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疾驰在雪山峭壁之上,足尖点过之处,碎雪簌簌落下。寒风裹着冰粒打在脸上,她却浑然不觉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岩缝与崖壁。以她的经验,雪莲很有可能生长在某处峰顶——那里离天最近,灵气最盛,也最难抵达。
事实上,她找到了无数朵雪莲。有些地方甚至遍地都是,白的像星子洒落在雪原上,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银辉。但却没有一朵是她需要的。她需要的,是拥有一定年岁的雪莲,起码五百年以上,才能起到强大的解毒效果。
她蹲下身,指尖拂过一朵碗口大的雪莲,花瓣晶莹剔透,脉络清晰如霜花。三百余年。她摇头,又摘下一片花瓣收入囊中——有总比没有好。
雪莲年份越久,与普通雪莲的差别就越大。百年以上的,体型开始膨大,花瓣层层叠叠如莲花座;三百年以上的,花心会泛起淡淡的金色;而五百年以上的——白鹿从未亲眼见过——据说会散发微光,那是吸收了雪山灵气之后的征兆,像是把月光藏进了花瓣里。
她纵身跃上又一处峰顶,落地的瞬间,积雪飞扬。眼前是一片雪莲的海洋,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凹地,百年以上的数不胜数,三百年以上的也有几株。但她却高兴不起来。
五百年以上的雪莲,简直不要太稀有。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。
这个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,被她用力压了下去。不能这么想。
她继续前行,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。风越来越大,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,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。
终于,在一处背风的崖壁下,她看见了一株巨大的雪莲。
那雪莲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大,花瓣足有成人手掌长短,层层叠叠如白玉雕成,花心泛着浅浅的金色光芒,像一盏被雪藏的小灯。白鹿屏住呼吸,蹲下身来,指尖悬在花瓣上方,却没有落下。
根据经验判断,这株绝对超过了三百年,甚至四百年——但距离五百年,还差些年份。
她盯着那株雪莲,目光沉静,心中却翻涌着焦急。每一刻的耽搁,端木蓉就多一分危险。她闭上眼,用心向雪莲传达心声,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交流,像水融入水,像风穿过风。
“雪莲,请你告诉我,哪里有五百年以上的雪莲?”
沉默。
风雪在她耳边呼啸。
然后,一个细小的、怯怯的声音,在她心底响起。
“求你别摘我……”那声音颤巍巍的,像刚破土的嫩芽,带着初生的胆怯,“我才刚刚觉醒灵智……”
白鹿睁开眼,低头看着那株巨大的雪莲。花瓣上的金光微微颤抖,像是在害怕。
她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个腹黑的笑:“不想被我摘,那就告诉我,附近有没有比你年份更久的雪莲?”
小雪莲的声音更怯了,像是被吓到了:“我,我感受不到其它觉醒灵智的雪莲……”
白鹿沉默了一瞬。那意味着,这株雪莲就是这片雪山上年份最久的了。
“那就说明,你是这里年份最久远的雪莲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“不要摘我……”小雪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求求了,长这么大很不容易的……”
白鹿叹了口气,语气软了下来:“你放心,我只要一片,又不是要一整个。”
“哎呦!痛死了——”小雪莲发出一声尖叫,整株花都在抖。
白鹿手一颤,差点把花瓣扔了:“雪莲也会痛?”
“雪莲当然会痛了——”
一个声音突然响起,不是小雪莲那怯怯的细音,而是活生生从空气中传来的人声,清晰,清冷,带着雪山的风息。
白鹿猛地转身。
风雪中,站着一名白衣仙子。
她与雪同色,与风同形,衣袂在寒风中纹丝不动,像一幅凝固的画。发丝间落着细碎的雪,眉目如远山含黛,唇角似有若无地抿着,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。
她看着白鹿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温和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你不是找雪莲吗?”她开口,声音像冰下的泉水,清冽而动听。
白鹿怔在原地,手中的花瓣差点滑落。
那白衣仙子微微偏头,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,像是雪山上第一缕融化的春光。
“我就是。”
白鹿怔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。
风雪在她身边呼啸,却近不了那白衣分毫。她感受着对方的气息——与寻常人很不一样,有一种很特殊、又很熟悉的感觉,像雪莲,清冷、纯净,带着雪山之巅特有的灵气;但又有一股似人非人的气息,缥缈得像雾,捉摸不定。
眼前女子,正是雪莲。
她们时刻关注着修界之事。雪莲、雪薇通过孟婆的轮回之眼,俯瞰着世间的一切,看着那些生生死死,聚散离合。
沈虚怀所遭遇的磨难,她们看在眼里。得知其师傅端木蓉中毒昏迷需要救治,雪莲和雪薇便软磨硬泡,向孟十四求来玄冥法杖,穿过阴阳的界限,来到白鹿面前。
白鹿定了定神,开口问道:“你是谁?”
白衣女子微微一笑,声音清冽如雪水融冰:“我就是你要找的雪莲。”
“什么?”白鹿瞳孔微缩,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花瓣。
这时,前方又出现一名女子。一袭红衣,手持法杖,立于风雪之中,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彼岸花。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,清脆悦耳,在寂静的雪山上回荡。
“白鹿姑娘,你不要紧张。”红衣女子开口,声音温柔如春风,“我们都是沈虚怀的朋友。得知端木蓉师傅有难,特来送上解药。”
雪莲走上前,双手捧着一朵莲花,递到白鹿面前。那莲花通体晶莹,花瓣层层叠叠,泛着柔和的金光,像把月光与日光都收进了花心里。
白鹿接过,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指尖流入体内。她低头看着手中发光的雪莲,声音微颤:“这是……五百年的雪莲……”
雪莲微微点头,目光中带着几分催促:“快回去救人吧。要是晚了,端木蓉,可就得去我们那报道了。”
白鹿将雪莲小心收入怀中,抬头郑重道:“多谢二位,还请留下姓名。”
“雪莲。”
“雪薇。”
红衣女子雪薇举起法杖,杖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。金色的光芒从杖尖荡开,像涟漪般扩散。风雪骤然静止,天地间只剩一片寂静。
下一刻,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白鹿站在原地,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风雪,久久没有回神。怀中的雪莲散发着温热的灵气,隔着衣料传来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她转身,足尖点地,朝山下疾驰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