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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2章 再战黄眉

魂泥之主 诚实的实 3836 2026-05-26 22:30

  行者举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面,成实牵着小空紧随其后,三人试探性地跨过高高的门槛,踏入小雷音寺的大殿。

  殿内灯火通明,千盏油灯同时燃烧,烟气袅袅,在殿顶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脸,又缓缓散开。两侧的佛像端坐莲台,金身灿然,面容慈悲。可那慈悲里藏着诡异——无论行者走到哪里,那些佛像的眼睛都仿佛一直盯着他,眼珠不动,却让人感觉视线始终黏在身上。

  小空缩在父亲身后,偷偷瞄了一眼左边的罗汉像,那张脸嘴角的弧度似乎比方才大了一些。她揉了揉眼睛,再看,又恢复了原样。恍惚间,两侧一张张金脸都好像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行者将金箍棒横在身前,脚步放得很轻,火眼金睛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到左。

  成实牵着女儿,五指收紧,目光如鹰,警惕,再警惕。殿内没有风,可幡幔在轻轻飘动。没有声音,可耳畔却有无数人在低语。

  行者忽然停步,鼻翼翕动,眉头拧了起来。他嗅了嗅,低声道:“有血腥味!是三只眼的——”他猛地举起金箍棒,朝殿内深处大喝,“快出来,妖怪!”

  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
 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是从一个方向,而是从每一尊佛像的口中,从每一盏油灯的火焰中,从殿顶的每一缕烟气中。那笑声尖锐、刺耳、阴森,在大殿中回荡,撞在墙上又弹回来,一层叠一层,震得烛火乱晃。

  笑声收住,一个声音从高处落下,如命令,如宣判:“十八罗汉听命,给我拿下殿下之人。”

  话音落定。

  殿内一片死寂。行者举着棒子,成实牵着小空,三双眼睛扫过两侧的罗汉像——十八尊罗汉端坐如初,金身灿然,双手合十,垂目低眉,纹丝不动。没有一尊起身,没有一尊睁眼,没有一尊出手。安静得连烛火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  行者抓了抓腮帮子,火眼金睛在罗汉像上一一扫过,又抬头望向殿内深处那张空荡荡的金色座椅。成实将小空往身后拉了拉,目光沉凝。小空从成实腿后探出半个脑袋,小声嘀咕:“他们……怎么不动呀?”

  沉默持续了很久。那声音没有再响起。十八罗汉也没有动。

  金光从殿顶射下,分作十八道,分别没入两侧十八尊罗汉像的眉心。罗汉像的眼珠忽然转动,金身微微发亮,嘴角的弧度缓缓变化,仿佛活了过来。行者举起金箍棒,成实将小空拉到身后,三人警惕地注视着那些金像。

  第一尊罗汉像开口了,声音浑厚低沉,如山中老僧:“我乃坐鹿罗汉——”可那声音未落,第二尊罗汉像便接了上去,语调轻快,带着几分嬉笑:“我乃欢喜罗汉——”第三尊声音洪亮,如铜钟大吕:“我乃举钵罗汉——”第四尊瓮声瓮气,像闷在瓮中:“我乃托塔罗汉——”

  行者眨了眨眼,金箍棒慢慢放了下来。成实眉头微皱,松开了小空的手。

  第五尊声音空灵,似远似近:“我乃静坐罗汉——”第六尊沙哑粗犷,如江湖艄公:“我乃过江罗汉——”第七尊憨厚迟缓,像头笨象:“我乃骑象罗汉——”第八尊声音尖细,带着笑意:“我乃笑狮罗汉——”

  小空从成实腿后探出脑袋,歪着头,满脸困惑。

  第九尊声如洪钟,字字铿锵:“我乃开心罗汉——”第十尊懒洋洋的,像刚睡醒:“我乃探手罗汉——”第十一尊低沉缓慢,如老僧入定:“我乃沉思罗汉——”第十二尊轻佻顽皮,似顽童戏耍:“我乃挖耳罗汉——”

  行者将金箍棒扛上肩,抓了抓腮帮子,嘴角开始往上翘。

  第十三尊憨厚木讷,像乡间农夫:“我乃布袋罗汉——”第十四尊清亮悦耳,如溪水流淌:“我乃芭蕉罗汉——”第十五尊苍老沙哑,带着咳嗽声:“我乃长眉罗汉——”第十六尊粗鲁蛮横,像看门恶汉:“我乃看门罗汉——”

  成实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抽搐。

  第十七尊声音威严,如龙吟虎啸:“我乃降龙罗汉——”第十八尊低沉如闷雷,带着野兽的低吼:“我乃伏虎罗汉——”

  十八声落定。殿内一片死寂。罗汉像恢复了原样,金身灿然,垂目低眉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  行者愣了一瞬,随即抱着金箍棒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老怪物,你一个人,演十八个?累不累啊?”

  成实嘴角一抽,低头看了看小空。小空仰着脸,眨了眨眼,奶声奶气道:“这个怪伯伯,是不是脑子坏掉啦?”

  黄眉纵身一跃,重新落回金色座椅之上。金光自头顶倾泻而下,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光芒散去时,座椅上的已不是伏虎罗汉,而是一尊庄严巍峨的佛祖——肉髻高耸,眉间白毫,耳垂及肩,双手结印,周身金光灿然。他垂眸俯视殿下三人,开口,声音如洪钟远雷:“吾是现在,为何不拜?”

  行者龇牙咧嘴,火眼金睛中怒火翻涌,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圈,往地上一顿,震得石阶龟裂:“好你个黄皮子,真是死性不改!吃俺老孙一棒!”话音未落,人已跃起,金箍棒高举过头,劈头盖脸砸下。

  黄眉见状,不慌不忙,从袖中抖出一只金铙,朝行者掷去。“铛——!”

  金铙与金箍棒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,震得殿内烛火尽灭。金铙弹开,在半空中旋转,忽然翻转过来,大口朝下,朝行者头顶罩去。那金铙当年连行者都困住过,若非亢金龙钻破铙壁,还不知要困到何时。行者瞳孔一缩,便要闪避,可金铙已罩下。

  “泥镜之像——!”成实一声低喝,双手触地。黄沙从地面涌起,瞬间凝聚成一尊巨大的泥象,猛地顶入金铙之中。泥像体型庞大,将金铙塞得满满当当,金铙合不拢口,悬在半空嗡嗡颤抖,怎么也落不下来。

  “哼!”黄眉收了金铙,如来法相双手合十,猛地朝成实推出一掌——如来神掌。金光凝成的巨掌如山岳压顶,朝成实轰然拍下。

  成实抱起小空,身形一闪,堪堪避开。巨掌拍在石阶上,炸开一个深坑,碎石四溅。

  行者趁机抄起金箍棒,一个箭步跃上金色座椅,棒尖直指黄眉面门。黄眉摇身一变,如来法相消散,变回本相——尖嘴猴腮,两道黄眉垂在胸前。

  他双手一抖,两条黄眉如灵蛇出洞,朝行者抽去。眉梢如鞭,破空声尖啸。行者举棒格挡,眉鞭缠上金箍棒,猛地一扯,行者竟被拽了个趔趄。

  他稳住身形,反手一棒砸向黄眉面门,黄眉侧头避开,眉鞭松开金箍棒,朝行者脖颈缠去。

  行者退后一步,眉鞭擦着他的金甲掠过,在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。两人一来一回,在金座椅旁过了数招,眉鞭如蛇,金箍棒如龙,打得金光四溅,石阶碎裂。

  黄眉伸手一招,一柄短粗的狼牙棒从袖中飞出,落入掌心。那棒子不过二尺来长,棒头布满钝圆的短刺,通体乌金,隐隐有流光转动。它本是弥勒佛敲磬用的槌儿,看着不起眼,却与金箍棒一般能随心变化。黄眉将短棒在手中掂了掂,迎着行者冲上。

  “铛——!”

  金箍棒与短软狼牙棒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,气浪翻涌。两件兵器一长一短,一刚一柔,却在这一刻迸发出惊人的力量。行者双臂一沉,黄眉虎口一麻,各自退了两步。

  “好棒子!”行者眼睛一亮,金箍棒在手中一转,劈头盖脸砸下。

  黄眉挥棒格挡,短棒瞬间暴涨,化作丈许长,棒身上的软刺根根竖起,如狼牙倒张。

  两棒相交,火花如雨,震得殿内石柱龟裂,瓦片簌簌坠落。二人上蹿下跳,东奔西走,时而跃上横梁,时而滚落地面。

  金箍棒时长时短,忽粗忽细,如灵蛇出洞;短软狼牙棒紧随其后,长短随心,软硬兼具,如影随形。

  “轰——!”

  行者一棒砸碎一尊罗汉像,金身碎片四溅。黄眉反手一棒扫断一根石柱,殿顶塌了一角。

  两人在废墟中腾挪辗转,棒影重重,打得小雷音寺乱七八糟。佛像碎裂,幡幔燃火,烛台倾倒,油流满地。

  行者一棒将黄眉逼退数步,喝道:“呔!黄眉老怪,快放了二郎与哪吒!”

  黄眉稳住身形,短棒横在身前,咧嘴笑道:“手下败将,休得猖狂!当年你被金铙困住,若非亢金龙,早就化为脓水了!”他额间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,金光一闪,又闭上。

  行者大怒,金箍棒暴涨数丈,横扫过去。黄眉短棒也随之一长,挡在身前。

  “铛——!”

  两棒相撞,气浪炸开,将剩余几尊罗汉像震得粉碎。黄眉被震退,背脊撞在殿柱上,殿柱开裂。他咬牙稳住,短棒在手中一转,棒头上的软刺忽然变长,如钢针般朝行者射去。行者金箍棒一旋,将钢针尽数磕飞,叮叮当当钉在墙上,入石三分。

  父女俩站在殿门边,成实抱着小空,目光紧紧盯着战局。他没有出手——不是不能,是不屑。背后偷袭,不是他的作风。

  小空搂着父亲的脖子,小声道:“爹爹,大圣好像打得很开心。”成实低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齐天大圣,什么时候打架不开心?”

  殿内,行者与黄眉再次战作一团。金箍棒与短软狼牙棒在空中交织,金光与乌光交错,打得天昏地暗。小雷音寺的殿顶已被掀去大半,灰蒙的天光从破洞中漏下来,照在满地的碎佛残像上,竟有几分凄然。

  行者一棒砸在黄眉肩头,黄眉闷哼一声,退后数步。他揉了揉肩膀,嘿嘿笑道:“弼马温,力气不济了?”

  行者喘了口气,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,冷笑道:“俺老孙的棒子,还没吃够你。”

  两人隔着满地废墟对视,谁也不肯让谁。殿外,风沙呜咽着灌进来,将破碎的幡幔吹得猎猎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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