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之期,转瞬即逝。
“小冰原”边缘,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开阔冰台上,两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交错、碰撞。
“铛!铛!铛!铛!”
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,溅起的冰蓝色火星在苍白的天幕下格外醒目。
凌尘身形灵动,手中天霜剑或刺或劈,或挑或抹,剑招简洁凌厉,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经过战剑长老凌战近乎“蹂躏”般的实战特训,他对于自身魂力的掌控、战斗时机的把握、以及将基础剑术与天霜剑武魂特性结合的能力,都有了质的飞跃。
此刻与他对练的,是凌战从宗门“剑卫”中挑选出的一位魂王级别剑修。这位剑卫名为凌风,四十三岁,武魂“冰裂剑”,五十三级强攻系战魂王,实战经验丰富,尤其擅长快攻与爆发。
凌风此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。他本以为陪练一位刚获得魂环不久的“神子”,多少会有些束手束脚,甚至需要刻意压制实力。然而真正交手,他才发现自己错了,而且错得离谱。
眼前这个年仅六岁(外表年龄)的少年,剑法之老辣,战斗意识之敏锐,对寒意运用的精妙程度,简直匪夷所思。那柄天霜剑挥洒出的不仅仅是锋锐,更是一种不断侵蚀、迟滞他动作与魂力运转的“场”。若非他魂力远胜,且冰裂剑武魂对寒意也有一定抗性,恐怕早已落败。
“好小子!吃我这招!第三魂技——裂空冰刃!”凌风低喝一声,冰裂剑上寒气暴涨,数道半月形的巨大冰刃撕裂空气,以刁钻的角度交叉斩向凌尘,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。
面对魂王强者的第三魂技,凌尘眼神一凝,却不退反进!
“第一魂技,霜龙凝甲!”
晶莹剔透、带着龙鳞纹路的寒冰铠甲瞬间覆盖全身,尤其是正面。他没有试图完全抵挡,而是将冰甲防御集中在最前方。
“天霜步!”
脚下步法突变,速度骤然提升一截,竟险之又险地从两道冰刃的缝隙中穿过!同时天霜剑精准点出,剑尖寒芒凝聚,刺向第三道冰刃力量流转的核心节点!
“嗤——砰!”
冰刃被点中核心,结构失衡,轰然炸裂成漫天冰晶。凌尘借着爆炸的冲击力,身形更快,如一道冰蓝闪电直刺凌风中门!
凌风瞳孔微缩,本能地横剑格挡。
“铛——!”
双剑交击,凌尘被震退三步,冰甲上出现细密裂纹,但瞬间又在魂力灌注下恢复。而凌风竟也感觉手腕微麻,剑身上传来的那股极致寒意让他魂力运转都滞涩了半拍。
“停!”
凌战的声音响起,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冰台上。
凌风立刻收剑后退,躬身行礼,看向凌尘的目光已充满敬佩:“神子殿下天资卓绝,属下佩服。”
凌尘也收剑平息气息,对凌风微微颔首:“凌风大哥承让了。”
凌战走到凌尘面前,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哈哈笑道:“好!非常好!一个月,从只会挥剑的雏儿,到现在能跟五环魂王过招不落下风,还能找到机会反击!这份悟性和战斗本能,老子练了三十年都没你强!”
他正色道:“你的根基、剑术、魂技运用,都已达到目前等级的极致。剩下的,需要真正的生死搏杀、江湖历练去沉淀和突破。继续在宗内对练,效果已经有限。”
凌尘点头。这一个月,他白日接受凌战堪称残酷的实战训练,夜晚则研读宗门卷宗,将大陆各方势力、地理人文、魂师体系、知名强者等信息强行记忆、分析。同时,他也初步掌握了霜绝剑宗的几门基础剑诀,虽未精深,却已能融入自身战斗风格。
如今,他魂力稳固在十五级巅峰,随时可能突破十六级。天霜剑意更加凝练,“霜龙凝甲”运用自如,对冰属性力量的感知与控制也越发敏锐。
是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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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祖剑殿。
殿内仅有五人:凌素心、凌破霄、凌绝天、凌影,以及凌尘。
凌尘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,天霜剑收敛了所有光华,如同一柄略具寒意的普通长剑,负于背后。他的面容也在凌影的帮助下,用某种特殊的药膏做了细微调整,肤色略深,五官轮廓稍作改变,虽仍显俊秀,却与原本容貌有了三四分差异,更符合一个游历大陆的普通少年魂师形象。
凌素心端坐于寒潭边缘,目光温和地看着凌尘:“孩子,该教的,该说的,都已交予你。记住,剑宗的荣耀与底蕴是你的后盾,但你脚下的路,需你自己去丈量。双神考非同小可,其间凶险莫测,务必慎之又慎。”
“孙儿谨记太师祖教诲。”凌尘躬身。
凌破霄递过一枚冰蓝色的戒指,样式古朴,只在戒面有一个微小的霜花印记:“此乃‘霜戒’,内有三丈见方的储物空间,存放了一些应急的物资、金魂币、几套衣物,以及一枚封印着老夫一道剑气的水晶。非生死关头,勿要轻易动用剑气,以免暴露身份。”
他又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,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“剑”字,背面则是冰霜纹路:“此乃‘霜绝令’。持有此令,可在天斗帝国境内任何一座标注有‘寒梅’印记的商铺,获得最高级别的帮助,包括情报、物资、乃至一定程度的庇护。那是宗门暗地里经营的产业,由影长老直接管辖。”
凌尘接过戒指与令牌,郑重点头。
凌绝天叮嘱道:“南行第一站,可至天斗帝国西尔维斯王国境内的‘寒锋城’。那里是大陆有名的金属与兵器交易大城,尤以各种稀有金属和古剑闻名,或能找到灵剑线索。城中有我宗一处重要暗桩,‘寒梅兵器铺’,持令牌可寻主事人。同时,离寒锋城不远的‘落日森林’,虽是魂兽聚集地,但外围相对安全,可作为你实战与猎取第二魂环的备选地点之一。”
凌影沙哑的声音响起:“老夫会隐于暗处,除非你遭遇封号斗罗级别的致命威胁,否则不会出手。记住,从你踏出山门那一刻起,你就是独自闯荡的少年魂师‘林寒’,武魂冰属性长剑,来自北方小城。霜绝剑宗的一切,与你无关。”
“是,影长老。”凌尘深吸一口气,将新的身份信息牢记。
“去吧。”凌破霄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眼中既有不舍,更有期待,“让这大陆,见识一下天霜剑的风采!”
凌尘向四位长辈深深一礼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走向祖剑殿外。
殿外,寒风呼啸,漫天飞雪。
凌尘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耸立于风雪中的寒渊峰,以及那隐藏在群山与阵法之后的千年宗门。
然后,他转过身,迎着风雪,一步步走下山道。
护宗大阵“万剑霜天”在他身后悄然分开一道缝隙,待他身影没入茫茫风雪,又悄然合拢,将宗门重新隐于世间。
他正式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旅程。
而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的阴影中,一道若有若无、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灰色影子,悄然跟上,无声无息。
凌尘并未回头,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、属于影剑长老的隐晦气息。这并非依赖,而是一种心安,让他可以更加专注于前方的道路。
他辨明方向,朝着南方,迈开了坚定的步伐。
目标:寒锋城。
那里有古剑的传说,有金属的轰鸣,有暗桩的接应,也将是他名号“林寒”,初试啼声的第一站。
同一时间,遥远的南方,天斗帝国法斯诺行省,诺丁初级魂师学院。
刚结束一天课程、正与舍友探讨魂力控制技巧的唐三,忽然心有所感,抬头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但他体内的玄天功,却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运转。
“怎么了,小三?”小舞好奇地问。
“没什么,”唐三摇了摇头,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异样,“只是觉得,好像有什么事情……开始了。”
北地的少年已携剑南下。
南国的少年仍在学院苦修。
命运的轨迹,在各自延伸了六年后,第一次,开始朝着可能交汇的方向偏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