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出使台湾见波荡
尚良助与洪星垣领命后,不敢耽搁,三日内便备齐厚礼与国书、密信,搭乘一艘快船启程赴台。
船行海上,洪星垣立于船头,望着茫茫碧波,轻声问道:“尚大人,此次出使,既要安抚郑克塽与冯锡范,又要联络旧部,难度不小啊。”
尚良助抚着船舷,神色凝重:“此行关键在于‘虚实结合’,对冯锡范要虚与委蛇,对旧部要坦诚相待。记住,多听少说,仔细观察台湾各方动静,这比单纯完成安抚任务更重要。”洪星垣点头应下,心中愈发敬佩尚良助的沉稳周密。
快船行驶五日,终于抵达台湾鹿耳门港。刚一靠岸,便有郑克塽麾下的官员前来接应,神色间带着几分审视。尚良助不动声色,依礼递上国书副本,说明来意,又命人奉上为郑克塽准备的厚礼清单,官员脸色才稍缓,引着二人前往承天府府衙驿馆歇息。
次日清晨,尚良助与洪星垣身着朝服,前往延平王府拜见郑克塽。
延平王府大殿内,气氛肃穆,年仅十二岁的郑克塽端坐于主位,身形尚显单薄,眼神中带着几分孩童的怯懦,全然没有一国之主的威严。主位旁侧,坐着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妇人,正是董王太后;下方两侧,冯锡范、刘国轩等分列站立,冯锡范目光锐利,不住地打量着二人,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尚良助率先躬身行礼,言辞恭敬:“琉球使臣尚良助、副使洪星垣,奉我王朱西望之命,特来拜见延平王殿下、董王太后。谨备薄礼,聊表敬意。”洪星垣紧随其后行礼,姿态谦卑却不失分寸。
郑克塽看向董王太后,见太后微微颔首,才细声细气地说道:“贵使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琉球国书,孤已看过,关于祭礼之事,不知贵使还有何要补充的?”话语间全然没有自主决断之意。
尚良助顺势起身,从容答道:“回殿下,我王为郑公克臧设祭,实乃感念同窗情谊与共复大明之志。我琉球与台湾本就同属复明阵营,血脉相连、盟约在身,此举旨在延续两国紧密情谊,绝非逾矩。此次前来,便是要向殿下重申,琉球始终承认殿下的正统地位,愿一如既往与台湾携手,共待复明时机。”
话音刚落,冯锡范便上前一步,语气带着几分逼问:“尚大人说得冠冕堂皇,可琉球为故世子设祭,礼规格格,难免引人非议。如今清廷虎视眈眈,台湾需上下一心,琉球若真心与台湾结盟,便该安分守己,莫要行此易生事端之举。”
尚良助早有准备,躬身回应:“冯大人所言极是。我王也深知此时当以团结为重,此次过后,必当谨守礼制。只是我琉球刚遭天灾,民生凋敝,全赖台湾援助方能支撑重建,此后还需殿下与大人多多扶持。”说着,他示意洪星垣呈上为冯锡范准备的厚礼清单,“些许薄礼,赠与冯大人,望大人笑纳。”
冯锡范瞥见清单上的珍品,眼神微动,语气稍缓:“尚大人倒是识大体。只要琉球安分守己,恪守藩属之礼,台湾自然不会亏待。”董王太后此时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哀家以为,祭礼之事既然说清,便不必再过多纠缠。琉球与台湾唇齿相依,当以互利共赢为重,日后琉球若有急需,台湾可酌情援助,但也需琉球拿出足够的诚意。”
尚良助心中一沉,董王太后此言,看似公允,实则满是功利之心,全然未提复明大业,只计较一时的得失。他强压下心中的失望,再次躬身行礼:“太后明鉴,琉球必以诚意相待,不负台湾扶持之恩。”
觐见结束后,尚良助与洪星垣退出王府,洪星垣低声道:“大人,这郑克塽年幼怯懦,全凭太后与冯锡范做主,而这二人,眼中只有私利,哪里有半分复明的雄心?”
“我已知晓。”尚良助沉声道,“先回住处歇息,夜间再按计划联络旧部。”
当晚,月黑风高,尚良助借着外出巡查礼品存放之处的名义,悄悄脱离随从,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,在一处僻静的茶馆与郑克臧旧部将领林顺、陈泽会面。见到尚良助,关鹏、张翔急忙起身行礼,眼中满是激动与委屈。
“良助大人,您可算来了!”关鹏声音哽咽,“故世子遇害后,冯锡范把持朝政,排挤我等旧部,诸多复明举措皆被搁置,我们心中焦急,却无能为力。”
尚良助扶起二人,轻声道:“我王与故世子情谊深厚,得知世子遇害,悲痛万分,此次设祭,也是为了缅怀世子,重申复明盟约。不知诸位将军如今处境如何?”
张翔叹了口气:“冯锡范忌惮我们手中兵权,已逐步将我们调离要害岗位,如今多驻守沿海偏远之地,粮草、军械也时常被克扣。我们虽有心继承世子遗志,继续复明大业,奈何群龙无首,各路人马人心涣散,根本无法形成合力。”
尚良助眉头紧锁:“诸位可有推举新的首领之意?”
关鹏摇头道:“世子麾下将领,各有威望,却无一人能像世子那般兼具谋略与威望,强行推举,只会引发内斗。况且冯锡范也在暗中挑拨离间,我们稍有异动,便会遭其打压。”
尚良助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密信递过:“这是我王的亲笔密信,信中已表明琉球的立场。我王愿全力支持诸位,提供必要的粮草援助,但前提是诸位需先凝聚人心,形成统一的指挥。”
关鹏、张翔接过密信,看完后眼中燃起希望之光,齐声说道:“多谢琉球王上体恤!我等定当尽力团结旧部,不辜负王上与故世子的期望!”
尚良助叮嘱道:“切记,行事务必谨慎,不可急于求成。若有需要,可通过此前的秘密渠道与琉球联络。”二人点头应下,又与尚良助商议了些许联络细节,才悄悄送他离开。
回到住处,洪星垣见尚良助归来,急忙上前询问。尚良助将与旧部会面的情况告知,神色凝重:“郑克塽年幼无能,董王太后与冯锡范鼠目寸光,只知计较眼前得失,复明大业在他们手中,难有指望。郑克臧旧部虽有复明之心,却群龙无首,短期内难以成事。此次出使,虽暂时化解了风波,却也让我们看清了台湾的真实局势。”
洪星垣忧心道:“那我们后续该如何应对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复明火种就此熄灭吧?”
“急不得。”尚良助道,“我们先完成明面的出使任务,尽快返回琉球向王上复命,再从长计议。眼下,保住与旧部的联系,便是保住了复明的一丝希望。”
接下来几日,尚良助与洪星垣又按计划拜访了冯锡范,言语间多有迎合,进一步麻痹了他的警惕,同时借机打探到冯锡范对清廷仍有畏惧之心,根本无长远的复明规划。待各项礼节完毕,二人便以“琉球重建事务繁忙”为由,向郑克塽请辞,踏上了返程之路。
船驶离鹿耳门港,尚良助立于船头,回望台湾的方向,心中满是感慨。此次出使,虽达成了表面的和解,却让他深刻认识到,琉球想要依靠台湾实现复明大业,已然不切实际。前路漫漫,琉球唯有先自强,才能在夹缝中站稳脚跟,保住那微弱的复明火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