珠在发间疯狂旋转,泄露着她从未有过的慌乱。
成实的脚步顿在时空裂缝边缘,金色灵力在周身暴涨。
他回头时,嘴角勾起的弧度比夜啼花更灿烂:“等我消灭了犼,一定娶你。“
话音未落,他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轮回之眼。
孟十四望着渐渐闭合的时空裂缝,指尖还残留着成实的温度,而轮回之眼深处,隐约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,如同永不熄灭的心跳。
修真界的天穹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,犼君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得云层寸寸碎裂。
冥王手持幽冥权杖,杖头的镇魂珠疯狂闪烁,却在对上犼君那双翻涌着混沌的眼眸时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就这点能耐?“
犼君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渊传来,抬手间,一道裹挟着雷火之力的黑色光柱轰然落下。
冥王仓促挥动权杖,凝聚出一面漆黑的魂力护盾,可那光柱接触护盾的瞬间,竟发出刺耳的金属熔毁声。
主神九阶与八阶的差距,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冥王的魂力护盾寸寸崩裂,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,撞碎了远处的山岳。
尘土飞扬间,他挣扎着撑起身子,嘴角溢出的黑血在地上晕染出诡异的纹路。
他心中满是绝望,明明只差一阶,可犼君调动着金木水火土乃至空间时间等诸般属性之力,每一击都精准克制着他的魂力本源。
将臣、后卿、女魃、赢勾四人隐在暗处,周身萦绕着微弱的光芒。
失去犼之力后,他们的实力锐减至五成,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冥王被虐。
将臣双手紧握成拳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。
他的神识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,试图捕捉到成实的一丝气息,可回应他的,只有空荡荡的虚无。
“不可能“
将臣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。
他不愿相信成实就这样消逝,可现实却如同一记重锤,将他最后的希望击碎。
没有了魂泥之主,他们便失去了对抗犼的最大倚仗。
女魃站在一旁,她的发丝无风自动,原本炽烈的火焰之力如今黯淡无光。
她看着犼君肆意虐杀冥王的场景,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:“难道我们真的没有一丝机会了吗?“
后卿握紧了手中的骨刃,刀刃在颤抖,仿佛也在畏惧着犼君的威压:“我们必须找到成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。“
赢勾沉默不语,只是眼神愈发空洞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四大始祖,此刻却如同惊弓之鸟,只能在犼君的阴影下苟延残喘。
而犼君的笑声回荡在整个修真界,如同死神的丧钟,宣告着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,仍在继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