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与那自称牧清流的白衣书生并肩走出聚义厅时，山风正烈，吹得人衣袂作响。

　　寨门外，那十名被他留下来的秦家护卫，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。他们等了快一个时辰，山上除了风声，听不到半点动静，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。

　　“队长，烈少爷他……不会出什么事了吧？这都多久了，要不我们冲上去看看？”一个年轻的护卫忍不住开口，手已经握住了刀柄。

　　被称作队长的，是个三十多岁，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，他也是这十人中年纪最大，经验最老道的。他闻言，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闭嘴！没有烈少爷的命令，谁也不准动！你以为青风寨是什么地方？五百多号亡命徒，就我们这十个人冲上去，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吗？”

　　话虽这么说，但他眼中的忧虑，却一点也不比别人少。

　　烈少爷的实力是强，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。双拳难敌四手，好汉架不住人多，这是江湖上颠扑不破的道理。

　　就在众人心焦如焚之际，寨门的方向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
　　众人精神一振，齐刷刷地望了过去。

　　只见秦烈高大的身影，从那挂着血狼头的寨门后走出，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，依旧纤尘不染，步伐沉稳，神色平静。

　　护卫们刚要松一口气，上前迎接，却猛地发现，在秦烈的身侧，还跟着一个人。

　　一个穿着雪白长袍，气质儒雅，面容俊秀得不像话的年轻书生。

　　这书生与秦烈并肩而行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，与这血腥恐怖的环境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
　　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那书生是谁？从哪冒出来的？”

　　护卫们都懵了，一个个面面相觑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
　　刀疤脸队长更是瞳孔一缩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从那白衣书生身上，嗅到了一股比山寨里那五百个土匪加起来，还要危险百倍的气息。

　　秦烈没有理会手下们的惊愕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，说道：“事情解决了，都处理干净了。”

　　“都……都解决了？”刀疤脸队长结结巴掌地问道，“那……那五百个土匪呢？”

　　“死了。”秦烈言简意赅。

　　“全……全都死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十名护卫，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　　一个人，一个时辰，解决了五百个穷凶极恶的土匪？

　　这……这还是人吗？

　　他们看向秦烈的眼神，已经不能用敬畏来形容了，那简直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。

　　“你们几个，上去把山寨里有用的东西都搬下来。”秦烈指了指山上，“粮食，兵器，还有那些商队的货物，能带走的都带走。然后放把火，把这地方烧干净。”

　　“是！”刀絮脸队长回过神来，连忙大声应道。

　　虽然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，但执行命令，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。

　　十名护卫立刻冲上山去，当他们看到聚义厅里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景象时，一个个都扶着墙壁，吐得昏天黑地。

　　他们这才真正明白，秦烈那轻描淡写的“死了”两个字，背后是何等恐怖的血腥与暴力。

　　山脚下，只剩下了秦烈和牧清流两人。

　　“秦兄，你这十位手下，不错。”牧清流看着那些护卫的背影，笑着说道，“令行禁止，悍不畏死，是上好的兵坯子。只可惜，跟了你，学的都是些杀伐之术，沾染了一身戾气，可惜了。”

　　秦烈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他心里还在琢磨，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。

　　从在聚义厅里答应与他同行开始，这个叫牧清流的书生，就一直跟在他身边，不远不近，言谈举止，都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别扭。

　　他明明没有任何修为，身体孱弱得像一阵风都能吹倒，可偏偏又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种地方，还能一眼看穿自己力量的根源。

　　“秦兄似乎对我，很有戒心？”牧清流像是看穿了秦烈的想法，微笑着问道。

　　“你觉得呢？”秦烈反问。

　　“呵呵，人之常情。”牧清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，“不过秦兄放心，我说了，我只是一个教书先生。我平生所愿，便是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看尽这世间百态，探寻那万物至理。对打打杀杀，实在没什么兴趣。”

　　“是吗？”秦烈心中冷笑，嘴上却道，“那先生刚才为何要与我同行？这荒山野岭的，跟着我一个粗人，就不怕我图财害命？”

　　“秦兄说笑了。”牧清流摇了摇头，“我身无长物，唯有这身衣服还算干净，想必秦兄也看不上眼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，看着远方的天际，悠悠地说道：“我之所以想与秦兄同行，只是因为，我在秦兄的身上，看到了一种……很有趣的东西。”

　　“一种纯粹的，不加任何修饰的力量。”

　　“这种力量，就像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，也像是终结万物的最后一抹黑暗。”

　　“我很想知道，当这样一种力量，与这个充满了规矩和束缚的世界碰撞时，最终，会是怎样一个结果。”

　　牧清流转过头，看着秦烈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：“是这力量改变了世界，还是世界磨平了？秦兄，你不觉得，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课题吗？”

　　秦烈沉默了。

　　他听不懂这家伙嘴里那些神神叨叨的话。

　　这让他非常不爽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下山的小路上，传来一阵骚动。

　　两人转头看去，只见一群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的流民，正互相搀扶着，从山林的另一侧走了出来。他们大概有二三十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看到秦烈和牧清流后，眼中都露出了恐惧和警惕。

　　这应该是被青风寨的动静吸引过来，想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的。

　　秦烈眉头一皱，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
　　他不喜欢麻烦，更不喜欢和这些弱者打交道。在乱世，弱小，本身就是一种原罪。

　　然而，他身边的牧清流，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亲人一般，脸上露出了悲天悯人的神色。

　　他主动迎了上去，从自己那宽大的袖子里，取出了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，递给为首的一个老者，温声说道：“老丈，莫怕，我们不是坏人。山上的匪寇，已经被清除了。这些吃的，你们拿去分了吧。”

　　为首的老者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接过了那包干粮，然后“噗通”一声，就跪在了牧清流的面前，老泪纵横地喊道：“活菩萨！您真是活菩萨啊！”

　　其他人也跟着，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，对着牧清流不停地磕头。

　　牧清流坦然地受了他们的大礼，脸上悲悯之色更浓，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，才将他们劝走。
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才转身走回秦烈身边，叹了口气道：“唉，众生皆苦。我能做的，也只有这么多了。”

　　秦烈看着他，一言不发。

　　但他的心里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　　刚才那股诡异的能量波动，他绝对不会感觉错！那是一种能够直接影响人心的力量！

　　就在这时，秦家的护卫们，已经将山寨里的东西都搬了下来，大火也已经点燃，滚滚的浓烟，冲天而起。

　　“烈少爷，都处理好了！”刀疤脸队长前来复命。

　　“嗯。”秦烈点了点头，目光从牧清流的脸上移开，沉声道，“回城。”

　　他决定了，不管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，先把他带回黑水城，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说。

　　未知的危险，总比看得见的危险，要可怕得多。

　　一行人，带着大量的战利品，浩浩荡荡地，朝着黑水城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