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劫从陈冰和王牛两人口中得知,杨天寿找他。
刚出武馆大门,他就愣住了。
最近...
不止最近,或者说只是之前他一直没有细看而已。
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,竟出现三三两两衣衫褴褛的流民。
他们背着破麻袋,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,眼神麻木地在街角蜷缩着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“让开!都他妈让开!”
尖锐的呵斥声突然划破街道。
陆劫望去,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卫队正挥舞着警棍,驱赶一群围在餐厅门口的流民。
为首之人一脚踹在老妇的破麻袋上,黄澄澄的玉米面撒在地面。
“搜!给我仔细搜!”为首的刘起一脚踩住老妇的手背,警棍指着她的破麻袋,“约翰先生的怀表不见了!他说是这个老妇偷的!”
店门口的约翰抱着胳膊,嘴角噙着冷笑,用蹩脚的中文喊道:“没错!我刚才看见她在我店门口鬼鬼祟祟!肯定是她偷了我的金怀表!”
老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枯黄的头发沾满了地上的尘土:“官爷饶命啊!我没有偷东西!我就是路过...想讨口吃的...”
“还敢狡辩?”刘起突然从老妇的麻袋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怀表,表链上还挂着英国国旗的吊坠,“这是什么?人赃俱获!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妇人惨叫一声,怀里的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。
周围的流民纷纷后退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麻木的恐惧......就连在一旁摆摊修鞋的老王头,都慌忙低下头,用脏抹布反复擦拭着本就锃亮的鞋锥,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惹祸上身。
“哭什么哭!”刘起不耐烦地踹了踹老妇的腿弯,“再哭就把你家小崽子扔江里喂鱼!”
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死死咬住嘴唇,憋得小脸通红。
陆劫的拳头突然攥紧了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是约翰刚刚扔进去的。
“住手!刘起!”
陆劫的声音不大,却让巡捕们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约翰转过身,碧蓝的眼睛傲慢地扫过陆劫:“你是拿来得,你想死了吗?”
陆劫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两步。
锻骨极境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,脚下的青石板竟发出细微的“咔咔”声。
“原来是陆爷!”刘起脸色一变,立马换上谄媚的笑,“您怎么来了?这老东西偷了约翰先生的怀表,我正准备把她带回警卫局审问呢!”
这位大名早上可谓是响彻整个绕城啊。
拉了拉约翰的袖子,“Mr. John,这位是镇岳武馆的陆劫,李馆主的亲传弟子……”
约翰不耐烦地推开他,拐棍指向陆劫的鼻子:“我不在乎他是谁。这些乞丐必须离开!”
“他们只是玩具。”约翰突然笑起来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沓银元,随手撒在地上,“Pick it up! Like dogs!”
银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,流民们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别抢!那是我的!”
一个瘦高个流民扑在地上,死死按住两枚滚到脚边的银元。
他身后,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被推倒在地,襁褓里的孩子发出尖锐的啼哭,却没人理会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,像饿疯了的疯狗一般。
在地上疯狂抓挠、踩踏,为了一块银元就能扭打在一起。
陆劫想出手阻止,可怎么阻止。
他能一拳打飞约翰,能一脚踹翻石碾,可他拦得住这满地的银元,拦得住这群人骨子里的饥饿吗?
“砰!”
一个矮胖流民被踹飞出去,撞在陆劫脚边。他怀里的三枚银元滚落出来,其中一枚正好停在陆劫的靴尖前。
流民挣扎着想爬起来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银元,像盯着救命稻草。
陆劫突然弯腰,捡起了那枚银元。
“这钱,我给你。”
“陆爷……”刘起咽了口唾沫,想说什么,却被陆劫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。
约翰看着这一幕,眼睛眯成一条缝“你觉得你能救他们?”他突然鼓起掌来,“非常好!那你就可以喂这些狗了!”
陆劫没理他,只是看着眼前的流民对刘起道:“不应该是这样的,可......”
“你妈的!”
他再也忍不住了,一拳头狠狠地打在约翰脸上:“鬼佬!”
约翰整个人像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三圈,满口黄牙混着鲜血喷溅而出,连带着那根拐棍都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断成两截。
“你...你敢打我?!”约翰的声音变调了,一半是疼,一半是难以置信。
在这片土地上,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?
“陆爷!使不得啊!”刘起吓得魂飞魄散,扑上来想拉陆劫,“这洋鬼子是领事馆的人!打了他,警卫队会派兵来的!”
“你不是就是警卫队的人嘛?”陆劫笑道。
刘起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。
是啊,他是警卫队的人。
“我.....我......”刘起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看着陆劫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突然觉得后颈发凉。
约翰捂着变形的脸,挣扎着爬起来,用英语尖叫:“刘!逮捕他!立刻!否则我让你和你的家人都去坐牢!”
“来吧!抓我!”
陆劫伸手示意刘起快点。
“陆爷...您这是何苦呢?”刘起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快点,别废话了!”陆劫声音带着不耐烦。
刘起的手抖得像筛糠。
他看着陆劫伸过来的手腕,那上面甚至还沾着刚才扶老妇时蹭的尘土。
“咔哒。”
手铐锁住陆劫手腕。
“走。”陆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刘起押着陆劫走向警卫局的囚车时,街道突然静得可怕。
在车上陆劫一时间思绪万千。
.......
囚车停在警卫局后院时,杨天寿正背着手看墙上的《绕城地图》。
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:“你可知打了约翰,等于捅了马蜂窝?”
“你这消息够灵通的,我刚刚打了人,你这就知道了。”
“毕竟绕城这一亩三分地,”杨天寿转过身,指尖在地图上的领事馆位置敲了敲:“你一拳打在约翰脸上,现在领事馆的电话怕是已经打到南京去了。”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