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，我推开307宿舍的门，手还在抖。

　　不是害怕，是脑袋里太难受。天书翻页的时候像有东西扎进太阳穴，叶蓁三天后咳黑血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。我关上门，听到锁“咔”一声扣上，才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
　　宿舍很安静，只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窗外路灯还亮着，照进来一道光。我看自己的手，指尖有一点黑色的碎屑，是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，已经干了，擦不掉。

　　不能再等了。

　　我把左耳的银耳钉摘下来，在地上一磕。储物空间打开时有一点风声。我拿出匕首，刀尖朝下，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框，四个角各划了一道。这是以前逃命时养成的习惯，只要画出这个圈，就能撑到天亮。

　　做完这些，我闭上眼，深呼吸三次。鼻子里还能闻到一股怪味，但我得压住它。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的人，是我自己。预知画面出现后，情绪一乱就会头痛，严重的话会晕过去。我必须冷静，要主动看天书，不能让它控制我。

　　我集中精神。

　　一开始什么也没有。我咬破舌尖，嘴里有血腥味，精神一点点扩散出去。

　　第三次尝试时，它出现了。

　　无字天书浮在脑子里，封面是黑的，没有字也没有图案。但它好像在动，慢慢地闪。

　　我用意念碰它。

　　第一页翻开，出现文字：七日后，辰时三刻，地磁反转，灵气复苏。

　　我睁眼，心跳快了一下。

　　这不是错觉。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看到天书的内容。以前它只告诉我“你会死”“某地要出事”，但从没说过这种大事。

　　我闭上眼，继续翻。

　　第二页：天地初开，气运流转。凡人想接灵气，要先通经脉、稳根本。身体不行的人，引气就会烧身。

　　第三页：秦家血脉还没觉醒，暂时不能接灵气。

　　第四页：想接天地之气，必须有龙纹金身护体。

　　最后一个字出现后，整本书震动一下，然后消失，再也叫不出来。

　　我睁开眼，额头全是汗。

　　七天后，全球磁场变化，灵气正式降临。这不是小灾难，是整个世界要变。我能预知危险，但这次不一样……它不是破坏，是重新开始。

　　而我现在，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
　　“龙纹金身护体”……是什么意思？是体质？还是装备？

　　我不想太多。现在最重要的是试一试。

　　既然七天后才有灵气，那现在应该有一点点泄露在空气中。如果我能抓住一丝，也许能知道身体能不能承受。

　　我盘腿坐下，手放在膝盖上，用精神扫描身体里的经络。我是学计算机的，习惯把人体当成系统来看。血管是线路，神经是信号线，细胞是节点。

　　找到了……肺俞、膻中、命门三条线交汇的地方有一点波动，像信号弱的Wi-Fi，一闪一闪。

　　就是它。

　　我用精神当导线，轻轻拉那股波动，往丹田送。

　　开始还好。那股能量像雾，凉的，有点金属味。

　　可刚走到一半，突然变强。像水管被猛地打开，压力太大。我的经络撑不住，精神导线断了。那股气到处乱撞，冲进左臂大动脉时炸开。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不是声音，是身体里的感觉。

　　我低头看，袖子很快被血浸湿。不是流，是喷……血管破了，血滴到地上，在灯光下是暗红色。

　　疼。不是尖的那种，是闷的，像有人用锤子敲骨头。

　　我没叫，也没动。右手按住肩井穴，用精神压住动脉，减慢流血。左手抖着脱下衣服，叠成布条缠住上臂，用力勒紧。

　　血慢慢止住了。

　　我看左臂，皮肤下有紫黑色的痕迹在动，是毛细血管裂了。再晚一点，就止不住了。

　　失败了。

　　但我明白了两件事：第一，现在的我不能直接接灵气；第二，“龙纹金身”不是比喻，是真的需要防护。

　　我喘口气，靠回床边。头顶的灯闪了一下，可能是电压不稳。宿舍楼旧，线路一直有问题。

　　我看了看房间。

　　桌子、椅子、柜子、脸盆架……都是用了三年的老物件。我的床靠墙，木板边缘有些地方磨出了痕迹。以前以为是别人刻的，就没管。

　　但现在，我盯着床板，觉得不对。

　　刚才精神失控那一瞬间，我好像感觉到床板动了一下……很轻，像两个东西起了反应。

　　我爬过去，掀开床垫。

　　用手摸床面。灰尘很多，擦掉一块，露出下面的木纹。我顺着纹路走，手指突然陷进一道凹槽。

　　不是磨出来的，是刻的。

　　一条龙藏在木头里，从床尾绕到床头，鳞片、爪子、脊背都很清楚。只是太细，平时看不见。龙头正对着睡觉时的心口位置。

　　我愣住了。

　　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
　　我又摸了一遍，手指有点麻，像碰到静电。越靠近龙头，感觉越强。

　　我把脸贴过去，在灯光斜照下，看到凹槽底有一点金光，一闪就没了。

　　是木头的问题？还是被谁动过？

　　我试着把剩下的精神力送进去。

　　没反应。

　　也不是完全没有……麻的感觉更强了，但不像刚才那样炸开，也没有信息出来。

　　但它确实在回应我。

　　我收回手，坐直。

　　七天后灵气来了，我要活下来，就必须过关。这张床板，这条刻在木头里的龙，很可能就是关键。

　　问题是，怎么用？

　　天书不再出现，我也问不了。线索到这里就断了。

　　我站起来，从抽屉拿出素描本和铅笔。掀开床板，一笔一笔把龙的图案拓下来。线条复杂，尤其是龙头，眼睛、鼻子、嘴缝都要画准。花了四十分钟，终于画完。

　　我把纸收好，放进衣服内袋。

　　又检查耳钉里的东西：匕首、绷带、半瓶生理盐水、几节电池……够用两天。

　　左臂包好了，血没再出。虽然使不上力，但走路没问题。

　　天快亮了。

　　窗外的光从灰变白，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声音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。我知道七天后会发生什么，别人不知道。我能做的不多，但至少，不能死在灵气来之前。

　　我站起身，把床垫推回去，顺手拍掉床边的灰。

　　然后拿起背包，拉开宿舍门。

　　走廊没人，水泥地冷冷的。我关门上锁，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

　　图书馆八点开门。我还有六小时三十九分钟可以查资料。

　　走到楼下，推开大门，风吹过来。

　　我回头看了一眼三楼……307的窗帘拉着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
　　我转身，走出宿舍区。

　　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在晃，一片黄叶子打着卷儿，落在我肩上，又滑下去。

　　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