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掰开防盗窗,哗啦一声推开窗户,两人先后跳了进去,又迅速拉上窗帘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。成实靠在墙边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他们短时间进不来,等尸群散了,我们再找机会离开。”
张小玲点了点头,也在窗边蹲下,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。楼下那群摇摇晃晃的身影还在,像退不去的潮水。
“你饿了吗?”成实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我看是你饿了吧。”张小玲瞥了他一眼。
“嘿嘿——”成实挠挠头,站起身,“这家人都走光了,不知道冰箱里有没有吃的?”
他推开卧室房门,闲庭信步地四处乱逛,东摸摸西看看,跟来到自己家里似的。打开冰箱,饮料、食物一应俱全,码得整整齐齐,像是主人刚采购完不久。
“不能用水,将就着做一顿吧。”成实撸起袖子,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。
张小玲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忙活的背影,眼里闪过一丝意外:“看不出来,你还会做饭。”
“当然了。”成实头也不回,手上的动作没停,“家里如果没人,不做饭就会被饿死,也是被逼出来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呢?”
“我?”张小玲想了想,“我哪有时间做饭?君子远庖厨。”
成实回过头,嘴角带着笑:“你是女子,不是君子。”
张小玲沉默了一瞬,声音低了几分:“我从小在茅山长大,周围全是男人。我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和他们一样,也是个男人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成实笑出了声,手上切菜的节奏都乱了,“难怪你总跟个男人婆似的,原来从小不知道自己是女生。”
张小玲满脸怒气,一字一句道:“你是不是……皮又痒了啊?让我给你挠挠啊……”
成实识趣地住嘴,端着切好的菜溜进厨房,路过卧室时,他跳起来坐进弹性十足的床上,懒洋洋地躺了下去,嘴里还念叨着:“你还是省点力气用来对付感染者吧。这床倒挺不错,两个枕头,一定是对夫妻。”
张小玲跟进来,伸出玉指轻抚床面,嘴角微微一翘:“床是挺不错。不过从现在开始,它归我了。”
呼——嘘——
张小玲一顿推搡:“喂!我都说了这床是我的,你快起来!”
所谓装睡的人叫不醒。她无论怎么用力推搡,这个“死人”就是一动不动,还故意打起了呼噜。最终,她只能气呼呼地走出卧室。成实睁开一只眼,露出得逞的笑容。
——
秋天,黑夜总是来得很快。车水马龙的喧闹仿佛还在耳边,但回过神来,这些都已经荡然无存。
成实从装睡到真睡,睡得很沉。霍然,一股幽香飘进梦中,将他生生拽了回来。他坐起身,揉了揉眼睛,看了眼手机——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卧室房门没关严实,香味是从外面飘进来的。
“口口声声说什么君子远庖厨。”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“结果趁我熟睡,自己偷偷溜进厨房学做菜。”
他走出卧室,目光没有落在满满一桌菜上,而是停在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张小玲身上。她的呼吸很轻,睫毛微微颤动,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渍。成实的眼睛里,已经容不下别的东西。
他转身走回卧室,拿来一床被单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动作很轻,生怕吵醒她。
“厨艺不错嘛。”他坐在对面,看着满桌的菜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,“原汁原味加上你的心思,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。”
不知道张小玲听到这番话会不会很感动?
晚饭结束,成实撩开窗帘——保时捷车旁已经不见感染者,只剩洒落一地的汽油,在月光下泛着暗光,看得人心疼。
他回到大厅,坐在熟睡的张小玲对面,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看着她。
“今晚由我来守护你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就好好睡吧。”
——
他掏出手机,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:“妈,我已经安全了。”
电话几乎是秒回,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焦急:“你怎么才给妈回短信?我快急死了!”
“我手机一直静音,所以没听到铃声。”成实压低声音,怕吵醒旁边的人。
“你在那边怎么样?吃饭了没?”
“吃了吃了!”成实笑了笑,“你儿子还能给自己饿着吗?”
“一定不能。”母亲的声音也轻松了些,“你小时候吃东西从来不等人,我一说你,你就说,在自己家,等什么人?”
“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。”成实看了一眼时间,“都八点了,快休息吧,我也要休息了。”
“又急?”母亲嗔怪道,“好了,妈不烦你了。”
亲人之间不说“再见”,因为他们一定会再见。一定。
他将手机屏幕向上摆放在桌上——如果有电话或者信息,可以第一时间看见。
——
清晨,日光洒落一地。
成实睁开眼,对面的张小玲也同时醒来。两人醒来第一眼见到的,就是对方。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张小玲移开视线,轻声说了句“早上好”,然后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。十分钟后,她容光焕发地走了出来,头发重新扎好,脸上也洗得干干净净。
共处一室,两人都有些尴尬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自己做自己的事。
早上七点,两人准备出发。
——
一大早,广播响个不停,只传达一件事:澄海市核电站因无人看管,将在72小时后停止运行。到那时,全市将无法再与外界联系。
嘟嘟嘟嘟——
澄海市上空出现八架直升机,长绳落下,每架直升机降下五名身着特殊装束的人。
“基地!基地!Y1已经到达澄海市中心,请指示!”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对讲机里传出。
“抓捕从你眼前经过的所有感染者。”
“明白!寻找小规模感染者,任务开始!”
小队中有一名身材修长的女队员,虽然头戴防毒面具,但不难看出她是谁——那双眼睛,成实见过无数次。
Y1队长张三风,22岁,异能数值40,A级异人。
队员李元罡,22岁,异能数值41,A级异人。
队员杨光,21岁,异能数值45,A级异人。
队员姬从良,24岁,异能数值38,B级异人。
队员于子晴,19岁,异能数值12,D级异人。
张三风打趣道:“保护好我们的队花。”
于子晴要强道,防毒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:“用不着,我能保护自己。”
五人无声穿梭在街道上,像五道影子。张三风将狙击枪背在身后,三两下爬上一栋二十米高的建筑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我在高处为你们报点。”他架起狙击枪,透过瞄准镜扫视前方,“前方二十米左转,有几只迷失的羔羊。”
话音一落,他按下扳机。一枚微型麻醉针咻的一声射出,精准地扎在感染者的背上。感染者晃了晃,软软地倒下去。
四人立刻出击,咻咻咻咻——弹无虚发,全部命中目标。
“放置雷达检测器。”
雷达检测器放置完毕,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,直接将五名感染者空运走。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,干净利落得像一场演练。
张三风收起狙击枪,语气平淡:“任务完成十分之一,还剩下四十个。”
每人携带十支微型麻醉针,五人就是五十支,八支小队就是四百支。也就是说,如果百发百中,一次可以带走四百名感染者。
于子晴好奇问道:“这些感染者会被带去什么地方?”
张三风冷声道,目光没有从瞄准镜上移开:“这是上边的事,不是我们该管的。”
——
成实驾轻就熟地开着保时捷跑车,耳边隐约听见“嘟嘟嘟嘟”的声音,像远处有人在敲鼓。
“天上有直升机的声音。”他抬头看了一眼,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影子在云层下移动,“不知道是不是来接我们的?”
张小玲靠在副驾驶座上,无所谓道:“我们已经走了三百公里,不差他们捎带的那一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