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修行
腥风裹着一股凶戾之气,直直扑到鼻尖。墨子轩心头一紧,下意识将斧头横在胸前,同时脚下错步,正是《九霄风行》里的闪避起手式。
老板娘却比他更快,身形一晃便挡在他身前,素手轻抬,一股凝练的气劲便散了开来,将那腥风逼退数尺。
“引气境三重的铁背狼,倒是会挑地方。”她声音淡淡,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话音未落,密林深处便传来一声低吼,一道灰影裹挟着劲风猛冲出来。那狼身形壮硕如牛,脊背生着一层铁甲般的硬毛,一双铜铃眼透着嗜血的光,直勾勾盯着二人。
“稳住气元,别慌。”老板娘头也没回,“引气境的妖兽,灵智未开,只懂横冲直撞。你试着用我教你的气劲运转法门,引动斧刃上的力道,攻它肋下——那里是铁甲的破绽。”
墨子轩屏息凝神,依言将丹田气元缓缓引向手臂,暖流顺着经脉淌入斧柄,原本寻常的铁斧竟隐隐泛起一层微光。
铁背狼嘶吼着扑来,利爪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墨子轩脚下再错,借着《九霄风行》的步法,险险避开狼爪,同时手腕翻转,斧头带着气劲狠狠劈向狼的肋下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斧刃嵌入皮肉,铁背狼吃痛,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,竟不顾伤势,扭头便要咬向墨子轩的脖颈。
千钧一发之际,老板娘屈指一弹,一道细如牛毛的气劲破空而出,精准地打在铁背狼的眉心。那妖兽动作猛地一僵,随即重重栽倒在地,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。
墨子轩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握着斧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。他看着地上的狼尸,心头却是一阵狂喜——方才那几步,他竟将《九霄风行》的步法和老板娘教的气劲法门,下意识地糅合在了一起。
老板娘走上前,踢了踢狼尸,挑眉看他:“步法倒是有几分意思,就是气劲运转太慢,再慢半分,你这只手就保不住了。”
她说着,蹲下身从狼尸的眉心处捻出一枚淡灰色的圆珠:“这是妖丹,碾碎了混着凝气草服下,能助你冲击引气二重。”
墨子轩接过妖丹,入手温热,一股精纯的灵气隐隐散出。他攥紧圆珠,抬头看向老板娘,眼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姐姐。”
老板娘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尘土,目光投向密林深处:“妖丹有了,聚灵草也采够了。不过这黑风林深处,怕是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。走,带你去长长见识。”
墨子轩攥着妖丹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,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滋味,让他对修行又多了几分敬畏。他连忙跟上老板娘的脚步,目光却忍不住在四周扫过,引气境修士的五感被尽数调动,连草叶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越往密林深处走,周遭的灵气便越是浓郁,草木也愈发繁茂,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透过枝叶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
“小心脚下,黑风林深处多有瘴气,还有些靠着灵气滋长的毒藤,沾着便要蚀骨。”老板娘的声音压低了些,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银光的短匕,轻轻拨开面前垂落的藤蔓。
墨子轩连忙点头,将《九霄风行》的步法用到了极致,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稳,避开那些颜色异常的草木。他忽然发现,随着灵气愈发浓郁,丹田内的气元竟在自主流转,脚下的步法也比往日灵动了数分,竟是在潜移默化间,又精进了半分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潺潺的水声。
老板娘脚步一顿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墨子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密林尽头,竟是一方清潭,潭水碧绿澄澈,氤氲着淡淡的灵气白雾,潭边生长着几株通体雪白的药草,叶片如玉,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。
“是玉髓草!”墨子轩心头一震,想起老板娘教过的草药图谱,这种药草能洗髓伐脉,对引气境修士突破境界有着莫大的裨益,寻常地方根本见不到。
他刚想开口,却见老板娘微微摇头,目光落在潭水中央。
墨子轩定睛一看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清潭之中,竟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黑鳞巨蟒,蟒首扁平,一双竖瞳泛着冰冷的寒光,正死死盯着潭边的玉髓草,周身散发出的气息,竟比方才的铁背狼还要强横数倍。
“引气境五重的黑水蟒,倒是个好对手。”老板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转头看向墨子轩,“想不想试试?”
墨子轩喉咙滚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黑水蟒那水桶粗细的身躯上,喉间泛起一丝干涩。
引气境五重,比老板娘还要差上四重,可对如今不过引气一重后期的他而言,依旧是天堑般的差距。
“姐姐,你还是别吓我了,我才引气一重”他攥紧了手中的斧头,掌心已满是汗水
老板娘轻笑一声,指尖的短匕转了个圈:“这算什么,今日让你见识见识,何为真正的借力打力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陡然一晃,竟化作一道残影,径直朝着潭边掠去。那速度快得惊人,远比墨子轩私下琢磨的步法要精妙百倍。
黑水蟒察觉异动,竖瞳猛地一缩,蛇口大张,一股腥臭的毒液喷薄而出,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黄。
老板娘足尖在潭边的青石上一点,身形凌空转折,险险避开毒液,同时屈指一弹,数道凝练的气劲破空而去,精准地打在黑水蟒七寸附近的鳞片上。
“铛铛铛”几声脆响,鳞片竟未破损分毫,却震得黑水蟒吃痛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庞大的身躯猛地朝着岸边撞来。
“就是现在!”老板娘的声音传来,“绕到它身后,攻它尾尖的逆鳞!那里是它最弱的地方!”
墨子轩心头一凛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他没急着动手,反而眯眼扫过黑水蟒扭动的身躯,瞬间判断出最佳切入角度——这和他夜里琢磨的那套步法起手式,恰好契合。
他不动声色,将丹田内的气元尽数引向足底,脚下踩着生涩却愈发熟练的步子,既不张扬,又快得恰到好处,贴着地面窜出去时,竟没带起半分风声。
黑水蟒的注意力全在老板娘身上,根本没将这个不起眼的小子放在眼里。待到墨子轩绕到身后时,它才惊觉不对,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而来。
劲风猎猎,刮得墨子轩脸颊生疼。他心头暗喜,这一击的轨迹,竟和残卷上记载的闪避要诀分毫不差。他脚下猛地一变,看似狼狈地侧身翻滚,实则精准避开了致命一击,同时手腕翻转,斧头带着气劲,狠狠劈向尾尖那片泛着异样光泽的逆鳞。
“噗嗤!”
斧刃嵌入逆鳞的缝隙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黑水蟒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痛吼,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起来,潭水被搅得巨浪翻涌。
“退!”老板娘一声低喝。
墨子轩不敢恋战,脚下步子展开,飞速向后掠去,堪堪避开了黑水蟒回身的一咬。他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两步,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,实则眼底精光一闪——方才那几招,让他对这套无名身法的理解,又深了一层。
而就在此时,老板娘身形如电,短匕泛着寒光,精准地刺入了黑水蟒七寸处被气劲震松的鳞片缝隙中。
“噗!”
匕首没柄而入。
黑水蟒的动作猛地僵住,竖瞳中的寒光迅速黯淡下去,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潭边,溅起漫天水花。
老板娘缓步走过去,拔出短匕,甩去上面的血迹,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墨子轩,挑眉道:“如何?这趟见识,可比你在柴房里瞎琢磨管用?”
墨子轩喘着粗气,连忙低下头,做出一副心有余悸又受益匪浅的模样:“姐姐厉害,是我眼界窄了。”
他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——老板娘的身法固然厉害,却透着正统宗门的路子,讲究大开大合;而自己这套身法,专走刁钻小巧的路子,用来保命脱身,怕是更胜一筹。今日借着这黑水蟒练手,倒是验证了他的想法。
老板娘没理会他的小心思,蹲下身从黑水蟒的头颅中取出一枚乌黑的妖丹,又摘了潭边的几株玉髓草,这才道:“走吧,此地不宜久留,免得引来其他妖兽。”
墨子轩连忙跟上,垂着的眼帘掩去了眸底的精光,脚步却愈发沉稳。
返程的路上,日头渐渐沉向西山,晚风卷着林间的凉意,吹得两人衣袂轻摆。
墨子轩跟在老板娘身后,手里攥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妖丹,心头的疑窦却越积越重。
他不是傻子,引气九重的修士,跺跺脚就能让乱石镇抖三抖,何苦守着一家小酒馆,何苦对他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子倾囊相授?教他凝练气元,指点他经脉窍要,甚至不惜以身涉险,带他闯黑风林、斩妖兽。
这份好,太重了,重得让他不得不暗自盘算——她到底图什么?
思来想去,他终究还是没忍住,脚步放慢了些,低声开口:“姐姐,你……为何要对我这么好?”
老板娘的脚步蓦地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远处隐在暮色里的镇子轮廓,沉默了许久。
风掠过树梢,沙沙作响,衬得周遭愈发安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淡得像山间的薄雾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:“初见你的时候,你为那对母子挺身而出的时候,那股不服输的劲打动了我,明知道不敌,却为了心中的那一丝守护的意志,与强敌对抗。”
墨子轩猛地一愣。
“我守着这家酒馆,守的从来不是什么生意。”老板娘终于转过身,暮色落在她脸上,柔和了眉眼间的清冷,“是守着镇上那些没本事、没靠山的妇孺。黑龙寨的人豺狼心性,没个能撑腰的,他们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。”
她看着墨子轩,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:“你看着犟,骨子里却是个心软的。那天你护着那对母子的模样,像极了当年拼死护住妻儿,最后却被黑龙寨害了性命的邻家大哥,如果当时我出手早一点,他也不会死。”
墨子轩攥着妖丹的手指猛地收紧,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我护着你,不是图什么。”老板娘的声音轻了些,“是想让这镇上,再多一个能护住弱小的人。是想让那些像那对母子一样的人,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。”
晚风卷着暮色,漫过两人的肩头。
墨子轩望着老板娘的眼睛,那双眸子里,没有半分算计,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澄澈。他心里那些盘根错节的疑虑,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,堵得他鼻尖微微发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姐姐……”
老板娘却摆了摆手,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转身继续往前走:“走了,天黑前赶回镇子”
墨子轩攥紧了手里的妖丹,快步跟了上去。
这一次,他的脚步里,没有了半分的迟疑和盘算,只剩下一片清明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的路还有很长,向着强者为目标,笃定前行
夕阳下的光将墨子轩二人的影子拉的很长…很长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