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劫怀揣着十块大洋和母亲给他准备的粗饼就踏上去县城的路。
而对于武馆,他在这一年间早已选择好了。
就是城东的镇兴武馆。
据说馆长曾经是上过战场的教头,只不过后面因伤退了下来。
武馆的大门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牌匾,两个石狮子正守卫在两侧。
还未进入,陆劫就听见声音。
“行拳心内存八意!”
“外具八形!”
“劲发八面!”
“是!”
哪怕只是听声音,陆劫就已经感觉热血沸腾,上前准备敲门,就被一个精壮的汉子拦住。
“站住,干嘛的。”
“我要拜师。”
听见陆劫要拜师,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,看着他破旧的衣衫和沾满泥水的裤脚,不屑道:“浪费钱。”
不过还是推开门对着他道:“进来吧。”
陆劫默默跟在汉子身后,被带到另一个屋内。
“在这等会,我去叫师傅过来。”汉子交待一番就走了。
只剩陆劫站在原地,环顾四周。
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,镂空的雕花窗棂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,正好折射在中间的一个金色的武字上。
而边上则是兵器架,刀枪剑戟,闪烁着寒芒,不过最吸引陆劫眼球的是放在上面的一把长枪,那长枪显得极其威风。
踏...踏...
伴随着脚步声,一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子进了屋内,此人正是镇兴武馆的馆主--李破山。
李破山目光如炬,审视着陆劫:“学费可带来了。”
陆劫恭敬低头:“带来了。”
“上前来!”
待陆劫上前,李破山在他身上好一阵摸索。
他也不说,他也不敢问啊。
直至李破山开口道:“根骨一般,算不上坏,不知悟性如何。”
“张林,你带他过去,然后顺便教教他最基本的,和他说说规矩。”
陆劫回身望去,发现张林也就是带他进门的汉子已经站在门口了。
“走吧,师弟,难不成要师兄我来请你。”
练武场比陆劫想象的更大,用黄土夯实的地面上面留下了无数脚印。
此刻场中三十余人。
“先和你说说我们馆的规矩!”
“首先我要告诉你,武馆不是你家不会养着你,十块大洋只够三个月,三个月后会检验,如果不过关,从哪里来回哪里去。”
“第二,同门之间禁止打斗,咱们练的可不是花架子,一出手就会见血。”
“第三,以后我教你,你这样的只算外门弟子,在你上面还有内门弟子,亲传弟子,这个很好辨认,外门白衣,内门黑衣,亲传则是黑白相间。”
这时陆劫才注意到张林穿的是黑白相间的练功服。
“对于外门弟子,师傅平常事很多,每个月初,中旬,还有月末,记得来练武场,师傅会考察讲解。”
“平常的时间有问题来找我,我就住在前院。”
“多谢师兄讲解。”说完陆劫朝张林深深一拜。
“呦,还遇上个讲礼貌,不错。”张林眼中的轻视淡了几分。
他几步走到个木桩面前道:“看你小子礼貌的份上,师兄我就和你多说两句。”
“三个月的考核只有一个要求,就是练血。”
“何为练血?”说完也不等陆劫回答,张林一拳轰向木桩。
“砰!”
木桩在接触到拳头的刹那间直接爆开,木屑飞溅过陆劫的脸庞。
陆劫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被木屑划过的血痕,那刺痛感让他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。
张林一拳头轰爆木桩的威力,让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
没见识之前他还对那些民俗志怪质疑,毕竟再强能强过枪子?
但此刻让他对这个世界的武道二字有了全新的认识。
而武道的第一步就有如此威力了。
陆劫连忙收回心神,恭敬道:“请师兄教我。”
张林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,正色道:“咱镇兴武馆,主修的就是八极拳,讲究的就是“意动神随,神动气动,气动劲法”。”
他指了指陆劫:“你才第一天来,什么都不懂,学拳先学站,站稳了站好了,才有力气打拳。”
“今天我不教你别的,先站三个时辰,记住累了也可以休息。”
张林说着,自己先站了起来。
“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脚尖朝前...”
陆劫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,只不过张林看了眼立马走上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藤条。
哪里不对抽哪里。
“膝盖在弯一点,人在低一点,对,对,下沉,腰挺直,别和个软脚虾一样。”
“好,就这样给我站够三个时辰,我先出去一趟。”
陆劫只是站了一小会,就感觉腿脚发软,汗水不断的顺着额前,脸颊下淌。
膝盖处又酸又痛,仿佛随时会支撑不住垮掉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练什么武,滚回家去玩泥巴吧。”
张林不知何时回来了,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看着陆劫的模样带着嘲弄道。
“要不要我和师傅说下,十个大洋退不了,但是退五个还是可以的。”
陆劫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的承受身体的痛苦。
已经开始练武了,现在放弃又算什么,他在心底问自己。
想起母亲期盼的眼神,父亲回家时佝偻的背影。
本来摇摇欲坠的身子变得笔挺,眼神无比坚毅的望着前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夕阳西下,照在陆劫的身上。
而他蹲在地面上,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泽。
此刻身影不复之前的笔挺,但还是撑着不让自己出错。
“行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”张林的声音传来,与之前不符,语气中带着丝肯定。
听到这话,陆劫身体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了,跌坐在地。
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一番。
张林走过来抽了他一鞭子道:“起来,这才哪里到哪里,现在躺之前所有的都白费。”
陆劫想要起身,但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。
张林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“走一走,活动活动,还有回去仔细回想下刚刚的站桩,和我有什么区别。”
“明天卯时来这里,迟到一刻钟,我叫师傅退你大洋,滚回家去。”
张林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,但走了几步又回头,把手中的包裹丢给他道:“回去拿这个放在热水中好好泡一泡,里面有交代的。”
陆劫愣了瞬间,看来张林师兄也不是这么的刻薄。
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,武道不易,但此刻他!
陆劫!
已然踏出了属于他的第一步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