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引气入体
墨子轩寻了草药捣碎,替阿衍敷在肩头的伤口上,又烧了热水,将仅剩的腊肉煮成一锅粥。阿衍喝了半碗,脸色才稍稍缓过来些,靠着灶台,断断续续将引气吐纳的法门说与他听。
末了,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引气丹,丹丸莹白,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,在掌心微微发烫。“这丹药……你且收下。”阿衍的声音弱得像风,“我经脉尽断,就算服下,也不过是苟延残喘。你不一样,你有山野养出来的底子,心够狠,手够稳,定能走出条路来。”
墨子轩看着那枚丹药,喉结动了动,没接。“我救你,不是为了丹药。”
阿衍笑了,笑得咳了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,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。“晚了……”他喘着气,指腹摩挲着丹丸,“执法长老的剑气,淬了锁灵毒,沾之即入骨髓,化气境也救不回来。我逃到这里,不过是想……死前再看一眼人间烟火。”
他说着,忽然用力将丹药塞进墨子轩手里,眼神亮得惊人,像是燃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“答应我,若有朝一日你入了修行界,别信那些名门正派的冠冕堂皇,别学我……为了虚妄的东西,丢了性命。”
墨子轩攥紧丹药,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。他想说些什么,却见阿衍的头缓缓垂了下去,搭在膝盖上,再也不动了。
肩头的小松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,轻轻“吱”了一声,缩回了他的衣领里。白穿山甲不知从哪里钻出来,用鼻尖蹭了蹭阿衍的衣角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墨子轩沉默了许久,起身寻了块草席,将阿衍裹了。他扛着草席,往后山走去,选了块背阴的坡地,正是三七草长得最旺的地方。他挥起锄头,一下一下,挖出一个坑。
埋土的时候,他将那枚莹白的玉佩放在了草席旁。“你说,想看看山外的天地。”墨子轩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在林间,“若有来生,愿你不用再逃。”
回到竹屋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墨子轩将引气丹放在灶台,转身把院子里被踩乱的草药重新晾好,又将野兔剥皮洗净,炖了一锅肉汤。
他喝了两碗汤,浑身暖融融的。然后,他盘膝坐在竹榻上,按照阿衍教的法门,闭目吐纳。掌心的引气丹散出缕缕灵气,顺着他的鼻息,缓缓涌入体内,他一口吞下。
灵气入体的瞬间,他浑身一颤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,扎进四肢百骸。他咬着牙,不肯睁眼,任由那股灵气在经脉里冲撞游走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灵气竟在他丹田处,凝成了一缕极淡的气旋。
引气入体,成了。
他缓缓睁开眼,窗外的月光正好,落在灶台的丹丸上,泛着清冷的光。
就在这时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衣袂破空之声,伴随着几声冷喝:“那偷丹的叛徒,气息就在这附近!”
墨子轩眼神一凛,翻身站起,握紧了腰间的短刀。
他知道,阿衍的因果,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头上。
而这世间的修行路,从来都不是靠着丹药和法门,就能平平稳稳走下去的。
刀光映着月光,竹屋的门,被风吹得“吱呀”作响。
墨子轩听得院外衣袂破空之声,脸色剧变——他才刚引气入体,不过引气境初入的修为,连灵气都凝不牢,如何能敌青岚宗的追兵?
他当机立断,抓起灶台上的引气丹塞进怀里,又将阿衍留下的玉佩系在腰间,转身就往竹屋后方的密林中窜。肩头的小松鼠惊得吱哇乱叫,却死死扒着他的衣领不肯松爪;白穿山甲更是机灵,“嗖”地一下钻进他的药篓,缩成一团噤声不语。
“站住!”
身后传来怒喝,紧接着几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削断了数根枯枝。墨子轩不敢回头,拼了命地往密林深处跑,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噼啪作响,晨露混着泥土溅了他满身。
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其中一人冷笑道:“不过是个山野村夫,也敢窝藏宗门叛徒!抓住他,扒皮抽筋!”
墨子轩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能在山林里躲开野猪獾子,却躲不开修行者的耳目——那些人御气而行,速度比他快上数倍,不过片刻,就有一道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。
那是个身着青岚宗服饰的弟子,约莫引气境圆满的修为,手中长剑寒光闪闪,眼神轻蔑:“跑啊?怎么不跑了?”
墨子轩攥紧了腰间的短刀,后背抵着一棵粗壮的古树,掌心全是冷汗。他很清楚,自己与对方的差距,宛若云泥——对方的气元充盈,周身灵气流转自如,而他不过是刚摸到修行门槛的雏儿,魂元未锻,命元未固,三足鼎立的根基,更是薄弱得不堪一击。
“把引气丹交出来,再说出那叛徒的尸骨所在,本座可以给你个痛快。”那弟子抬剑指着他的眉心,语气森然。
墨子轩的喉结滚动,目光却忽然扫过对方的脚下——那里是一片松软的腐叶土,底下埋着的,正是山里最常见的陷兽坑,是他前些日子为了防野猪挖的,上面只盖了层薄薄的枯枝败叶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猛地将短刀朝着对方的面门掷去!
那弟子冷哼一声,挥剑格挡,短刀被剑气震飞,钉在了树干上。可就在这一瞬,墨子轩猛地矮身,脚下发力,朝着对方的小腿撞去!
“找死!”
弟子怒喝,抬脚便踹,却不料一脚踩空,整个人朝着陷兽坑坠去。只听“咔嚓”几声脆响,坑底的尖木刺穿了他的衣袍,扎进了皮肉里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响彻密林。
墨子轩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就跑,这一次,他专挑那些藤蔓缠绕、地势险峻的地方钻。身后的追兵被惨叫声惊动,乱作一团,暂时竟被他甩开了一段距离。
他一口气跑出数里地,直到听见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,才瘫倒在一处山涧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肩头的小松鼠跳了下来,叼着一颗野果递到他面前;白穿山甲也从药篓里爬出来,用鼻尖蹭着他的手背。
墨子轩接过野果,却没心思吃。他靠在岩壁上,看着腰间的玉佩,又摸了摸怀里的引气丹,心中五味杂陈。
阿衍的话在他耳边回响——魂元、气元、命元,三足鼎立,缺一不可。
他如今只有气元初成,魂元还是凡俗之躯的意志,命元更是寻常人的寿元底子,别说遇上青岚宗的追兵,就算是山里的精怪,他也未必能对付。
墨子轩咬了咬牙,将野果塞进嘴里,盘膝坐好。他按照阿衍教的吐纳法门,闭目凝神,一边引动天地灵气滋养气元,一边回忆着在山野里挣扎求生的种种,磨砺着自己的神魂意志——这便是锻魂的入门之法。
魂元弱则意志不坚,遇劫必溃。
他不能死,至少现在不能。
山涧的流水声潺潺作响,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他的身上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空灵之中,周身的灵气愈发浓郁,丹田内的气旋也凝实了几分。
而与此同时,青岚宗的追兵,正循着他留下的气息,缓缓朝着山涧的方向逼近。
墨子轩握紧短刀,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肩头的小松鼠缩成一团,连大气都不敢喘,白穿山甲更是直接钻进药篓底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那窸窣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水滴落在石面上的“嗒嗒”声,在漆黑的溶洞里格外渗人。墨子轩屏住呼吸,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勉强看清那是一道匍匐在地的黑影,正缓缓朝他这边挪动。
黑影的速度极慢,像是受了重伤,挪动间还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臭。
墨子轩喉结动了动,没有贸然出手。他如今灵气耗损大半,只剩引气境初入的底子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直到那黑影挪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,他才看清——那竟是一只遍体鳞伤的玄龟,龟壳上布满了裂纹,渗出的血渍早已发黑,唯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透着股濒死的倔强。
玄龟似乎察觉到他的气息,竟艰难地抬起头,朝着他的方向,缓缓吐出一枚通体乌黑的珠子。珠子落地时,发出一声轻响,竟隐隐有灵气萦绕。
墨子轩愣住了。
这珠子……竟和阿衍那枚引气丹的灵气波动有些相似,却又更加沉稳,带着股厚重的土属性气息。
不等他反应过来,洞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伴随着弟子的呼喊:“那小子的气息,好像就在这附近!”
追兵竟又折了回来!
墨子轩脸色剧变,顾不上多想,一把抓起地上的黑珠塞进怀里,转身就朝着溶洞深处跑去。那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,却是唯一的生路。
玄龟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,最后彻底闭上了眼。
溶洞深处的空气越发阴冷,墨子轩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,脚下不时踢到碎石,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,才猛地刹住脚步。
那是一处天然的石室,石室中央,竟长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草药,叶片上凝结着露珠,散发着浓郁的灵气。
而在草药旁,赫然躺着一具白骨,白骨的手掌心,还攥着一卷泛黄的兽皮残卷,残卷的边角早已磨损,却依旧能看见上面用朱砂绘着的奇异纹路。
墨子轩心头一动,刚要伸手去捡那残卷,怀中的黑珠忽然滚烫起来,竟与石室里的草药产生了隐隐的共鸣,引得草药叶片轻轻摇曳,散发出的灵气愈发浓郁。
洞外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见灵气扫过石壁的簌簌声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