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深秋,五更天。
吴淞码头还浸在雾气之中,刚满十六的陆劫就已经把脚伸进那刺骨的江水中。
寒意瞬间涌上心头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他背上的洋布麻袋整整一百多斤,是他瘦小身体的两倍了,里面则裹着的是城里大人物的真丝云锦。
这种每寸都要价半块大洋的“软黄金”毫不夸张的说,一匹可以抵五条他这样苦力的性命。
突然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,陆劫望去原来是两个苦工脚底打滑连人带货一起掉进江中。
麻袋裂开条口子,洁白的绸缎漂出,就好似裹尸布般。
没人去救,也没人敢救。
上个月掉进江河里的老李头,尸体漂了四天,被捞上来的时候半个脑袋都没了。
巡逻的水警还说是“江猪啃的。”
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哪有什么江猪,明明是“水猴子”来找替身了。
可就算是这样,家属只得到两块大洋作为体恤费。
真的人命如草芥。
“看什么看,还不快点,耽误了城里大人物的事情,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系着蓝色头巾的把头王虎甩着皮鞭,砸在铁柱上叮当作响,腰间挂着符袋,据说是他花五大洋去城北处天王庙求得,能防妖邪不侵。
陆劫咬着牙,将最后一袋云锦扛上马车。
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,与江雾凝结在一起,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他直起身,捶了捶发酸的腰,看着马车上堆积的货物,长舒了口气。
“王爷,您过目。”
王虎点了点货物,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:“行了行了,滚一边领钱去。”
“好咧,好咧,谢谢王爷。”
陆劫陪着笑脸走到账房先生那里,伸出冻得通红的手。
账房先生只是眯着眼,慢条斯理的数出十个铜板,“啪”一声扔在他手心里。
铜板冰冷的触感,让他不禁发笑。
这就是他五更天起来干了一早上的酬劳。
不是说少,只能说少的可怜。
他只是紧紧的攥着那十枚铜板,一言不发的放进随着胸口的袋中。
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处,陆劫席地而坐,这里不止他,几个和他一样的苦力正在休息。
有的啃着已经发硬的窝窝头,有的卷着旱烟,吧唧吧唧地瞅着,吞云吐雾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臭,鱼腥和劣质烟草味,令人作呕。
看着路边来往的行人,他们脸上麻木的神情如出一辙。
民国二十六年。
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,却绝对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。
皇朝早已崩裂,各路牛鬼蛇神都出来了。
北边有张帅的天军,南边则是李天赐的桂系,西边.....
个个手握重兵,割据一方,还有洋人的战舰对着江边,黑洞洞的炮口随时准备发射。
地面上不太平,地下的邪祟也开始作妖。
什么“圣莲教”、“九贯道“的教众,在城乡之间活动,蛊惑人心,说什么“末世到来,信圣母得永生。”
甚至还有些教派信奉邪神,以活人献祭,换取力量。
山匪、水贼更是如同蝗虫过境,抢完了钱财,还要掳走年轻的姑娘。
最让陆劫感到吃惊的是,这个世界真有灵异术法,武道通神。
报纸上就曾登过,邪教献祭了一个村子的人,获得呼风唤雨之能,随后就被个武道宗师在山中发现痕迹,整个据点,连同大山都被一拳灭之。
但这些,都和此刻蜷缩在角落头的陆劫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他是一年前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的。
刚来时,还有着新鲜感,也发现自己有着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。
【宿主:陆劫】
【天赋:日积月累:一天一天地、一月一月地不断积累,最终会有显著成果。】
【功法:无】
【神通:无】
这一年来他尝试过各种方法想要激活金手指,包括但不限于画符烧纸,连续一个月,不要说反应了,他家里人都以为他中邪,差点抓去道观驱邪。
在码头拜人为师,学习各种野路子,直至被王虎抽了三鞭子,什么武道飞升,什么一拳撼山,都是放屁。
好在陆劫这几次尝试不是没有作用,金色面板在某次弹出提示。
【需法门套路。】
这也打消了陆劫野路子的念头。
而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三条路子可以开启金手指,至于其他的路子不用想,泥腿子哪里有钱啊。
第一个妖道。
对的就是妖道,还是妖道第一大派,圣莲教。
他们时不时就会派发本门功法,只要你练了,你就本门弟子,以后就是一家人。
而练的条件很简单,血祭家人,而且必须是父母,弟弟妹妹都不行。
但就算如此,还是有丧心病狂的去练。
可陆劫终究不是畜生,他放弃了。
第二条路则是道佛两家。
可这两家条件更加严苛,只要有灵根的。
陆劫也去测过,别人给了他一碗米粥就把他打发了。
那么只剩下一条路,武道。
武道其实更看根骨,而且更花钱。
古人有言道:“穷文富武。”
没点钱买药材,请名师你还想在武道有出路,做梦吧你。
可架不住武道门槛低啊。
十块大洋你就可以进入城中四大武官之一学习。
但没人会这样做,因为练武太花钱了,如果你没有好的根骨,大价钱买药材肉食。
十块大洋还不如去打水漂,还能听个响。
可就算是十个大洋,陆劫家里也拿不出来,他也只能来城里做力工赚钱。
好在一年时间下来,他也存下了六块大洋。
正数着自己还要存多久时,忽听见茶棚里传来说书先生拍醒木的脆响:“列位可知?今年城里四大武馆竟是最后一年收徒!“
穿着长衫的先生呷着粗茶继续说道:“听闻是北边战事吃紧,各馆掌门都要应召入伍护城!五天后破例收最后一批弟子,下次再开山门,怕是要等三年后啦!”
陆劫猛地攥紧拳头,铜板硌得掌心生疼。
三年!
六块大洋都是他泡在码头三百多个日夜攒下的血汗钱。
还差四块,四块大洋宛如大山般压的陆劫喘不过去。
可再等三年,谁知这兵荒马乱,妖魔乱相的世道能不能让他活到那个时候。
这是第一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