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新的开始(二合一)
墨子轩指尖刚触到兽皮残卷,洞外就传来一声怒喝:“那小子的气息就在里面!给我搜!”
他心下一沉,顾不得细看残卷,一把将其揣进怀里,目光死死盯住那株雪白草药。这草药灵气浓郁,定是能稳固修为的至宝,可眼下追兵在即,他根本没有时间采摘。
危急关头,怀中的黑珠骤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热浪,一股厚重的土属性灵气猛地涌进他的经脉。墨子轩只觉丹田内原本微弱的气旋瞬间被滋养,竟隐隐有了凝实的迹象。
与此同时,那株雪白草药像是受到了黑珠的召唤,叶片轻轻摇曳,散发出的灵气愈发浓郁,却只是无声地萦绕在石室里,并未生出什么异象——它本就内敛,若非近前,根本察觉不到这股灵气的特殊。
洞外的追兵循着墨子轩的气息紧追不舍,脚步声震得石壁簌簌掉灰,为首弟子的声音冷硬:“不过是个引气境的雏儿,还想跟我们玩捉迷藏?抓住他,定要问出引气丹的下落!”
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引气丹,哪里会留意到这石室里藏着的灵药。
墨子轩咬咬牙,转身就朝着石室深处的暗门冲去——那是他方才慌乱间瞥见的一道裂缝,窄得仅容一人通过。
他刚钻进去,身后就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石室的石门被灵气轰碎,三道青影裹挟着剑气冲了进来。
“人呢?”
“气息断在这了?”
三名弟子在石室里扫视一圈,目光掠过那株雪白草药时,只当是寻常的山间野草,毫不在意。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搜寻墨子轩的踪迹上,剑气胡乱劈砍着石壁,震得碎石乱飞。
剑气擦着暗门的边缘飞过,削断了墨子轩的一缕发丝。他不敢出声,拼了命地往前挤,暗门后的通道狭窄湿滑,布满了尖锐的石刺,刮得他衣衫破烂,皮肉渗血。
肩头的小松鼠被吓得缩成一团,却死死扒着他的衣领不肯松爪;药篓里的白穿山甲更是机灵,用爪子刨着石壁上的泥垢,竟在前方替他清出了一条稍宽的路。
不知跑了多久,通道终于变得宽敞,前方透出一缕微光。墨子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去,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悬崖顶端,下方是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。
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追兵的冷笑清晰可闻:“小子,看你往哪跑!”
墨子轩回头望去,只见三名青岚宗弟子正站在通道口,为首的那人手持长剑,眼神轻蔑。他们的视线落在墨子轩身上,满是志在必得,全然没注意到他怀中黑珠与残卷的异样。
墨子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,又看了看脚下翻涌的云海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如今引气境初入的修为尚未稳固,魂元更是薄弱,可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。
墨子轩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体内仅存的灵气灌入黑珠,朝着追兵掷了过去!
黑珠在空中炸开,化作漫天厚重的土灵气,形成一道巨大的土墙,将通道口死死堵住。
“找死!”
追兵怒喝着劈出剑气,土墙应声碎裂,可这短暂的阻拦,已经给了墨子轩足够的时间。
他看了一眼崖边随风摇曳的古藤,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。
云雾瞬间将他吞噬,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黑珠炸开的瞬间,漫天土灵气竟未四散逸散,反而像被无形的漩涡牵引,尽数朝着墨子轩涌来。
他正抓着古藤往下坠,突如其来的厚重灵气撞进经脉,疼得他眼前发黑,牙关紧咬,却只当是黑珠爆裂的余波,根本没意识到是灵气入体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青岚宗弟子的寒光剑影、竹屋的袅袅炊烟,还有山脚下那个小村子——那些村民平日里会拿些粗粮换他采的草药,逢年过节还会给他送两块糍粑,青萍山回不去了,那村子他更是连靠近都不能,若是被青岚宗的人发现他和村民有牵扯,那些人的下场怕是和阿衍一样。
阿衍的死,他也无能为力。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,给了他一场机缘,也给他惹了一场滔天祸事。人死如灯灭,希望他下辈子不要这么悲惨,对他而言,不过是少了个教他吐纳法门的人,心里谈不上什么悲戚,更多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烦躁和冷硬。
身后追兵的怒骂声渐渐被风声吞没,墨子轩抓着古藤的手掌被勒得生疼,指节泛白。他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,心头一片茫然,却又迅速被一股狠劲填满——他不能死,他的命是自己在山野里挣出来的,不能平白折在这些宗门弟子手里,更不能连累那些无辜的村民。
古藤越来越细,到了尽头,他松了手,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堆上。
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,他却顾不上喊疼,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。他背靠着树干,大口喘着粗气,只觉丹田处暖洋洋的,比之前舒服了许多,却没往修炼那方面想,只当是摔下来时运气好,没伤着要害。
怀里的兽皮残卷被汗水浸透,贴在胸口,凉丝丝的。肩头的小松鼠缓过神,探出脑袋,冲着密林深处“吱吱”叫了两声。
墨子轩摸了摸小松鼠的脑袋,目光望向青萍山的方向,眼底一片晦暗。
青萍山回不去了,山下的村子也成了不能踏足的禁地。往后的路,真的只能自己走了。
墨子轩缓了半晌,才勉强撑着树干站起身。肩头的小松鼠饿得直叫,爪子挠着他的衣领,药篓里的白穿山甲也探出脑袋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他摸了摸空空的药篓,心头一阵烦躁。从青萍山逃出来时,只顾着保命,别说干粮,连半片野果都没带。山脚下的村子和那些村民,他在心底默默记着——那些人给过他粗粮,送过他糍粑,这份情分,他记下了,只是往后怕是没机会还了。从跳崖的那一刻起,青萍山的一切就都断了,他必须走出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,寻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的路。
墨子轩辨了辨方向,选了一条相对开阔的小径往前走。小松鼠在他肩头蹦跶,时不时揪下一片叶子丢下去,倒也给他添了点生气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,空气里的湿气也淡了许多。
又走了一阵,前方忽然透出明朗的天光。
墨子轩心头一喜,加快脚步冲了出去。
出现在眼前的,竟是一片连绵的丘陵,丘陵间散落着几处破败的山神庙,远处隐约能看见袅袅炊烟,显然是有人烟的地方。
他松了口气,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放松。
可还没等他缓过神,丹田处那股暖意在这一刻骤然翻涌,竟化作一股细微的气流,顺着经脉游走起来。
墨子轩愣住了,下意识抬手按住丹田,脸上满是错愕——这感觉,竟和阿衍教他的吐纳之法,隐隐有些相似。
肩头的小松鼠似是察觉到他的异样,歪着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。
墨子轩定了定神,目光望向远处的炊烟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。
青萍山的日子已经过去了,接下来,该是他自己的路了。
墨子轩循着炊烟的方向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平整,路边还能瞧见些开垦过的田垄,只是荒草丛生,瞧着许久没人打理了。
走近了才发现,那炊烟竟是从一间破败的山神庙里飘出来的。庙门半掩着,露出里面昏黄的火光。
他放缓脚步,握紧腰间的短刀,小心翼翼地推开门。
庙内的景象让他愣了愣。
火堆旁坐着个老者,须发皆白,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,正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根枯枝,慢悠悠地拨弄着篝火,火上架着的陶锅里,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,散发出淡淡的野菜香。
老者听见动静,抬眼望过来,目光浑浊却锐利,扫了他满身的狼狈,又瞥了瞥他肩头缩着的小松鼠和药篓里的白穿山甲,没说话,只是指了指火堆旁的一块石头。
墨子轩松了攥着短刀的手,迟疑了片刻,还是走过去坐下。
“赶路的?”老者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嗯。”墨子轩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陶锅上,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老者轻笑一声,从火堆旁摸出两个粗瓷碗,盛了两碗野菜粥,递了一碗给他:“喝吧,填填肚子。”
粥水温热,带着野菜的清苦,墨子轩顾不上烫,几口就喝了个精光,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。
他放下碗,刚想道谢,却见老者忽然盯着他的丹田处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:“小子,你身上……土灵气的波动居然这么强?”
墨子轩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按住小腹,警惕地看向老者。
老者却没再追问,只是摇了摇头,重新低下头去拨弄篝火,嘴里喃喃自语:“这年头,连山野里的小子都开始碰修行的东西了……”
墨子轩指尖微微收紧,握着短刀的手悄然蓄力,眼底的警惕又重了几分。他没接话,只垂眸看着碗底残留的菜渣,心里飞快地盘算——这老者看似普通,却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灵气波动,绝非寻常山野村民。
老者像是没察觉到他的防备,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,火星噼啪作响,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。“土灵气厚重,最是养人,可惜你根基太浅,灵气在经脉里乱晃,再这么下去,不出三日,就得经脉受损。”
这话戳中了墨子轩的心事,他猛地抬头,看向老者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。自坠崖吸收了黑珠的灵气,丹田那股暖意就没断过,只是他一直没当回事,更不知道竟会有这般隐患。
“前辈……”墨子轩迟疑着开口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深知这世道人心复杂,不敢轻易吐露底细。
老者却摆了摆手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丢到他面前:“这里面是凝神草磨的粉,睡前混着温水喝一勺,能帮你稳住灵气。”
墨子轩捡起油纸包,入手轻飘飘的,却觉得沉甸甸的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感谢的话,却听老者又道:“这庙往东走三十里,有个乱石镇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你这身狼狈相,去了正好能混口饭吃。”
老者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意:“只是记住,乱石镇不比青萍山,人心比妖兽更狠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墨子轩心头一震,青萍山这三个字,老者竟像是随口说出来的,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刚要追问,老者却已经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朝着庙外走去。
“前辈留步!”墨子轩急忙喊道。
老者脚步顿了顿,却没回头,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:“有缘自会再见。”
话音落时,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。
庙内只剩下墨子轩一人,还有篝火噼啪的声响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,又摸了摸怀里的兽皮残卷,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,多了几分坚定。
三十里外的乱石镇,或许是他的新目标。
墨子轩守着渐渐熄灭的篝火,将那包凝神草粉贴身收好,又摸了摸怀里的兽皮残卷,指尖划过粗糙的纹路,心里没底,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。
天刚蒙蒙亮,他便起身赶路。肩头的小松鼠缩成一团,白穿山甲也乖巧地蜷在药篓里,一路无话。
三十里路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他凭着在山野里练出来的脚力,走到日头偏西时,终于瞧见了乱石镇的影子。
那镇子建在一片乱石滩上,四周用粗石垒着半人高的围墙,墙头上插着几面破烂的旗帜,风一吹,猎猎作响。镇口处站着两个精壮汉子,腰间挎着刀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来往的人。
墨子轩下意识地敛了敛气息,将身上的破衣扯得更严实些,低着头,混在几个挑着柴禾的樵夫身后,慢慢往镇里走。
“站住!”
刚到镇口,就被其中一个汉子喝住。那人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落在他肩头的小松鼠和药篓上,眉头皱了起来:“干什么的?”
墨子轩心里一紧,面上却装得老实巴交:“进山采药的,路过此地,想讨碗水喝。”
汉子冷笑一声,刚要再说些什么,旁边另一个汉子却扯了扯他的衣袖,朝着墨子轩的方向递了个眼色。
墨子轩顺着那眼神看去,才发现自己腰间的短刀露了半截出来。
他心头一跳,正想着该如何应对,却听那汉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滚进去吧,别惹事。”
墨子轩松了口气,连忙低着头,快步走进了镇子。
乱石镇比他想象的还要杂乱。街道两旁全是低矮的土坯房,吆喝声、争吵声、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气和淡淡的汗味。路边的小摊上摆着些粗糙的吃食,几个穿着短打、腰间别着兵刃的汉子,正坐在酒馆门口,大声地划着拳。
墨子轩看得眼花缭乱,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姑娘,忽然撞在了一个体态非常壮的人身上。
那小姑娘看着不过七八岁,头上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,身上的粗布裙子打了好几块补丁,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麦饼。
她撞得踉跄了一下,麦饼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沾了满脚的尘土。
小姑娘先是愣了愣,随即瘪着嘴,眼圈瞬间红了,却强忍着没哭,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麦饼,小手攥得紧紧的。
墨子轩心头一动,刚想弯腰去捡,就见膀大腰圆的汉子一把揪住小姑娘的后领,怒骂道:“小赔钱货!走路不长眼是不是?耽误了老子的事,看我不揍扁你!”
汉子的巴掌扬得老高,眼看就要落下去。
墨子轩想也没想,伸手攥住了汉子的手腕。
他如今丹田有暖流涌动,手上的力气竟比往日大了不少,那汉子挣了两下,竟没挣开,顿时恼羞成怒:“哪里来的野小子?敢管老子的闲事!”
墨子轩没说话,只是微微蹙眉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汉子疼得龇牙咧嘴,脸上的横肉都拧在了一起,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上来,对着他们指指点点。
“这是黑龙寨的人吧,好像叫瘦猴,又在欺负人了。”
“那丫头是李寡妇家的,也是可怜,娘俩饿得快揭不开锅了。”
议论声传进瘦猴耳朵里,他脸上有些挂不住,恶狠狠地瞪着墨子轩:“小子,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墨子轩依旧没松劲,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,沉声道:“打孩子就不对了吧”
就在这时,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,一看见这阵仗,脸都白了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对着瘦猴连连磕头:“张大哥,是我家孩子不懂事,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她吧!”
瘦猴见有人求情,又挣不脱墨子轩的手,只能冷哼一声:“算老子倒霉!”
墨子轩这才缓缓松了手。
那汉子揉着手腕,狠狠剜了他俩一眼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妇人连忙爬起来,将小姑娘护在怀里,又对着墨子轩连连道谢:“多谢公子,多谢公子出手相助!”
小姑娘从妇人怀里探出头,看着墨子轩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墨子轩看着母女俩单薄的身影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摸了摸怀里,除了兽皮残卷和凝神草粉,竟什么吃的都没有,只能低声道:“无妨。”
就在这时,酒馆门口那几个划拳的汉子忽然停了下来,齐刷刷地看向了他。
为首的那个刀疤脸,眼神阴鸷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