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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荒岛藏秘辛

  夜,像浓得化不开的墨,泼满了整个荒岛。白日里翡翠般的潟湖,此刻变成一片幽暗的、微微反光的黑缎子,只有舰队搁浅处零星的防风灯笼,如同困兽喘息的眼睛,在沉沉夜色中明灭不定。海风穿过椰林和礁石,发出呜呜的轻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。

  我跟在李魁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礁石和松软的沙地,朝着岛屿背风面一处极为隐蔽的岬角摸去。阿九如影随形地跟在我侧后方,他的存在感极低,但我知道,只要有他在,至少能防住大部分来自暗处的威胁。我们没有点火把,全靠李魁对白天探查路线的记忆,以及天上偶尔从云缝中漏出的几点惨淡星光指引。

  越往前走,地形越是崎岖。巨大的海蚀岩柱像狰狞的巨人俯视着我们,海浪在脚边的岩洞里冲撞回旋,发出空洞而巨大的轰鸣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潮湿岩石特有的气息。

  “就在前面,大人,小心脚下。”李魁压低的声音混在风浪声里,几乎听不清。他指向一处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半掩着的、黑黢黢的洞口。那洞口开在一面陡峭的岩壁下方,若非刻意寻找,极难发现。

  李魁拨开藤蔓,率先弯腰钻了进去。阿九示意我稍等,他先侧身闪入,片刻后,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石子落地的声响,接着是他平静的声音:“大人,可以进了。”

  我弯下腰,钻进洞口。里面比想象中宽敞,是一个典型的由海水侵蚀和海浪冲积形成的岩洞。洞内光线极暗,只有洞口透入的些许微光,勉强勾勒出嶙峋的洞壁轮廓。空气流通不畅,混杂着咸腥、霉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于旧书库的尘封气味。

  李魁已经点亮了一盏小巧的油灯——这是从沉船上抢救出来的物资之一。昏黄摇曳的光晕,勉强撑开一小团光明,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,张牙舞爪,变幻不定。

  “大人,您看这里。”李魁举着油灯,凑近一侧洞壁。在光晕照射下,果然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、非天然的刻痕。那是一些简单的几何图形,几个歪歪扭扭的、疑似某种文字的符号,还有一道深深的、横向的划痕。刻痕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,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盐渍,显然年代久远。

  “这符号……不像汉字,也不像红毛鬼的文字。”我凑近仔细辨认,毫无头绪。

  “下面,才是关键。”李魁将油灯放低,照向洞底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土地面。地面上散落着几块不起眼的、黑褐色的石块。“就是这些压舱石。我试过,很沉,质地紧密,绝不是岛上这种多孔火山岩。”他用脚拨开表层的沙子,露出下面埋得更深的部分,石块边缘整齐,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。

  他蹲下身,用手扒开压舱石周围的沙子,动作小心而迅速。很快,一个边缘呈不规则方形、微微下陷的区域显露出来。李魁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插入边缘,轻轻撬动。

  咔哒。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朽木断裂的声响。

  李魁脸色一凝,手上加了几分力道。一块看似与周围沙土无异、实则由薄木板覆盖并巧妙伪装过的“盖子”,被掀了起来。一股更加浓烈的、混合着朽木、尘螨和某种特殊油脂气味的沉闷空气,涌了出来。

  油灯光迫不及待地探入那个黑漆漆的、大约三尺见方的坑洞。坑洞不深,里面没有预想中金灿灿的光芒,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银币珠宝。

  只有几个长方形的、用某种防潮油布紧密包裹的、已经变得黑乎乎的包裹,整齐地码放在坑底。包裹旁边,还有几个同样质地的圆筒状物品,以及一个扁平的、用蜡封口的锡铁盒子。

  不是金银?

  我愣了一下,心中那点发现宝藏的狂热瞬间冷却了大半,但好奇心却被吊得更高。不是金银,那是什么东西,值得如此隐秘地埋藏在这天涯海角的荒岛岩洞中?海盗不藏财宝,难道藏家书?

  李魁显然也愣住了,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,但随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。他看了看我,我点点头。他伸出手,小心地提起一个长方形包裹。包裹很沉,油布表面滑腻腻的,触手冰凉。他将其放在旁边较为平整的沙地上,用短刀小心地割开已经变得脆弱、粘连在一起的缝合处。

  油布层层揭开,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
  不是丝绸,不是瓷器,更不是金银器皿。

  是厚厚的、鞣制过的皮革。不,确切说,是许多张大幅的皮革,用一种坚韧的丝线精细地装订在一起,形成了一本巨大而厚重的……册子?

  李魁屏住呼吸,轻轻翻开封面。油灯的光芒落在内页上。

  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  皮革内页上,是用极其精细的墨线绘制的图案,线条流畅而准确,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、蝇头小楷般的文字。那图案——是海岸线!是岛屿!是星罗棋布的礁石和标注水深的数字!

  是海图!

  而且不是寻常的海图。这幅图上绘制的区域,明显超出了寻常商船的活动范围。海岸线的勾勒方式,岛屿的相对位置,洋流的标识箭头,甚至一些特定区域的潮汐时间标注……其精细和复杂程度,远超我目前所拥有的任何一幅海图,无论是郑沧祖传的,还是从葡萄牙人那里缴获的。

  我飞快地翻开其他几页。每一页都是一个不同的海域,从南海到爪哇海,从苏禄海到更遥远的、我一时难以辨认的广阔水域。有些岛屿甚至是我那点模糊的现代地理知识都未曾听闻的。图上不仅标注了常规的航行信息,还有一些用小字特别注明的“秘道”、“暗流”、“季风异常区”、“淡水补给点”,甚至有几处用特殊符号标记,旁边注解着“疑似古人沉船遗迹,曾打捞得宋瓷”之类的字样。

  这……这哪里是普通海图,这分明是一套系统性的、积累了不知多少代人远航经验的、近乎航海百科全书式的秘藏!

  我又让李魁打开那个圆筒。里面卷着的,是更加大幅的、绘制在特殊防水绢布上的水文图,详细描绘了一些关键海峡、复杂礁群的水下地形、底质,甚至标注了不同季节的流速变化。

  最后,那个锡铁盒子被打开。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几块颜色各异、质地不同的石头样本,分别用绸布小心包裹,旁边贴着标签:“遇此黑石,则近岸多铁矿”、“此青石处,海底有暗流,慎之”、“白砂之地,泊船稳,然多蛇虫”……

  宝藏!这绝对是宝藏!而且其价值,恐怕远远超过一船金银!

  对于一支志在远洋、探索未知的舰队而言,详尽准确的海图和水文资料,就是眼睛,就是生命线!有了这些东西,我们就能避开无数暗礁险滩,找到最短最安全的航线,发现更多潜在的补给点和资源地!其战略意义,无法估量!

  狂喜如同海浪般冲击着我的胸膛,但我强行按捺住了。因为我注意到,李魁的脸色在最初的震惊和恍然后,变得异常复杂。他盯着那些海图,眼神闪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革的边缘,嘴唇抿得很紧。

  他想起了什么?是监军曹如意之前对他的打压和训斥?是因为自己“贼性难改”的出身而始终难以完全融入的隔阂?还是单纯对于是否要将如此重要的发现立即上报的犹豫?

  荒岛之上,舰队受创,与外界隔绝。这些海图如果由他掌控,或者……暂时隐匿,是否会成为他某种意义上的“护身符”或者“筹码”?毕竟,在这个小世界里,掌握关键信息的人,往往就掌握了更多的主动。

 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挣扎。这不是简单的忠诚与否的问题,而是人在特定环境下,面对巨大利益和潜在风险时,本能的自保和算计。李魁不是赵铁柱那样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耿直汉子,他心思更深,经历更复杂,也更容易产生疑虑。

  洞内一片寂静,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,以及洞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。阿九如同石雕般立在洞口阴影里,仿佛对洞内的一切毫无兴趣。

 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,没有立刻催促,也没有摆出上官的威严。我走到李魁身边,就着灯光,仔细地看着那幅摊开的海图,手指轻轻拂过上面一条标注着“顺风三日可达”的航线,仿佛能感受到绘制者当年劈波斩浪的豪情与艰辛。

  “李魁,”我开口,声音在空洞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平和,“你可知,当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,最缺的是什么?”

  李魁抬起头,有些愕然地看着我,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。

  “不是宝船不够大,不是勇士不够多,也不是皇上不够支持。”我自问自答,目光依旧流连在海图上,“最缺的,就是这样的东西——前人的经验,详尽的记录,能指引后来者避开险阻、直抵远方的……路。”

  我转过头,正视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:“我们这次出海,运气不错,但也走了不少弯路,冒了很多不必要的风险。在香料群岛,若是早有此图,或许能更早识破葡萄牙人的虚实;在澳洲,若有更精确的航路,或许就能找到更大的河流平原。这上面记载的每一条秘道,每一个淡水点,可能都是用前辈航海者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。”

  我停顿了一下,让话语沉淀。“我知道,你心里有疙瘩。觉得曹监军,甚至可能觉得我,未必完全信任你,因为你过去的身份。这很正常,换做是我,也会多想。但李魁,你看这海图,绘制它的人,可曾想过自己属于朝廷还是属于海寇?他们想的,恐怕只是如何让后来的人,在这茫茫大海上,多一分安全,多一分把握。”

  我伸出手,不是去拿海图,而是拍了拍他因为紧握而有些僵硬的肩膀:“这东西,是你发现的。怎么处理,你有权先想一想。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:它应该属于整个舰队,属于所有将来要在大洋上搏命的弟兄。有了它,我们下次出海,或许就能少死几个人,多带回几船货,让更多兄弟能活着回家,光宗耀祖。”

  我的话语里没有斥责,没有大道理,只有平静的陈述和推心置腹的诚恳。我不去提什么忠君报国,只说最实际的弟兄生死,舰队利益,还有他内心深处可能残存的、对于海上同袍的那份义气。

  李魁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看着海图上那些精细的墨线,又抬头看了看我,眼神里的挣扎和疑虑,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,甚至有一丝……羞愧。

  他忽然单膝跪地,双手将那张摊开的海图举起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大人……李魁糊涂!此等关乎舰队生死、弟兄前程的宝物,岂是私人可藏匿之物!若非大人点醒,李魁几误大事!此图,及洞中所有物件,李魁愿全部献出,听凭大人处置!只求……只求大人勿因李魁方才一时愚念,而……”

  我伸手扶起他,打断他的话:“行了,起来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你能及时想通,便是大功一件。此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阿九知,便够了。今后,你便是舰队海图资料库的负责人之一,与郑老舟师一同参详、修订、使用这些秘藏。如何?”

  李魁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,随即化为深深的感激和一种被信任的激动。“李魁……李魁必效死力!绝不辜负大人信任!”

  “好。”我点头,心中也松了一口气。危机化解,还得一员干将,更收获了无价之宝,这一夜,收获颇丰。

  我们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包裹、圆筒、锡盒重新整理好,由李魁和阿九亲自携带,离开了这个隐藏着巨大秘密的岩洞。洞外,天色依旧漆黑,但东方的海平线上,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、鱼肚白的微光。

  回到营地时,篝火将熄未熄,守夜的水手抱着兵器打盹。我们悄无声息地将东西搬进我的临时窝棚——那是一个用帆布和树枝搭成的小小空间。

  第二天,当郑沧老爷子被请来,看到摊开在简陋木板上的那些海图和水文资料时,这位见惯风浪的老舟师,激动得胡须直颤,老泪纵横。“天佑大明!天佑我水师啊!这……这简直是航海的《永乐大典》!有些航线,老夫只是听祖辈提起过传说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真有图留存于世!”

  在郑沧和李魁的初步整理和辨识下,这套秘藏的价值被进一步确认。它不仅填补了我们现有海图的许多空白,更正了一些错误,更提供了数条前所未有的、更加安全和快捷的远洋航线。尤其是一些标注着“古人秘道”的狭窄水道,若能利用,可以大大缩短航行时间,避开主要航线上的潜在威胁。

  舰队导航能力,必将因此大增!

  消息在核心层小范围公开后,所有人都振奋不已。损失香料的阴霾被冲散了许多。周掌柜更是拍着大腿直喊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”,在他看来,这套海图能带来的长期利益,或许比几船香料更加可观。

  修复船只的工作,因为有了新的希望和明确的目标,而变得更加积极高效。荒岛不再是无奈的困守之地,而成了我们意外获得珍宝的福地。

  只是,在大家欢欣鼓舞,忙着将新海图信息抄录、分发到各船时,我注意到,曹如意监军独自站在营地边缘,望着正在被小心包裹收起的海图原件,眼神深邃,不知又在思量什么。

  或许他在想,这份“天降祥瑞”般的功劳,该如何写入给皇帝的奏报,才能既凸显皇恩浩荡、天命所归,又不至于让某些人觉得我张承业运气太好,功高难赏?

  我摇摇头,不再去想这些。眼下最重要的,是利用好这份天赐的礼物,尽快修复船只,离开这里,带着满满的收获和更强大的信心,回到那片属于我们的、波澜壮阔的大洋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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