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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吕宋硝烟浓

  马尼拉湾的晨光,本应像上好的绸缎般柔滑,带着热带海洋特有的、微醺般的暖意。但此刻,当“镇海号”的桅杆顶端最先刺破海平面上的薄雾,将那面日月旗展现在这片陌生的水域时,我嗅到的空气中,除了海腥与远方火山飘来的淡淡硫磺味,还混杂着一丝……焦糊与血腥的气息,若有若无,却像阴冷的蛇,缠绕在鼻腔深处,挥之不去。

  舰队呈警戒队形,缓缓驶入这被誉为“东方明珠”的宽阔海湾。右侧是巴丹半岛蜿蜒的墨绿色海岸线,左侧是甲米地葱茏的山峦,正前方,马尼拉城的轮廓在晨霭中逐渐清晰——石砌的城墙、教堂的尖顶、密集的屋舍,还有海湾中那几艘悬挂着西班牙红黄条纹旗、城堡般臃肿的盖伦大帆船。

  一切都显得平静,甚至有些慵懒。岸上有早起的渔夫在收网,城头炊烟袅袅,几艘小帆船在近海游弋。

  然而,我心中的不安却在加剧。离开台湾前,陈老栓引荐的几位老海商,提起吕宋时那欲言又止、隐含悲愤的神情;航行途中,零星救起的、乘着小艇在海上惊慌漂流的闽南渔民,断断续续提到的“红毛鬼又杀人了”、“城里不太平”的含糊话语;还有眼前这看似宁静,却总觉哪里不对的氛围……

  “大人,哨艇回报,西班牙人的港口炮台并无异常戒备,允许我们派代表上岸接洽,但要求舰队主力不得靠近内港,需在外海指定锚地停泊。”赵铁柱放下单筒望远镜,眉头紧锁,“他们派了个小划子过来,带了个通译,说是什么‘马尼拉总督府书记官’,语气倒还算客气,但……透着股虚劲儿。”

  “书记官?总督本人呢?”我问。

  “说是总督阁下身体不适,暂由书记官代为接待。”赵铁柱啐了一口,“我看是心里有鬼,不敢露面!”

  “先按他们的规矩来。”我沉吟道,“舰队在外海下锚,保持战备。我带上老周、两个通译,再领一队护卫,乘‘飞燕号’快船靠岸。赵将军,你坐镇‘镇海号’,若岸上有变,或见我发出的红色信号火箭,不必犹豫,立刻按甲号预案行动。”

  “大人,这太危险了!让末将替您去!”赵铁柱急道。

  “不必,我是主帅,初次交涉,不去反显得怯懦。”我摆手,“郑老,阿水,你们留在船上,协助赵将军。李魁……”我顿了顿,看向一旁沉默的李魁。自从曹如意那件事后,他虽依旧听令行事,但那股子疏离感和压抑的怨气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“李把总,你挑选二十名最精干、熟悉市井巷战的弟兄,扮作水手、杂役,随我上岸,见机行事。”

  李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抱拳,闷声道:“末将领命!”

  “飞燕号”是一艘经过改装的快速帆船,船体轻盈,吃水浅,速度极快。我们一行三十余人,除了我和周掌柜穿着稍显正式的文官常服,其余皆作寻常水手打扮,但短衫下藏着利刃,怀里揣着短火铳和烟雾筒。小船上还堆了些丝绸、瓷器和茶叶样品,算是掩护。

  码头是石砌的,颇有些规模,但显得有些冷清。那位自称“胡安书记官”的西班牙人,是个留着两撇精致胡须、衣着体面却眼神飘忽的中年男子,带着一队持长戟的殖民地士兵等候。他的汉语说得不错,但礼节性的寒暄背后,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敷衍。

  “尊敬的明朝将军阁下,欢迎来到马尼拉。总督阁下对您的到来表示问候,只是近日感染风寒,不便见客,深表遗憾。”胡安书记官躬身道,目光却不时扫向我们身后停泊在外海的那支庞大舰队,喉结微微滚动。

  “无妨,总督阁下身体要紧。”我故作轻松地笑道,“本官奉旨巡海,途经宝地,一来是进行友好贸易,二来也是听闻此地有我不少大明侨民,顺道探望,看看他们可需要朝廷关照。”

  听到“侨民”二字,胡安书记官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,笑容更加勉强:“啊……侨民,都好,都好。他们……都很守规矩,为马尼拉的繁荣做出了贡献。将军阁下远来辛苦,不如先到驿馆休息,贸易之事,我们可以慢慢安排。”

  他语速很快,几乎是在催促我们离开码头。我注意到,码头附近的仓库似乎有些焦黑的痕迹,一些工人在沉默地搬运着货物,眼神躲闪。空气中那股焦糊味,在这里似乎更明显了些。

  “既然来了,不如先逛逛这马尼拉城,也让我等开开眼界。”我提议道,不给胡安拒绝的机会,率先朝城内走去。李魁等人不动声色地散开,混入码头的人流中。

  马尼拉城分为内城和外城。内城城墙高厚,街道整洁,教堂宏伟,西班牙风格的建筑错落有致,透着一股殖民者的优越感。但街上的西班牙人似乎不多,且行色匆匆,见到我们这一行明显的东方面孔,大多投来警惕甚至厌恶的目光。

  外城的景象则截然不同。街道狭窄拥挤,房屋低矮,多是木制或竹制。这里本应是华人商贩云集、热闹非凡的所在,然而此刻,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许多店铺关门闭户,门窗上还有新鲜的破损痕迹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且都低着头快步疾走,不敢与我们对视。空气中那股焦臭味,在这里达到了顶点,还混合着一种……淡淡的、仿佛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
  墙角、水沟边,隐约可见一些未被彻底清理干净的黑红色污渍。

 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周掌柜的脸色也变得苍白,他靠过来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:“东家……不对劲。太安静了。还有这味道……”

  我拦住一个低头疾走、看似华人模样的老者,用闽南话温和地问道:“老人家,请问这‘涧内’的市集怎么走?我想买些本地特产。”

  那老者猛地抬头,看到我的汉人面孔和身后的随从,先是露出极度惊愕,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恐惧,他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左右看了看,才用漏风般的声音急促道:“快……快走!你们怎么还敢来!红毛鬼……红毛鬼刚杀完人啊!快走!离开这里!”说完,他像避开瘟疫一样,挣脱我的手,踉跄着钻进旁边一条小巷,消失不见。

  杀完人?!

  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虽然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,仍是如遭重击。框架里那句“遇西班牙殖民者屠杀华人”,此刻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我的意识里。

  胡安书记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,脸色极为难看:“将军阁下!外城杂乱,不是贵客该来的地方!我们还是回内城……”

  我猛地转身,死死盯住他,所有的伪装和客气瞬间褪去:“胡安先生,告诉我,这里发生了什么?我的同胞在哪里?为什么这里有烧焦和血腥的味道?为什么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?!”

  胡安被我陡然爆发的凌厉气势吓得后退一步,结结巴巴:“没……没什么!只是一些……一些不法侨民闹事,已经被平息了!总督阁下已经处理好了!将军阁下,请不要听信谣言……”

  “谣言?”我冷笑,指向不远处一栋被烧得只剩框架的房屋,“那是谣言?”又指向水沟边那片刺眼的污渍,“那也是谣言?”

  胡安汗如雨下,眼神慌乱。

  就在这时,李魁如同鬼魅般从一条岔路闪出,快步来到我身边,他脸色铁青,附耳低语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:“大人……找到了。城西北角的河滩……是刑场。尸体……堆成了山,大部分烧过,但没烧透……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处理的,男女老少都有……看衣服,都是咱们的人。附近几个仓库里,关着不少活着的,都被铁链锁着,饿得皮包骨头,像是要运去什么地方做苦力……”

  我眼前一阵发黑,强烈的愤怒和恶心涌上喉头,几乎让我站立不稳。周掌柜扶住了我,他的手也在抖。

  1603年的大屠杀!真的发生了!就在不久之前!也许就是这几天!

  而我,却来晚了一步!

  不,或许还不算晚。至少,还有人活着被关押。

  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和杀意。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。我转向面如死灰的胡安书记官,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:“胡安先生,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。立刻带我去见你们的总督。现在,马上。否则,我不保证我外海的舰队,会不会因为‘误会’,做出一些不太友善的举动。”

  胡安瘫软在地。

  我们没有再去内城的总督府。事实上,当我们将胡安书记官“请”上“飞燕号”,并升起要求紧急会晤的旗语时,马尼拉城墙上响起了警钟。西班牙人并不傻,知道事情败露了。

  “镇海号”率领主力舰队开始向海湾内压迫。西班牙人的几艘盖伦船和岸防炮台也进入了临战状态,炮窗打开,但似乎有些犹豫——我们的舰队规模远超他们预料。

  僵持了约半个时辰,一艘悬挂西班牙总督旗帜的华丽小艇,从内港驶出,向着“镇海号”而来。船上除了水手,只有三个人:一位穿着黑色总督礼服、面色阴沉的中年白人;一位捧着十字架、神情悲悯的教士;还有一位战战兢兢的通译。

  “本人,菲律宾总督,堂·费尔南多·德·席尔瓦。”那位总督登上“镇海号”,尽管努力维持着姿态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心虚,“对于贵国侨民中某些不安定分子引发的骚乱,我们深表遗憾。那只是一次必要的治安行动,旨在维护马尼拉的秩序与和平……”

  “治安行动?”我打断他,甚至懒得请他坐下,就那么站在甲板上,海风吹拂着我的衣袍,“将数千手无寸铁的平民驱赶到河滩,用火枪和刀剑屠杀,焚烧尸体,劫掠财产,将幸存者像牲畜一样锁起来准备贩卖……总督阁下,您管这叫‘治安行动’?这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!是屠杀!”

  席尔瓦总督脸色涨红,强辩道:“将军阁下!请注意您的言辞!那些华人密谋叛乱,威胁西班牙王国的统治!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!”

  “证据呢?”我逼视着他,“拿出他们密谋叛乱的确凿证据!否则,这就是一场卑劣的、为了掠夺财富而进行的谋杀!”

  席尔瓦哑口无言,只能色厉内荏地重复:“这是西班牙王国的内部事务!阁下无权干涉!”

  “内部事务?”我向前一步,几乎贴到他面前,“屠杀我大明的子民,劫掠我大明商民的财产,这叫内部事务?总督阁下,看来你还没认清形势。”我指向海湾外庞大的舰队,“今天,我就要干涉了。给你两个选择:第一,立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关押的华人,交出屠杀的主谋和凶手,赔偿所有损失,并保证今后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。第二,我舰队的火炮,会帮你做出选择。”

  席尔瓦总督倒退两步,又惊又怒:“你……你这是宣战!是对西班牙王国的挑衅!你会后悔的!”

  “宣战?”我笑了,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,“不,这不是宣战。这是……惩罚。”

  我不再废话,转身对赵铁柱厉声道:“赵将军,发信号!按甲号预案,执行!”

  三支红色的信号火箭尖啸着窜上天空,炸开刺目的光芒。

  下一瞬间,早已计算好炮位、瞄准多时的“镇海号”及其他几艘主力战舰侧舷,喷吐出复仇的火焰!目标并非马尼拉城墙——那里平民太多,而是海湾入口处那几座关键的西班牙岸防炮台!

  轰隆隆的炮声震撼了整个马尼拉湾。精心设计的开花弹准确落在炮台阵地,硝烟与火光腾起,碎石木屑横飞。西班牙人显然没料到我们真的敢开火,更没料到炮击如此精准猛烈,炮台的反击零星而混乱。

 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时,李魁率领的那批早已混入城中的精锐,以及部分之前潜伏接应的、侥幸逃过屠杀的华裔青壮,在城内多处同时发难!他们按照事先用暗号约定的计划,袭击看守仓库的西班牙士兵,打开牢门,释放被囚同胞;同时四处纵火,制造更大的混乱,并试图夺取通往河滩刑场方向的通道。

  马尼拉城内,顿时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哭喊声响成一片,浓烟四起。

  “陆战队!登陆!抢占滩头,建立阵地,接应城内弟兄!”赵铁柱怒吼着,身先士卒,跳上第一波登陆艇。

  我也抓起一柄腰刀,准备随第二波登陆。周掌柜死死拉住我:“东家!您是一军主帅,不可亲身涉险!”

  “我的同胞正在里面流血!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这个时候,主帅更应该在前面!”

  登陆过程遭遇了一些抵抗,西班牙在滩头布置了少量守军,但在舰队火炮的掩护和陆战队的猛攻下,很快溃散。我们成功在城墙外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桥头堡。

  城内的情况更加复杂。李魁他们虽然制造了混乱,救出了一部分人,但西班牙守军毕竟训练有素,很快从最初的打击中反应过来,开始组织反击。街道上爆发了激烈的巷战。

  我和赵铁柱带领增援的陆战队,沿着李魁他们开辟的路线,向关押华人最多的仓库区和刑场方向猛攻。火铳的爆鸣声、刀剑的碰撞声、垂死的惨叫声,充斥在狭窄的街道和燃烧的房屋之间。

  西班牙士兵的火枪齐射很有威胁,但我们在台湾和澎湖积累的巷战经验,以及装备的少量改良手雷,发挥了作用。我们以小队为单位,相互掩护,利用街道拐角、废墟房屋逐层推进。

  战斗最激烈处,是在通往河滩的一条主干道上。西班牙人在这里布置了街垒和两门小炮,火力凶猛,冲在前面的几名陆战队士兵倒下了。

  “妈的!跟我上!”赵铁柱眼睛红了,夺过一面盾牌,就要带头冲锋。

  “等等!”我拉住他,观察了一下地形,指着侧面一栋被部分炸塌、但结构尚存的二层石屋,“从那里上去,占领制高点,用火铳压制街垒后的敌人!正面组织敢死队,用手雷炸开缺口!”

  赵铁柱立刻明白,亲自带了一队人,冒着弹雨,从侧面废墟攀爬而上。很快,石屋二楼窗口伸出了几支火铳,居高临下,开始精准射击街垒后的西班牙炮手和火枪兵。

  正面压力一轻,我挥刀大喊:“手雷准备——投!”

  数枚冒着烟的手雷划着弧线飞向街垒。

  轰然巨响后,街垒被炸开一个缺口,硝烟弥漫。

  “杀!”我率先从掩体后跃出,冲向缺口。赵铁柱也从石屋上跳下,与我并肩。

  就在我们即将冲过街垒时,旁边一条小巷里突然冲出一队西班牙士兵,为首一名军官手持细长剑,直刺赵铁柱肋下!赵铁柱正全力应对正面之敌,猝不及防!

  “铁柱小心!”我眼角瞥见,想也不想,合身撞了过去,将赵铁柱撞开半步。

  嗤啦!

  冰冷的剑锋划过我的左臂外侧,衣袍破裂,血光迸现。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。

  “大人!”赵铁柱目眦欲裂,反手一刀,将那西班牙军官劈翻在地,然后疯了一样护在我身前,刀光如雪,将随后冲来的几名西班牙士兵尽数砍倒。

  “我没事!皮外伤!”我咬紧牙关,用布条草草捆扎伤口,挥刀继续前冲,“冲过去!快!”

  终于,我们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,看到了那片河滩。

  景象,如同地狱。

  焦黑的土地,堆积如山的、残缺不全的尸体,大部分已被烧得面目全非,但依旧能看出是属于男女老幼的轮廓。刺鼻的焦臭和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。苍蝇成群,嗡嗡作响。远处,还有一些尸体未被焚烧,就那么随意丢弃着,浸泡在污浊的血水中。

  不少陆战队士兵看到这一幕,当场呕吐起来。连赵铁柱这样的铁汉,也红了眼眶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  而在河滩旁几个临时搭建的、如同牲口棚般的木棚里,我们找到了幸存者。几百人,挤在肮脏恶臭的棚内,大多骨瘦如柴,眼神麻木,身上带着伤痕,被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。看到我们这些穿着大明衣甲、浑身浴血的军人冲进来,他们先是惊恐地瑟缩,待到看清我们的面貌,听懂我们的语言,麻木的眼神中才渐渐燃起一点微弱的光芒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与嚎啕。

  “天兵……是天兵来了啊!”

  “救命啊!救救我们!”

  “爹!娘!你们死得好惨啊!”

  哭声、喊声、咒骂声,汇成一片悲愤的海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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