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夜凌云，我们也赶紧走吧！”一名赤眼家族成员拉住他，“一会儿人类到场，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！”

　　“师傅——”夜凌云扑向夜无极死去的地方，“我要带师傅一起走……”

　　那里只剩下一团白灰。

　　他拼了命地伸手去抓，白灰却从指缝间流逝，被狂风无情吹散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P.M 9:00。

　　澄海市郊区一处建筑工地。

　　“MD！”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蹲在未完工的建筑门口，满嘴怨气，“这包工头偏偏让我加夜班看守工地，其他人跟你有亲戚咋的？”

　　他骂骂咧咧地走向自己的凉席。凉席边放着两瓶啤酒——一瓶满的，一瓶空的。一瓶用来壮胆，一瓶用来防身。

　　刚躺下十分钟，脚底突然传来一股凉风。

　　“老子难道肾虚了？”他缩了缩脚，“不能吧？早知道就带条被子来了！”

　　他收膝侧身而睡。脚底凉凉的感觉没有了，却来到了脸上。

　　他猛地清醒，面目狰狞，不敢睁开眼睛。

　　事实上，他的做法是正确的。

　　一只红衣厉鬼就在他面前，扭动着两颗饱含血丝的眼珠，脑袋九十度弯曲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　　“阿弥陀佛——阿弥陀佛——佛祖保佑——”

　　刷——

　　红衣厉鬼瞬间消失。

　　因为这名男子，并不是她的目标。

　　“走了？”工人瘫软在地，冷汗浸透了后背，“吓死我了……都说工地脏东西多，没想到被我给碰见了。还好我福大命大，佛祖保佑，佛祖保佑！”

　　他立刻卷起铺盖，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工地一公里外，一排工人宿舍。

　　“我要你们偿命……”

　　“啊啊——”一声尖叫划破夜空。

　　“怎么？”隔壁床翻了个身，“难道你又做噩梦了？”

　　“我梦见……”那人喘着粗气，“我梦见那个女人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们……”

　　“别TM瞎扯淡！”另一个声音骂道，“这世上哪有鬼？”

　　“哎呀！”阿明被吵醒，翻了个白眼，“怎么一到半夜就发病？做了亏心事的人，晚上果然睡不着觉。”

　　“切——”二亮冷哼，“说得你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似的？”

　　“嘘——”大亮压低声音，“别没事把这件事挂在嘴上。记住，以后我们三个，谁都不许再提！”

　　大亮、二亮是亲兄弟，阿明是他们的表兄弟。

　　三人从小一起长大，没受过什么高等教育，只能在这年轻人都避而远之的工地上混日子。

　　呼——呼——

　　一阵阴风将房门吹开。

　　不做亏心事，不怕鬼敲门。而他们三兄弟，很明显是做了亏心事。

　　三人同时坐起身，一脸惊骇地看着门外。

　　“MD！”大亮大声骂道，“门谁关的？锁门不会啊？”

　　他故意抬高嗓门，是为了给自己壮胆——就像走夜路爱唱歌的人，胆子一定大不了。

　　“我明明锁上了……”二亮神情恍惚，“风不可能把门吹开……”

　　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锁门，就像关了煤气的人，总是会怀疑自己。

　　二亮穿上拖鞋，跑去关门。

　　突然——

　　头顶电灯忽明忽暗，不停摇摆，发出电流交错的滋滋声。

　　“MD！”大亮打开手电筒，“不会用手电筒吗？”

　　强光照向二亮的脸。

　　他见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。

　　眼前的二亮早已不是二亮，而是一具失去眼珠、脑浆炸裂的尸体！

　　“鬼啊——”

　　大亮猛地关闭手电筒，不敢再看，挪动屁股靠向一旁的阿明。

　　“大亮——”

　　“不要喊我……不要喊我……”

　　“大亮，你怎么了？”阿明双手搭在他肩上。

　　大亮转身一看。

　　连阿明也变成了一副鬼样！

　　“啊啊——你们不要过来——不要过来——”

　　他缩在墙角，用手电筒来回照向二亮和阿明。但无论怎么看，他们都还是一脸鬼样。

　　大亮面如土色，魂飞天外，一下子瘫倒在地，两眼发直，失去了光芒。

　　“大亮？大亮——”二亮拼命摇晃他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　　阿明也凑过来。

　　两人已经恢复了人样。

　　可惜大亮，看不到了。

　　“阿明，快打120！”二亮喊道，“阿明？你背过身去干嘛？”

　　“我在吃东西……”阿明转过身来，嘴里嘎嘣嘎嘣嚼个不停。

　　“吃……吃手指？”二亮瞪大眼睛，“阿明，你没毛病吧？”

　　“看清楚。”阿明的脸扭曲起来，“我是谁？”

　　二亮瞳孔骤缩。

　　“你……你是那个女人？你真的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们了？”

　　“你们把我害死，竟然还能逍遥法外。”阿明——或者说附在阿明身上的女鬼，一把掐住二亮的脖子，“今天，我就要你们下来陪我！”

　　二亮拼命挣扎，同样用手抓住对方的脖子。

　　两人就这样互相掐着对方。

　　“哈哈——哈哈哈哈——”女鬼的狂笑声在屋内回荡，“自相残杀吧！等你们死后，我就吃掉你们的灵魂，让你们永不超生——”

　　“快住手！”

　　一道身影破门而入。

　　女鬼转头，看见来者，脸色一变：“又是你？来得还挺快！”

　　“林之姐。”张小玲站在门口，“如果你害了人，下辈子，就再也没办法做人了。”

　　“我不要下辈子！”女鬼厉声尖叫，“我对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！我想去哪里，就去哪里，任何人也阻止不了我！”

　　“执迷不悟。”张小玲摇头，“自古以来，恶鬼从来都没有好下场。不信，可以问问阎罗殿的地狱刑法。”

　　“恶鬼没有好下场？”女鬼惨笑，“那恶人凭什么会有好下场？”

　　“你要相信正道。”张小玲抬起手，指尖夹着一张黄符，“它虽然会晚来，但一定会到。”

　　她口中念动咒语：

　　“敕敕洋洋，日出东方。吾赐灵符，普扫不祥。口吐山脉之度火，符飞门摄之光。提怪遍天逢历世，破瘟用岁吃金刚。降伏妖魔—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，破除！”

　　茅山驱邪煞咒！

　　咒出，厉鬼之法瞬间失效。

　　二亮和阿明昏倒在地，不知生死。大亮缩在墙角，如精神病发作般瑟瑟发抖。

　　女鬼的虚影飘在空中，死死盯着张小玲。

　　“我念在你肯收留我，才没对你出手。”她声音凄厉，“你要是再妨碍我报仇，我就连你一块杀！”

　　“林之姐。”张小玲抬头看着她，“趁你还没铸下大错，赶紧回头吧。”

　　女鬼的身影微微颤抖。

　　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”她喃喃道，“自古红颜多薄命……”

　　她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像风。

　　“看来我的命运，从出生起，就已经注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