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一念起万法凋零
秦烈从牧清流的小院里出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妈的,这家伙果然没安好心。
还想当我妹妹的老师?
秦烈心里憋着一股火,他现在就有股冲动,掉头回去,一拳把那个小白脸的脑袋给打爆,看看他那一肚子坏水,是不是黑色的。
但他强行忍住了。
不行,现在还不行。
这个牧清流,太诡异了。实力深不可测,来历更是神秘。在他没有十足的把握,能一击必杀,并且解决掉所有后患之前,绝对不能轻易动手。
他现在要做的,不是冲动,而是思考。思考怎么在保证小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,从牧清流这个家伙身上,榨取出最大的价值。
他一边想着心事,一边朝着听涛苑走去。
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,在他刚才走过的一条小巷的阴影里,一个黑色的影子,缓缓地从墙壁上剥离出来,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这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人,只露出一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。他身上没有任何气息,与黑暗融为一体,就算站在他面前,也未必能发现他的存在。
他叫影七。
是牧清流的影子,也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。
刚才,他就潜伏在不远处,将秦烈和牧清流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。
当他听到秦烈用那种强硬、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态度,拒绝了公子的好意时,他的眼中,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丝杀机。
公子是谁?
是天上的谪仙,是行走在人间的圣贤!
公子愿意收那个小女孩为徒,那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!是天大的恩赐!
这个叫秦烈的粗鄙武夫,不仅不感恩戴德,反而还敢出言顶撞,甚至威胁公子?
他凭什么?
就凭他那一身蛮力吗?
在影七看来,秦烈就像一头空有力量,却毫无智慧的野兽。而公子,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。野兽冲撞了神明,唯一的下场,就应该是被彻底抹杀。
影七的手,已经无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柄细长的软剑上。
他有无数种方法,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,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秦烈。
他可以像一道影子一样,潜入对方的房间,在他睡梦中,割断他的喉咙。
他也可以在对方的食物里,下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,让他慢慢地在痛苦中死去。
甚至,他可以直接出手,用他那快到极致的剑,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,刺穿他的心脏。
虽然这个秦烈的肉身看起来很强悍,但影七自信,他的剑,足以刺穿任何防御。
杀了他。
只要杀了他,就能除去一个对公子不敬的蝼蚁。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中迅速地生根发芽。
他眼中的杀意,越来越浓,越来越实质化,像两把无形的利刃,已经锁定了远处秦烈的背影。
他准备动手了。
就在他的杀意攀升到顶点,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刹那。
一个温润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,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。
“影七,来见我。”
是公子的声音!
影七浑身剧震,那股冲天的杀意,瞬间被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意浇灭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僵在原地,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。
被发现了!
自己只是动了一丝杀念,远在百米之外的公子,竟然立刻就察觉到了?
这是何等恐怖的神通!
影七心中充满了惊骇,但更多的,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。
他不敢有丝毫的迟疑,对着牧清流所在的小院方向,单膝跪地,深深地垂下了头。
然后,他的身体,再次化作一道淡淡的黑烟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贴着墙角的阴影,朝着那个让他敬畏如神明的男人,疾速掠去。
……
牧清流的小院里。
一切都和秦烈离开时一样。
牧清流依然坐在石桌旁,手中捧着那本古旧的书籍,神情专注,仿佛世间的一切,都无法打扰到他。
石桌上的茶,还冒着袅袅的热气。
一阵微风拂过,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。
一道黑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牧清流的身后,单膝跪地,头颅深深地埋下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“公子。”影七的声音,沙哑而又恭敬。
牧清流没有回头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只是淡淡地翻过一页书,问道:“你刚才,想杀他。”
“是。”影七的身体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在公子面前,任何的谎言和狡辩,都是愚蠢的。
“为何?”牧清流继续问道,语气依旧平淡,像是在探讨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。
“他……对公子不敬。”影七咬着牙说道,“凡是冒犯公子威严的人,都该死。”
“哦?”牧清流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,他端起茶杯,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,“所以,你就想替我杀了他?你觉得,我需要你替我来维护我的威严吗?”
“属下不敢!”影七的头埋得更低了,“属下只是……只是见不得那等粗鄙之人,冲撞了公子。属下……一时冲动。”
“冲动?”牧清流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影七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“回公子,三年零七个月又十三天。”影七不假思索地回答道。
“三年多了……”牧清流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,“看来,我的道理,你还是没学进去啊。”
他缓缓地站起身,转了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影七。
“我曾告诉过你,杀戮,只是最低级的手段。它能解决问题,但解决不了人心。它能带来恐惧,但带不来敬畏。”
“我让你跟在我身边,是希望你能学会用脑子,而不是只用你手里的剑。”
“这个秦烈,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是一把没有开刃的绝世凶刀。他身上的那股力量,充满了无限的可能。这样的人,是用来引导的,是用来成为朋友的,而不是用来毁灭的。”
牧清流的声音,依旧温和,但影七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,笼罩了自己。
“你只学会了做我的刀,却忘了,刀,在不需要出鞘的时候,应该安安静静地待在刀鞘里。”
牧清流走到影七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地,点在了影七的眉心。
影七浑身一僵,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,顺着对方的指尖,涌入了自己的识海。
他的眼前,不再是这个清幽的小院。
他看到了一片无尽的星空,看到了无数星辰的诞生与毁灭。
他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,一拳轰碎了一颗太阳。
他看到了一个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神佛,在亿万信徒的朝拜中,微笑着,将整个世界,拖入了无尽的轮回。
他还看到了……一个和他现在的主人,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衣书生,手持一卷书,一步一步,走上了九天之上的神座。
他所过之处,万法凋零,神魔俯首。
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,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,绝对的理。
“你看,影七。”牧清流的声音,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,“力量,有很多种形式。秦烈所拥有的,只是其中最粗浅的一种。”
“而你,连最粗浅的,都看不透。”
幻象,如潮水般退去。
影七猛地回过神来,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再看向牧清流时,眼神中,除了原有的敬畏,更多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“公子……属下……知错了。”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说出这句话。
“知错,就要改。”牧清流收回手指,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
“看来,让你跟在我身边读书,对你来说,还是太安逸了。”
“你需要去一个能让你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,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压力的地方,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。”
牧清流看着他,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和煦的笑容。
“从明天开始,你去跟着秦烈吧。”
“啊?”影七猛地抬头,眼中充满了不解。
“寸步不离地跟着他。”牧清流的语气,不容置疑。
“你的任务,不是监视他,也不是试探他。”
“而是……保护他。”
“在他遇到他自己解决不了的危险时,你要替他解决。”
“直到……我认为你真正理解了,什么才是道理为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