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林深隐踪，丹成筑基始

　　离开鬼哭岭的第四天，四人已深入滇南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。

　　这里人迹罕至，古木参天，藤蔓如蟒蛇般缠绕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，只在地面苔藓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，混杂着各种奇异的花草芬芳与若有若无的腥气。鸟鸣兽吼不时从密林深处传来，更添幽邃。

　　阿朵走在最前面，她脚步轻盈，如同林间精灵，总能避开那些隐藏在落叶下的泥沼、毒虫巢穴或是带有尖刺的藤蔓。她背上的黑苗女童，经过几日调养，精神好了许多，取名“阿月”，虽然依旧沉默寡言，但看向阿朵和袁天正的眼神里少了恐惧，多了依赖。

　　陈守拙的傀儡之身行进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好在森林背景噪音足够掩盖。他时而停下，观察周围植被或岩石走向，偶尔会低声提醒：“此地气机阴晦，可能有瘴母潜藏，绕行为上。”

　　袁天正则一边赶路，一边运转心法，持续祛除体内最后那点顽固血煞之气。伤势已好了七八成，但真气运转间仍有些微滞涩，需要时间温养。

　　“系统，持续监测周围灵气波动及生命体征，如有异常立即预警。”袁天正在心中默念。功德点只剩3点，兑换不了什么强力道具，但系统的基础扫描功能尚在。

　　【持续监测中……半径百米内未发现高强度灵气波动或明显敌意生命体。注意：东北方向约八十米处，有微弱阴性能量聚集，疑似小型腐殖毒瘴，建议规避。】

　　袁天正抬头看向东北方，那里林木颜色似乎更深沉一些。“阿朵，往右偏一些，避开那片林子。”

　　阿朵点头，没有丝毫疑问，立即改变方向。几日的相处，她对袁天正这种未卜先知般的判断已有些习惯。

　　又行了大半日，日头偏西时，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，发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。洞口被茂密的垂藤遮掩，十分隐蔽。洞内干燥，空间约有两间房大小，顶部有裂隙透入天光，一侧还有细细的山泉渗出，汇成一个小水潭。

　　“这里不错。”陈守拙检查了洞口和洞内，“岩壁坚固，气流通畅，水源干净。只需在洞口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遮蔽阵法，便可暂居。”

　　众人决定在此休整数日。袁天正需要彻底疗伤并炼制丹药，陈守拙要修复傀儡之身的几处破损，阿朵则需要采集一些草药，并设法打听万毒谷的具体路径——阿月依稀记得，她的寨子似乎离万毒谷不算太远。

　　分工明确后，各自忙碌起来。

　　陈守拙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和几块下品灵石，在洞口及周围忙碌布置。他布下的是一套“小五行迷踪阵”的简化版，虽无太大杀伤力，但足以迷惑寻常野兽和修为不高的修士，并能在有人闯入时发出警示。

　　阿朵将阿月安顿在洞内干燥处，喂她吃了些干粮和清水，然后背上竹篓，带着她那柄小巧的弯刀，进入附近林中采集草药和可食用的菌菇、野果。

　　袁天正则走到洞内最里侧，盘膝坐下，从储物戒中取出丹炉和一些药材。他准备炼制“小还丹”和“清煞丹”。前者治疗内伤、固本培元；后者专克血煞余毒。清煞丹还缺“无根水”，他用水潭中的清泉替代，虽效果稍逊，但也够用。

　　丹炉是云樵子留下的一个黄阶中品法器“三阳炉”，通体赤铜，刻有聚火阵纹。袁天正按照《云樵秘录》炼丹篇记载的手法，先将几味辅药投入，以自身真气为引，缓缓催动炉底阵法。

　　淡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，温度逐渐升高。袁天正全神贯注，神识密切关注着炉中药液的变化。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炼丹，虽有传承知识，但实际操作仍需谨慎。

　　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洞外天色渐暗，阿朵已满载而归，正在水潭边清洗食材。陈守拙布阵完毕，回到洞内打坐调息。阿月安静地坐在火堆旁，看着阿朵忙碌，偶尔帮忙递些柴火。

　　忽然，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是某种小兽的尖叫，紧接着是拍打翅膀的声音和树木枝叶的剧烈摇晃。

　　“有东西触动了外围预警！”陈守拙猛然睁眼。

　　袁天正也分出一缕神识探向洞外。只见阵法边缘，一只体型壮如小牛、皮毛黝黑发亮、獠牙外露的野猪，正暴躁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。它双眼赤红，口鼻喷着白气，身上有多处伤痕，有些伤口流出的血竟是暗绿色，散发腥臭。

　　“是‘腐毒疣猪’！”阿朵脸色微变，“这家伙皮糙肉厚，力气极大，而且中了毒或者发狂时更凶。它应该是被什么追赶，慌不择路撞到这里来的。”

　　仿佛印证她的话，林中紧接着传来“沙沙”的密集声响，十几条碗口粗细、身上有黄黑环纹的巨蟒游弋而出，将腐毒疣猪围在中间。这些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，竖瞳冰冷，额头上竟隐隐有一个肉瘤般的凸起。

　　“鸡冠蟒！它们怎么会群起攻击疣猪？”阿朵更加惊讶。鸡冠蟒通常单独活动，捕食中小型动物，极少这样成群结队，更别说主动攻击腐毒疣猪这种难啃的硬骨头。

　　袁天正神识扫过，发现这些鸡冠蟒的状态也不对劲，竖瞳中同样泛着不正常的红光，显得异常狂躁。

　　“它们都被某种东西影响了神智。”陈守拙沉声道，“可能是误食了致幻的毒草，或者……这附近有能扰乱心神的妖物或邪气。”

　　腐毒疣猪被困在阵法边缘，前有屏障，后有群蟒，愈发狂躁。它猛地人立而起，狠狠向前撞去！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阵法光幕剧烈荡漾，陈守拙闷哼一声，脸色白了一分。这简化版迷踪阵的防御力并不强。

　　“不能让它再撞了，阵法撑不住几次。”陈守拙急道。

　　袁天正看了一眼丹炉，炉中药液正处于融合的关键时刻，不能中断。他心念一动，储物戒中飞出三枚乌黑的破魂钉。

　　“去！”

　　破魂钉化作三道乌光，从藤蔓缝隙中穿出，直射腐毒疣猪！

　　“噗噗噗！”

　　三枚钉子精准地没入疣猪相对脆弱的眼睛和耳后！破魂钉专伤魂魄，对灵智不高的野兽效果更显。腐毒疣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四肢抽搐，很快没了声息。

　　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那群鸡冠蟒愣了一瞬，但它们随即被浓烈的血腥味刺激，更加狂躁，一部分开始撕咬疣猪的尸体，另一部分则朝着洞口方向游来，似乎察觉到了里面活物的气息。

　　“麻烦了。”阿朵握紧了弯刀。鸡冠蟒毒性猛烈，体型又大，被围上很难对付。

　　就在此时，丹炉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！

　　袁天正眼中精光一闪，双手掐诀，炉盖开启，三颗龙眼大小、色泽温润的淡青色丹药飞出，被他用玉瓶接住。小还丹，成了！

　　他来不及细看，身形一闪已到洞口，同时将一瓶“避毒散”丢给阿朵：“洒在周围！”

　　阿朵反应极快，接过药瓶，将其中淡黄色的粉末迅速洒在洞口地面，形成一道药粉圈。

　　冲在最前面的几条鸡冠蟒触及药粉，顿时像是被烫到一般，猛地缩回身体，昂起头，发出威胁的“嘶嘶”声，但不敢再上前。避毒散对这类毒虫毒蛇有不错的驱离效果。

　　然而，鸡冠蟒数量不少，避毒散的范围有限。几条蟒蛇从侧面绕开药粉圈，继续逼近。更有两条直接从岩壁上爬来，居高临下。

　　袁天正冷哼一声，手一翻，那面已出现裂痕的青铜小盾“守正”出现，悬于头顶，垂下淡淡青光，护住洞口上方。同时，他并指如剑，真气灌注，朝着最近的一条鸡冠蟒凌空点去！

　　玄冥指·破气式！

　　无形的指劲带着锋锐之气，瞬间洞穿鸡冠蟒的头颅！那巨蟒身躯一僵，从岩壁上坠落。

　　但更多的鸡冠蟒涌来。阿朵娇叱一声，弯刀出鞘，刀光如月，斩向一条试图从地面窜入的蟒蛇七寸。她身手敏捷，刀法狠辣，竟带着几分战场搏杀的气势，显然受过严格训练。

　　陈守拙也出手了，他操控傀儡之身，十指连弹，一道道细微的灵力丝线激射而出，缠绕向鸡冠蟒的关节、头颅，虽不能致命，却能极大地限制其行动，为袁天正和阿朵创造机会。

　　阿月躲在洞内最里面，小脸煞白，紧紧捂着嘴，不敢出声。

　　战斗短暂而激烈。鸡冠蟒虽凶，但神智混乱，攻击缺乏配合。在袁天正的玄冥指主攻、阿朵补刀、陈守拙控场下，不过半盏茶功夫，十几条鸡冠蟒尽数毙命，洞外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和蛇腥气。

　　袁天正微微喘息，连续施展玄冥指消耗不小。阿朵胳膊上被蛇尾扫到，青紫了一块，但无大碍。陈守拙的傀儡之身手臂被咬了一口，留下几个牙印和些许毒液，他正用灵力逼毒。

　　“此地不能待了。”袁天正看着满地的蟒尸和那头腐毒疣猪，“血腥味太重，很快就会引来其他掠食者，甚至更麻烦的东西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。”

　　众人迅速收拾。袁天正将炼制好的三颗小还丹收起，清煞丹的材料也已备好，只能找下次机会开炉。陈守拙撤去阵法阵旗。阿朵简单处理了一下阿月的眼睛，不让她看到外面惨状，背起她。

　　临走前，袁天正目光扫过那些鸡冠蟒的尸体，忽然注意到，其中几条蟒蛇额头那个肉瘤凸起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。他走近，用青锋剑挑开一个肉瘤，里面竟是一颗米粒大小、色泽暗红、质地如晶体般的小颗粒。

　　“这是……妖核？”陈守拙也看到了，有些不确定，“不对，鸡冠蟒只是寻常凶兽，几乎不可能凝结妖核。这像是……某种外物寄生或嵌入？”

　　袁天正用剑尖小心挑起那颗红色晶体，放在掌心。晶体触手微温，隐隐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混乱、狂躁的能量。

　　“系统，扫描此物。”

　　【扫描中……目标物：未知能量结晶（碎片）。分析：蕴含混乱精神波动及微弱血煞之气，结构与宿主曾接触之“血煞镜”、“聚阴炼魂阵”残留能量有部分相似性，疑似同源或受污染。长期接触可导致生命体精神狂躁、攻击性增强。】

　　血煞之气？同源？

　　袁天正心中一凛。玄冥宗修炼的就是血煞类的功法。难道这些鸡冠蟒和腐毒疣猪的异常，与玄冥宗有关？是他们溃散时，某些携带血煞之气的物品或人员污染了这片山林？

　　他迅速将其它几条蟒蛇额头的红色晶体也取出，一共七颗。这些晶体大小不一，但性质相同。

　　“此地离鬼哭岭已有数百里，玄冥宗的影响能波及这么远？”陈守拙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性。

　　“也可能是别人。”袁天正将晶体收起，“夜幕，或者其他觊觎玄冥宗遗产的势力。总之，这片山林可能不太平了。我们得加快速度，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落脚点，然后直奔万毒谷。”

　　四人连夜离开，借着月色在林间穿行。身后，隐约传来野兽争食尸体的咆哮与撕咬声。

　　疾行一夜，直到天光微亮，他们才在另一处更为隐蔽的溪谷石缝中暂歇。袁天正服下一颗小还丹，运功化开药力，内伤终于痊愈，真气运转恢复圆融，甚至因连日战斗和疗伤的打磨，修为隐隐有向练气四层门槛触摸的迹象。

　　他取出那七颗红色晶体，摆在面前。晶体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红芒。

　　“这东西……”他沉思着，“或许是个线索，也是个麻烦。”

　　阿朵在一旁照顾阿月歇息，陈守拙则在调息修复傀儡损伤。

　　短暂的休整后，他们必须再次上路。万毒谷还在南方更深处，而这片森林，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