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《九霄风行》
后半夜的风透过柴房的缝隙钻进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墨子轩将油灯捻得更暗些,借着那点昏黄的光,反复翻看手里的《固本诀》。
册子上的纹路看着粗浅,可每一次引导气流顺着纹路游走,都能让丹田那股暖流更凝实一分。他渐渐摸清了门道,不再急着求快,而是耐着性子,一遍又一遍打磨气元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泛起微光。墨子轩合上册子,指尖已经能清晰感受到气流在经脉里平缓流转,再不是往日那般涣散滞涩的模样。
他想起枕下的兽皮残卷,那里面记载的是一套独成体系的身法,名叫《九霄风行》。残卷上的暗红纹路,全是腾挪、闪避的步法要诀,字句晦涩,图形扭曲,他昨夜对着油灯琢磨了大半宿,也只勉强看懂了开篇的起手式,连完整走一遍都做不到。
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,肩头的小松鼠被动静惊醒,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脖颈。墙角的白穿山甲也慢悠悠地爬出来,蜷成一团,对着微光晃了晃脑袋。
墨子轩拿起斧头,推门走出柴房。后院的露水打湿了石阶,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。他走到柴堆旁,扬斧劈柴的间隙,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残卷身法的起手式,脚下试着挪动半寸。
可这一步刚踏出,就觉得身子发僵,重心都险些歪了,斧头落下的力道也偏了,只在木柴上砍出一道浅痕。他皱了皱眉,没再继续尝试,毕竟这身法太过晦涩,绝非一时半会儿能摸到门道的。
就在这时,酒馆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老板娘端着一盆洗漱水走了出来,瞥见他劈柴时的停顿,眉峰微挑,却没多问。
墨子轩定了定神,握紧斧头重新落刃,这一次力道稳了些,木柴应声裂成两半。他不敢再分心琢磨《九霄风行》,只专心劈柴,心里却记下了方才那一步的滞涩——这套身法远比他想的更难,绝非靠着蛮力就能摸索出门道。
天光渐亮,后院的柴堆已经垒起小半。墨子轩擦了擦额角的汗,拎起水桶往井边走去。井水清冽,他俯身打水时,眼角余光瞥见水面倒映出自己的影子,脚步下意识地又动了动,正是《九霄风行》的起手式。
这一次他没敢用劲,只轻轻挪动脚步,谁知脚下一滑,险些栽进井里。他慌忙稳住身形,心脏怦怦直跳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“毛手毛脚的。”
老板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墨子轩回头,见她手里端着两个白面馒头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挑水都不安分,是昨夜没睡好?”
墨子轩连忙低下头,接过馒头道:“多谢姐姐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老板娘没再多问,只道:“吃完了把前院的地扫了,别偷懒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回了酒馆,路过院门口时,恰好撞见几个黑龙寨的人晃悠而过。那几人瞥见她的身影,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瞬间收敛,慌忙低下头,贴着墙根快步溜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墨子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咂舌。他总算明白,为何周三疤在她面前那般收敛——这看似寻常的酒馆老板娘,怕是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。
他咬了口温热的馒头,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衣襟深处,那里藏着的《九霄风行》残卷,仿佛又沉了几分。
吃完馒头,墨子轩拿起扫帚往前院走。酒馆的门板刚卸下,晨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斑驳的木桌上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。他弯腰扫地时,耳尖偶尔捕捉到街上行人的低语,大多是路过酒馆时的几句闲谈,语气里带着几分敬而远之的意味。
他没多听,只专心将地上的落叶扫成一堆,心里却反复回想着方才那几个人的反应
扫完地,墨子轩径直回了后院。日头爬得老高,晒得柴房墙根暖烘烘的,他把小松鼠和白穿山甲搁在草垛上晒太阳,自己则贴着墙角站定,一边琢磨《九霄风行》的起手式,一边按着《固本诀》的法门温养丹田气元。
他不敢贸然调动气劲,只凭着肉身记忆,生硬地挪动脚步,指尖却同时牵引着丹田那缕暖流缓缓游走。步法刁钻,气元滞涩,不过片刻,额角就沁出了细汗,脚下更是一个趔趄,险些撞在柴堆上。
“心浮气躁,步法无根,气元自然散得快。”
老板娘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,墨子轩心头一跳,慌忙收了势,转过身时,见她手里端着个陶碗,碗里盛着碧绿的药汁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引气境的修行,贵在一个‘稳’字,你连根基都没打牢,就急着练这些花哨的步法,纯属本末倒置。”
她将药碗递过来:“喝了它,能帮你凝练气元。”
墨子轩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,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,原本滞涩的暖流竟瞬间顺畅了几分。
接下来的日子,墨子轩过得格外充实。白日里劈柴挑水,间隙便缠着老板娘问些修行上的门道。老板娘看似随性,讲起课来却条理分明,从气元的凝练法门,到经脉的运转路径,再到引气境各重的破关窍要,无一不精。
墨子轩听得入了迷,一边将这些知识记在心里,按着她教的法子打磨《固本诀》,一边趁无人时,偷偷琢磨《九霄风行》的步法。
他不再急于求成,而是将老板娘教的稳气之法融进去,每走一步,都先牵引气元在足底流转一周。起初依旧生涩,可日复一日地练下来,竟渐渐摸到了些门道——步法挪动时,气元不再涣散,足底似有淡淡吸力,踩在青砖上,连声响都轻了几分。
而他的修为,也在这般日复一日的打磨中,悄然精进。原本摇摇欲坠的引气境一重,竟稳稳当当扎下了根,丹田气元更是凝练了数倍,运转起来,远比往日顺畅。
这日傍晚,墨子轩练完一遍步法,正坐在门槛上调息,老板娘走过来,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气元稳了不少,勉强够得上引气境一重中期了。”
墨子轩闻言一怔,下意识内视丹田,果然见那团暖气流比往日凝实了大半,流转时再无滞涩之感,竟是真的摸到了引气一重中期的门槛。
他连忙起身拱手:“多谢姐姐指点,这份恩情,子轩没齿难忘。”
老板娘摆了摆手,指尖夹着两片青翠的草叶,随手丢在他面前:“这是凝气草,捣碎了混着温水服下,能助你夯实境界。乱石镇灵气稀薄,想再往上走一步,得靠这些外物帮衬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引气境分九重,一重打根基,二重通经脉,三重聚气海……你如今根基初定,往后每日除了练《固本诀》,还要试着拓宽经脉。”
说着,她屈指在墨子轩肩头、手肘几处穴位轻点:“这些穴位是经脉要冲,每日以气元温养半个时辰,不出三月,便能冲击引气二重。”
墨子轩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,低头看着地上的凝气草,只觉心头滚烫。
接下来的月余,墨子轩愈发刻苦。白日里跟着老板娘学习修行知识,辨识草药、温养穴位、凝练气元,夜里便躲在柴房,一边按着教的法门稳固修为,一边偷偷琢磨《九霄风行》的步法。
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急于求成,而是将拓宽经脉的法门融到步法里,每一次挪步,都以气元缓缓冲刷足底经脉。起初依旧磕磕绊绊,可随着境界日渐稳固,脚下的动作竟渐渐流畅起来。
这夜,他正练到兴头上,忽觉足底一股暖流窜起,顺着经脉直冲丹田,周身气元竟跟着一阵翻腾。
“砰!”
一声轻响,竟是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引气一重后期。
墨子轩又惊又喜,刚想收势,却听见柴房门外传来老板娘的声音,带着几分笑意:“不错,总算没白费我这些日子的教导。”
墨子轩慌忙收了势,脸颊微微发烫,方才练九霄风行时的专注模样,怕是被瞧了去。
他转过身,讪讪笑道:“还是姐姐教得好。”
老板娘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竹编的小蚂蚱,月光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。“你这步法路子野得很,不是正统法门,却偏偏有些巧劲。”
墨子轩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瞎琢磨的,想着劈柴挑水时能省些力气。”
老板娘没戳破,只轻笑一声:“省力气是其次,保命才是真的。乱石镇外的黑风林,近来不太平,过几日我要去采些草药,你跟着打下手。”
墨子轩眼睛一亮,连忙应下:“好!”
这些日子闭门修炼,他早想着出去走走,更何况能跟着老板娘,定然能学到不少东西。
接下来的几日,墨子轩愈发用功。白日里按着老板娘教的法子,温养穴位拓宽经脉,将引气一重后期的境界夯实得稳稳当当;夜里便躲在柴房,借着油灯的微光,琢磨九霄风行的后续步法。
他渐渐发现,随着经脉拓宽,气元流转愈发顺畅,脚下的步法也跟着灵动了几分。从前要磕磕绊绊走十步,如今凭着气元牵引,竟能连贯走出三步,虽依旧生涩,却已是极大的进步。
出发前夜,老板娘丢给他一件粗布短褂:“穿上,防刮。”
墨子轩接过,触手微凉,竟隐隐透着一股坚韧的气息,分明不是凡物。他刚想道谢,老板娘却已转身,只留下一句:“卯时出发,别迟到。”
卯时的天刚蒙蒙亮,薄雾还缠在黑风林的树梢上。墨子轩换上那件粗布短褂,拎着斧头跟在老板娘身后,脚步放得又轻又稳。
林间湿气重,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,凉丝丝的。老板娘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的空隙里,半点声响都没有。墨子轩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将这身法和《九霄风行》对比,只觉二者各有玄妙,却又都透着一个“巧”字。
“引气境的修士,五感会比常人敏锐,进了林子,先凝神,再辨声。”老板娘头也没回,声音裹着晨雾传过来,“听风,辨草,别让那些小玩意儿钻了空子。”
墨子轩连忙应声,依言凝神静气。果然,耳边的虫鸣鸟叫清晰了数倍,连草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,都能分出方向。他正觉新奇,老板娘忽然抬手,指了指斜前方的灌木丛。
“那里有株聚灵草,根系浅,用斧头小心刨出来,别伤了根须。”
墨子轩快步上前,按着老板娘教的法子,先以气元护住斧刃,再顺着草根的走向轻轻撬动。泥土翻起,一株叶片翠绿、根茎泛着淡金的小草露了出来。他刚想伸手去摘,老板娘的声音又响了:“慢着!聚灵草旁多有土蛇守护,先看清楚周遭动静。”
墨子轩心头一凛,连忙收了手,凝神细看,果然在草叶底下,发现了一条通体灰褐色的小蛇,正吐着信子,虎视眈眈地盯着他。
他不敢大意,想起《九霄风行》里的闪避步法,脚下微微错动,绕到小蛇的侧后方,手腕一翻,斧头精准地敲在小蛇七寸处。小蛇抽搐了两下,便没了动静。
“反应倒是快。”老板娘走过来,瞥了眼地上的蛇尸,嘴角勾了勾,“步法路子野,却管用。记住,修行不是死读书,随机应变才是保命的根本。”
墨子轩松了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聚灵草挖出来,用事先备好的油纸包好。
一路走下来,老板娘教了他不少东西——哪些草药能凝练气元,哪些毒虫能用来淬体,遇上妖兽该如何周旋,甚至还指点了他几处《固本诀》里没提到的气元运转窍要。
墨子轩听得专心,一边记,一边将这些知识和自己修炼的《九霄风行》相互印证。不知不觉间,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,薄雾散尽,林间的光线亮堂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腥风忽然从密林深处卷了过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