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我把你当朋友,你呢
当秦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黑水城时,已经是黄昏时分。
夕阳将整座城池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,城门口,王大力和秦山正带着一大票人,翘首以盼。
从斥候断断续续传回来的消息,他们只知道黑风山那边起了大火,但具体战况如何,秦烈是胜是负,他们一概不知。
王大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城门口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怎么还不回来?不会真出事了吧?我就说十个人不靠谱,这下完蛋了,完蛋了……”
秦山表面镇定,负在身后的手却无意识地用力。
秦烈现在,可是整个秦家的擎天之柱,他要是出了半点差错,那秦家刚刚看到的一点复兴的希望,就将彻底破灭。
“回来了!回来了!烈少爷回来了!”
就在这时,城楼上的瞭望兵,发出一声兴奋的呐喊。
王大力和秦山精神一振,连忙朝着官道的尽头望去。
只见一列队伍,正缓缓向城门走来。为首的,正是那个让他们牵肠挂肚的高大身影。
队伍里,不仅那十名护卫一个不少,后面还跟着十几辆装满了货物的大车,显然是收获颇丰。
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烈哥出马,一个顶俩!不,一个顶一万个!”王大力一拍大腿,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,转而满脸兴奋与崇拜。
他正准备屁颠屁颠地迎上去,好好拍一拍烈哥的马屁,可当队伍走近时,他脸上的笑容,却猛地僵住了。
他看到,在秦烈的身边,竟然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陌生男人。
那男人长得比娘们还俊,面带和煦笑容,跟秦烈有说有笑的,看起来关系十分亲密。
王大力心里咯噔一下。
烈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小白脸朋友了?
秦山也注意到了牧清流,他眉头立时皱起。
以他的眼力,自然能看出,这个白衣书生,绝非等闲之辈。他身上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,那双似能洞察人心的眼眸,令他倍感压抑。
“烈哥!”王大力迎了上去,先是习惯性地嘘寒问暖了一番,然后才指着牧清流,小声问道,“这位是?”
“路上救的一个教书先生,叫牧清流。”秦烈随口解释了一句,然后对秦山说道,“大长老,派人把这些东西都清点入库。粮食分发给城中百姓,至于那些兵器和财物,你看着处理就行。”
“是,烈少爷。”秦山恭敬地应了一声,立刻便去安排人手。
他虽然对牧清流的身份充满了好奇,但也知道,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。
“牧先生,这位是黑水城现在的城主,王大力。”秦烈又给两人介绍了一下。
“原来是王城主,失敬失敬。”牧清流对着王大力,微微拱了拱手。
“哎哟,不敢当,不敢当!先生客气了!”王大力被他这文绉绉的一套搞得浑身不自在,连忙摆手。
他总觉得,眼前这个小白脸看自己的眼神,怪怪的。像是在看……一头养在圈里,膘肥体壮的猪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王大力自己都吓了一跳,赶紧甩了甩头,把这荒唐的想法给甩了出去。
秦烈没有在城门口多做停留,带着牧清流,径直朝着城内走去。
他将牧清流,安排在了听涛苑旁边的一处独立小院里。
这处院子,环境清幽,而且离自己的住处很近,方便他随时监视。
安顿好牧清流之后,秦烈便回到了听涛苑。
他现在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,尤其是关于牧清流这个不确定因素。
然而,他刚踏进院门,寒意便扑面而来。
院子里,苏清妩正静静地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她今天没有穿那身鲜红的嫁衣,而是换上了一袭素白的衣裙,月光洒在她身上,让她看起来,更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。
只是,她那张绝美的脸上,此刻却格外凝重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苏清妩的声音,有些清冷。
“嗯。”秦烈点了点头,他知道,苏清妩的反常,一定和牧清流有关。
果然,苏清妩的下一句话,就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“你带回来了一个……很麻烦的东西。”
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从他踏入黑水城的那一刻起,我就感觉到了。”苏清妩走到秦烈面前,她那双没有瞳孔的黑色眼眸,紧盯着秦烈,“那个人,很危险。”
“夫君,离他远一点。我能感觉到,他来黑水城,就是冲着你来的。或者说,是冲着你身上那股神道之力来的。”
苏清妩的警告,让秦烈的心,又沉重了几分。
连她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,都对牧清流如此忌惮,可见这家伙的恐怖,还在自己的预估之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秦烈点了点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他没有告诉苏清妩,自己已经和牧清流达成了“同行”的约定。
有些事,还是他自己来处理比较好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,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秦兄,在吗?在下牧清流,前来拜访。”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秦烈和苏清妩对视了一眼。
苏清妩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槐树的阴影之中。
秦烈整理了一下情绪,走过去打开了院门。
牧清流正站在门外,手上还提着一壶酒,两只小菜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。
“深夜叨扰,还望秦兄见谅。”牧清流晃了晃手里的酒,“我看今夜月色正好,便想请秦兄小酌几杯,不知秦兄可否赏光?”
秦烈看着他,心中冷笑。
这家伙,又想搞什么鬼?
他没有拒绝,侧身让开了路: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。
牧清流将酒菜摆好,亲自给秦烈斟了一杯酒。
“秦兄,请。”
秦烈端起酒杯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酒是好酒,菜是好菜,都没有毒。
“秦兄还在怀疑我?”牧清流笑了笑,自己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我若想对秦兄不利,又何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?”
秦烈不置可否,也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让他紧绷的神经,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秦烈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“我以为,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牧清流放下酒杯,认真地看着秦烈,“我想和秦兄,交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秦烈觉得有些好笑,“我和你,是两种人。”
“哦?有何不同?”
“我信奉的,是拳头。”秦烈握了握拳“谁不服,就打到他服。谁挡路,就一拳轰开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秦烈看着他,“你信奉的,是嘴皮子。你喜欢用那些虚头巴脑的道理,去迷惑别人,去控制别人。”
“我们道不同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牧清流听完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大笑了起来,“秦兄此言差矣。”
“拳头,是道理。嘴皮子,也是道理。它们本质上,并无不同,都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罢了。”
“秦兄用拳头,让匪寇屈服。我用言语,让流民跪拜。我们做的,是同一件事,只是方式不同而已。”
“秦兄,你追求力量,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这一点,我何尝不是呢?”
牧清流的目光,变得有些悠远,似穿透了夜色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“这个世界,病了。病得很重。”
“皇室腐朽,视万民如猪狗。世家贪婪,以苍生为血食。所谓的正道,固步自封,早已没了锐气。所谓的魔道,滥杀无辜,只知破坏。”
“所有人,都在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争斗不休,却没人想过,要去治好这个世界。”
牧清流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秦烈。
“我想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。一个没有压迫,没有纷争,人人平等,万物有序的新世界。”
“在这个新世界里,力量,不再是唯一的标准。智慧、品德、秩序,才是衡量一切的准则。”
“但是,要建立新世界,就必须先要打破这个旧世界。而要打破这个旧世界,就需要一把最锋利的,足以斩断一切枷锁的刀。”
“秦兄。”牧清流的身体,微微前倾,声音里带着莫名蛊惑。
“我从你身上,看到了成为这把刀的潜质。”
“你拥有最纯粹,最极致的力量。而我,拥有足以规划一个新世界的智慧。”
“你我联手,天下之大,何处不可去得?一个全新的纪元,将由你我共同开启!”
他站起身,对着秦烈,伸出了自己的手。
“秦烈,我视你为唯一的知己,唯一的同道。我把你,当成我此生最重要的朋友。”
“你呢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