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月指尖在照片上沈慕白握拳的姿势处划过，银簪尾端轻轻敲击桌面：“洪拳讲究硬桥硬马，他这张照片里左手虚握的拳心有茧，虎口却光滑，不是常年打拳的人，倒像是刻意练过几个月花架子，好让自己看起来不会武功。”
陆劫眉峰一挑：“故意藏拙？”
“更像是怕人知道。”宫月将照片倒扣在桌上，转身从博古架暗格里摸出个小巧的银盒，打开后里面是半块暗褐色的膏体，散发着甜腻的异香，“这是三天前从码头死士身上搜出来的，鸦神膏。”
陆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在假约翰的衣领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。
“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，”宫月用银簪挑了一点膏体，“但昨天巡捕房的线人传来消息，城西贫民窟已经有三个瘾君子出现了疯狗症，力大无穷，见人就咬，最后七窍流血而死。”
“鸦神膏会让人发疯？”
“不，”宫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有人在鸦神膏里加了料。而且据线人说，那些发疯的人，死前都见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医生。”
“难道是爵士，这人到底想干嘛！”
陆劫不由得脊背冒汗。
劫盯着桌上的鸦神膏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棱刺的纹路：“鸦片生意利润够大了，但他还要往里面加料造疯子……这不是求财，是想搅乱租界的水。”
他突然想起假约翰腰间的枪，那是把只有巡捕房才有的制式左轮，“连洋行的人都敢冒充，他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势力撑腰。”
宫月将银盒盖好放回暗格，旗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响：“现在说这些没用，你要我做什么？”
陆劫扯下纸条，写下几样东西。“帮我搞定这些，然后在帮我做个面具。”
说完，陆劫看了看时间：“时间不多了，我先走了。”
陆劫贴着墙根疾走，怀表的秒针在黑暗里“嗒嗒”作响，像敲在他的心上。
鸦神膏的利润有多厚，他比谁都清楚，租界里那些黄皮肤白皮肤的烟鬼，能把金山银山堆到爵士面前。
可他偏偏要拉沈慕白入伙，甚至不惜暴露鸦神膏。
“沈家在国外到底有什么？”陆劫低声自语，突然想起沈慕白办资料中的照片。
那是他和几个穿军装的外国人在轮船上的合影，背景里船舷上印着模糊字母：“MILITARY”。
难道是军火？
不对，鸦片生意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他买军火了。
陆劫拐进一条窄巷，巷口的醉汉突然抬起头，眼里没有半分醉意，又是爵士的暗哨。
他矮身钻进旁边的洗衣店，从后门翻出去时，怀里的三棱刺硌得生疼。
等等，他想起假约翰身上的枪，警卫队的制式左轮，可租界警卫队的军火供应一直掌握在洋人手里，爵士怎么能拿到？
“是沈家的渠道！”陆劫猛地停住脚步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沈家在海外做的不是普通生意，是能打通洋人军火库的硬关系！
爵士要的根本不是鸦片的钱，是用鸦片生意当敲门砖，借沈家的手把加料的鸦神膏换成洋人的重武器……
那几个贫民窟的疯子，根本不是意外，证明这加了料的鸦片，能变成比枪还厉害的武器。
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。
杨天寿为什么要给自己沈慕白的资料？是无心之举，还是另一个陷阱？
一切的疑问让陆劫头痛，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。
……
巷子深处堆着半人高的煤堆，陆劫刚躲进去，煤灰就灌了一嘴。
外面传来皮鞋碾过碎石的声音，越来越近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三个！
“刚才好像看到个黑影闪进来了！”糙哑的嗓音带着烟草味，是那个黑瘦男人！陆劫攥紧三棱刺，指节在煤块上掐出白痕。
“搜！爵士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脚步声开始在巷子里散开。
陆劫突然注意到煤堆旁的废弃板车。
车斗里盖着块破旧的油布，下面露出半截生锈的铁链。他眼睛一亮，猫腰钻到板车下，扯出油布盖住自己，只留条缝观察外面。
三个黑影从巷口走来，中间那个正是叼着烟的黑瘦男人，手里甩着铁链，链头的铁钩在月光下闪着冷光。“动作快点，警卫的人快到了！”
就在他们走到板车旁时，陆劫猛地拽动铁链板车突然向后倾斜，车斗里的煤块“哗啦”砸了一地！
黑瘦男人被煤块绊倒，刚要爬起来，陆劫已经从车底窜出，三棱刺直刺他咽喉！
“噗嗤”一声，鲜血溅在煤堆上，像绽开的红梅。另外两人刚掏枪，陆劫已经抓住黑瘦男人的尸体当盾牌，枪声响彻窄巷，子弹全嵌进了尸体的后背。
“砰！”陆劫将尸体砸向一人，同时矮身滑铲，三棱刺割断了另一人的脚筋。惨叫声中，他捡起地上的枪，顶着最后那人的太阳穴：“说，爵士是谁！”
那人梗着脖子啐了口血沫：“爵士的名讳也是你配问的？”
陆劫的拇指缓缓扣下扳机。
“砰！”
枪声在窄巷里撞出回声，那人直挺挺倒在煤堆上，眼睛还圆睁着。陆劫蹲下身搜他的身，发现除了烟和子弹还有几个铜板没了。
突然传来动静，由远及近。
他将枪收回怀里，刚要翻墙，却听见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是密集的皮鞋声！
爵士的增援到了！
陆劫看了眼旁边的排水管道，管口才够一个人钻进去。他咬咬牙，扯下沾血的外套扔进煤堆，蜷起身子钻进管道。
污水顺着领口灌进来，混杂着铁锈和血腥气，他却像条泥鳅般在黑暗里快速穿行。
然而陆劫就在酒店发生了另一件事。
“还没出来，死里面啦。”
黑衣男子看了看时间，又皱眉看了下陆劫房间的门口，“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，人还没出来。”
他神色充满不解，轻轻的缓步朝着陆劫房间门口走去，然后把耳朵轻轻贴上，想看下里面的动静。
安静！
无比安静！
黑衣男子脸色难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