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知道她在哪吗?”张小玲紧跟在成实身后,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虑,“现在全市各地都有可能出现僵尸,你这样乱走动,会很危险。”
成实头也不回,脚步不停: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。况且,我还有你。”
张小玲脚步一顿,又加快跟上来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?如果我不帮你,你会怎样?”
“就算只有一个人,我也会去。”成实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……”张小玲叹了口气,“你打算去花店一趟吗?”
“嗯。”成实点点头,“就算冯姐姐人已经不在花店,我想那里也许会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。我们去找找看。”
没有公交车,也没有出租车。两人需要徒步穿越三十公里,才能到达花店。
一路上,到处都是拖家带口乘坐大巴车逃离澄海市的人。飞机场、地铁站、高铁站,全部挤满了人。而且,不是说你想离开澄海市就可以离开——大片大片的市民挤在一起,等候检验结果。
最终,有将近十分之一的人没有通过检测。他们只能留在澄海市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亲人分离的悲痛,一时间蔓延全场。有人拒绝离开,想要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。哭声、喊声、哀求声,交织成一片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上级下达命令:如果有必要,需要用强制手段让健康的人离开。因为感染病毒的人越多,未来医治的难度就会越大。
“病毒非常恐怖。”特殊人员用大喇叭喊话,声音冰冷而机械,“它会让人丧失理性,像行尸走肉一样去伤害别人。大屏幕会播放几段监控影像,这会让你们认识到病毒的可怕。”
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变成怪物的画面。从抽搐到倒地,从挣扎到爬起,从清醒到疯狂——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他们看着自己身边最亲的人,想到在不久的将来,他们也会变成那样的怪物。
一个男生抚摸着女生的面颊,眼眶通红:“宝贝听话,你不能跟我在一起。我怕我会伤害你。”
女生依旧执着,泪流满面:“不!我不怕!无论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要跟你在一起!”
男生一把推开女生,声音嘶哑:“快走……如果我变成怪物,第一个伤害的就是你。”他转向旁边的特殊人员,“你们快带她走!”
特殊人员将女生带走。冰冷的防爆玻璃窗,隔断了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。
其他人还在纠结。一些比较顽固的老人,更是死活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另一半。一边是生,一边可能是死,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也许,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额——额——”
突然,一名男子倒地抽搐。特殊人员举起手中步枪对准他,喊道:“不要碰他!远离他!”
人群一哄而散,像被惊散的鸟群。倒地男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,样子像极了中风患者——四肢僵硬,动作扭曲,嘴角流着涎水。
他的眼中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眼睑,失去了视觉。但听觉和嗅觉,却变得异常灵敏。
微型耳麦传来指令:“禁止对病毒携带者开枪!”
特殊人员端着步枪,远远地看着那名感染者,手指搭在扳机上,却不敢扣下。
呼呼——
人群发出沉重的喘息声。感染者突然像感知到了什么,猛地冲向人群。
“啊啊——”女人开始尖叫,场面像狼入羊群一般混乱。
特殊人员举起防暴叉冲向感染者,手中步枪也换成了麻醉枪。感染者被制服,麻醉针射中他的大腿。几秒后,感染者安静下来,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。
这时,那些健康的人才终于意识到病毒的可怕。他们不再犹豫,主动选择登上离开澄海市的高铁。
感染者在被麻醉一分钟后苏醒,但特殊人员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他。
“感染者对麻醉剂的免疫力,大概是人类的一百倍。”一名特殊人员低头记录着,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。
病毒携带者们眼睁睁看着高铁越走越远,铁轨延伸向远方,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。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经历过最绝望的事情。
与此同时,科学家们正努力破解病毒的基因密码——这是在为制造疫苗做准备。
——
广袤无垠的大马路上,一男一女快速奔跑着。没有车辆,斑马线和红绿灯都成了摆设。两旁的建筑像沉默的巨人,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面,不知藏着多少恐惧的眼睛。
半个小时后,两人到达花店门口。
连续奔跑三十公里,两人连大气都不喘一下。
“门锁上了。”张小玲推了推门,纹丝不动。
哐当——
成实轻轻一脚,门锁直接变形,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。两人闪身进入花店,一股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,刺激着鼻腔。
一盆盆已经枯萎的花草,高低错落地摆放在两边。花瓣干枯卷曲,叶片发黄脱落,腐败的气味正是从这些花草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些花怎么会集体枯萎?”成实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一片枯叶,叶子立刻碎成粉末。
张小玲环顾四周,目光凝重:“它们,像被抽走了灵魂。”
“花草也有灵魂?”
“万物皆有灵。”张小玲看着满室的枯败,“别忘了,冯雨兰可是一只强大的妖精。”
成实站起身,望着眼前这片凋零,沉默了片刻: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这些花草,难道不是她最爱的东西吗?”
“人在生气时会做出冲动的事。”张小玲轻声说,“更何况是妖。”
昨夜,冯雨兰回到花店,一个人坐在墙角黯然神伤。那些花草感受到她的悲伤,纷纷垂下头,花瓣一片片凋落。
“风姐姐!风姐姐!”一朵刚开了灵智的小花怯怯地问,“你为什么如此伤心?是谁惹到你了吗?”
“我等了整整六万年。”冯雨兰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中的蛛丝,“却只等来一个陌生人。”
一滴晶莹之泪夺眶而出。泪珠没有落地,而是在空中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破碎的星星。花妖一笑,百花放;花妖一哭,万花蔫。
“她一定很伤心。”成实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张小玲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:“看来你的前世,为你惹下了不少风流债。”
“怎么?”成实转过头,嘴角微微翘起,“吃醋,吃到前世去了?”
“鬼才吃你的醋。”张小玲别过脸去,“你我之间又没什么……”
成实没有接话,目光在枯萎的花丛中扫过:“她到底去了哪里?”他忽然转头看向张小玲,“哎,小玲,如果你最爱的人把你忘了,你会去哪?”
张小玲愣了一下,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我会……去我们以前去过的地方。那里有我们之间最美好的回忆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样,我的心情就好多了。”
“冯姐姐是妖。”成实摇摇头,“怎么会跟你这种小女孩一样?”
“那你还问我?”张小玲瞪了他一眼。
高峰之上,一朵红花扎根在冰雪之中。寒风凛冽,雪花纷飞,却无法动摇它分毫。它静静地开着,像在等一个人。
——
“啊呜呜——”
门外传来野兽般的嚎叫,由远及近,一声接一声。感染者嗅到了成实和张小玲身上活人的味道,正大批大批向这边赶来。
“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!”成实牵起张小玲的手向门外走去。
刚踏出门槛,迎面冲来一名感染者——披头散发,眼白浑浊,嘴角淌着黑血,张着大嘴扑过来。
张小玲长腿一撩,踢在感染者的太阳穴上。感染者向后踉跄几步,又像没事人一样冲了过来。她捡起地上的扫帚,对准感染者心脏就要戳下去——
“不要!”成实抬起右手挑飞扫帚,左手一把推开感染者。
感染者摔倒在地,又挣扎着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张小玲皱起眉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:“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它?”
“因为它也是人。”成实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声音很轻,“它有权力活着。”
张小玲沉默了一瞬,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不过要是再有下次,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