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房中，反手锁好房门。

　　凌云走到窗边，拉严了蓝布窗帘。

　　他打开床下的箱子。

　　从里面取出，贴着丫丫名字的罐子摆在桌上，点起了檀香。

　　淡薄白烟，袅袅升起。

　　半空中。

　　白烟缓缓凝聚，形成了一个约莫七八岁、梳着两个羊角辫、穿着破旧花布袄的小女孩虚影。

　　正是报童丫丫。

　　“丫丫你多吃点，今晚有活要干。”

　　凌云又取出五支檀香点燃。

　　淡白的烟气笔直上升，丫丫贪婪地吸食着，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些。

　　凌云开口叮嘱道：

　　“你去楼上，盯着刚才回来的那个罗探长。看他做什么，说什么，有重要信息，或者他入睡了，立即来报。”

　　丫丫的魂魄乖巧地点点头，

　　她身形一晃。

　　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变得模糊。

　　随即悄无声息地穿透紧闭的房门和厚厚的墙壁，消失不见了。

　　凌云拉过一把椅子，在黑暗中静静坐下。

　　闭目养神，耐心等待。

　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　　窗外夜色更浓。

　　远处海关大楼的自鸣钟隐约传来报时的声响。

　　已经十一点了。

　　桌边香炉里的檀香即将燃尽。

　　终于，报童丫丫的魂魄，再次穿透墙壁，出现在凌云面前。

　　她的虚影淡薄了些。

　　但眼神里带着完成任务后的雀跃。

　　“凌……凌爷。”

　　丫丫的声音响起，细弱飘忽：

　　“那罗探长回家后，关好门，先是在屋里转了两圈，好像在检查什么。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就着台灯，看了很久。信纸是普通的白纸，上面的字我不全认识，但我看见他用钢笔，在几个字上面画了圈……”

　　丫丫努力回忆着，断断续续地复述：

　　“圈起来的字好像分别是：轮、杀、入、者、道、也、我，这七个字。”

　　轮、杀、入、者、道、也、我？

　　凌云眉头微蹙。

　　这果然是封密信。

　　这么看来。

　　白牡丹应该并不知道金刚山的真实身份。

　　否则她就不会烧掉的那封信了。

　　如此说来。

　　白牡丹真就是金刚山的笔友，不存在其他关系，自己可以放心接触。

　　有趣的是……

　　金刚山可是斧头帮的四星杀手。

　　他为什么要给一个巡捕房的探长留下密信？

　　难道……

　　他表面是斧头帮的人，实际上另有身份？

　　巡捕房自然不必说。

　　那里的所有人，全都是周铁头的麾下。

　　难道。

　　金刚山是周铁头安插在斧头帮的暗桩？

　　凌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。

　　作为海门事实上的统治者。

　　周铁头不可能对境内盘根错节的各大帮派毫无掌控。

　　派人打入其中。

　　特别是渗透进斧头帮这种专营暗杀的危险组织，无疑是一步妙棋。

　　这样不仅能提前预防自己上暗杀名单。

　　还能借助任务之名。

　　暗中帮助周铁头铲除，可能会对铁头军造成威胁的存在。

　　长远来看。

　　还能巧妙地操控几大帮派之间的平衡与争斗。

　　可不要天真地以为。

　　海门能同时存在十大帮派这么多势力，是自然形成的江湖格局。

　　这背后。

　　必然有一只甚至多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、制衡。

　　限制每个帮派的体量。

　　让个帮派间。

　　始终维持一种脆弱的均势，不让帮派的战斗力进行整合，从而真正影响到统治者的地位。

　　混乱的海门，才是周铁头大将军想要的局面。

　　如此一来。

　　这位罗探长的麻烦等级又提升了好几个台阶。

　　凌云决定。

　　等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
　　还是得想办法将他调离这栋楼，要不然日子总过得不自在。

　　“他看完密信之后呢？还做了什么？”

　　凌云继续追问。

　　“看完信之后，他就把信折好，锁进抽屉里了。然后他就去洗漱休息了。我守了一会儿，听到他打鼾了，这才回来的。”

　　丫丫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
　　“很好。”

　　凌云点点头，对丫丫吩咐道：

　　“以后你就留在这里，晚上就去盯着他。尽量收集他的所有信息。”

　　凌再次在香炉内补了五支檀香。

　　“这些香火是你的报酬。去吧。”

　　丫丫的魂魄欢快地应了一声，飘到香炉边，开始吸收独享的香火愿力，魂体又凝实了几分。

　　凌云走到床边。

　　从床底拖出一只旧藤箱打开，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套黑色的夜行衣。

　　换好夜行衣，放好箱子。

　　凌云来到窗边，深吸一口气，意念微动，体内那股属于双花红棍的超凡之力悄然运转，尤其灌注于双腿经脉。

　　瞬间。

　　凌云轻轻推开窗户。

　　夜风带着凉意涌入。

　　他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出窗外，反手将窗户虚掩。

　　别墅外墙上。

　　爬满了枯藤和经年的爬山虎茎秆。

　　凌云手脚并用，脚尖精准地踩在砖缝、突出的窗台边缘、以及那些坚韧的藤蔓根茎上，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。

　　如同一只壁虎，沿着外墙快速向上攀爬。

　　他很快便攀到了二楼。

　　准确找到了沈幼怡房间那扇朝向侧面小巷、不易被街面看到的窗户。

　　他稳住身形。

　　一只手扣住窗台边缘，另一只手屈起指节，在玻璃窗上，先轻轻敲了三下，停顿，然后又敲了一下。

　　“笃、笃、笃……笃。”

　　屋内很快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
　　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角，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睁大的、带着紧张与好奇的眼睛。

　　沈幼怡看清窗外凌云黑衣蒙面的打扮。

　　心中吓了一跳。

　　却也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尽头。

　　她自小就拥有这个能力，却被家中严禁外泄，只有极少数机会，才会跟随父亲或哥哥外出，用这个能力帮助家里。

　　凌云想要借助她的能力。

　　让她有一种。

　　自己的能力可以发挥大用处的成就感。

　　沈幼怡拨动插销，从里面打开了窗户。

　　凌云如一道黑色的轻烟，悄无声息地滑入窗内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
　　沈幼怡下意识地向后连退两步。

　　背脊抵住了梳妆台，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。

　　神态既害怕又充满好奇。

　　凌云转身。

　　迅速而无声地将窗户重新关好，拉严窗帘，这才回过头，从怀里掏出另一套尺寸较小的黑色夜行衣，丢给沈幼怡。

　　“你也换上，这是干净的，没人穿过。”

　　凌云的声音隔着面巾有些沉闷。

　　他说话时已经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沈幼怡，面朝墙壁站着，以示避嫌。

　　沈幼怡看着床上那套黑色的衣服，小声问道：

　　“咱们要去哪？”

　　“我要弄个海门的超凡地图。”

　　凌云言简意赅：“作为报酬，我今晚就会帮你点亮启明灯。”

　　这个条件，沈幼怡自然无法拒绝。

　　她咬了咬嘴唇，不再多问，伸手拿起了那套夜行衣。

　　沈幼怡躲进了床帐之内。

　　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
　　不多时。

　　她便换好夜行衣走了出来。

　　脸上蒙着黑巾，只露出一双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
　　“好了。”

　　她低声道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
　　凌云打量了她一眼，确认没有破绽后微微点头。

　　他走到窗边。

　　检查了一下外面街道的情况，然后蹲下身，背对着沈幼怡。

　　“上来，我背着你。记住，集中精神，用你的能力去感觉。一旦察觉到附近有超凡的存在，就立刻告诉我大概的方向和距离，还有他的实力，越精确越好。”

　　沈幼怡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趴到了凌云宽阔而坚实的背上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。

　　她的身体很轻。

　　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和淡淡的皂角香气。

　　凌云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，低声说了句：

　　“抓紧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他身形一纵。

　　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，再次从敞开的窗户中跃出。

　　稳稳落在了楼下小巷的阴影之中。

　　感受着耳边略过的风声。

　　沈幼怡忍不住低呼了一声。

　　她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，从前家里对她的教育就是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还是她大了一些以后才有了些自由。

　　深夜在大街上晃荡这么刺激的事。

　　她还是第一次做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