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主，”

　　凌云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：

　　“相比起那不知效用、不知契约条件、更不知最终会落到谁手中的顶级禁物，我们更应该关注的，是周铁头白纸黑字许诺的钱粮。”

　　他抿了抿嘴放下杯子。

　　不论前世今生，他还真是喝不惯这咖啡。

　　“为什么啊？”

　　张顶天愣了一下，脸上的兴奋之色僵住，慢慢转化为困惑和不悦。

　　“师爷。”

　　他压低声音，提醒道：

　　“那可是顶级禁物！你可能不知道超凡的力量有多恐怖。

　　啊虎3级的超凡。

　　不仅力量速度快到离谱，就连恢复能力也极强，子弹打进去，几个呼吸伤口就能愈合；

　　浦东帮那个供奉。

　　据说能徒手接住射来的步枪子弹！

　　你不知道又多少人，为了一块最下等的禁物都能打破头，现在有机会拿到奇行种掉落的顶级货，你却说……

　　我们应该关注粮食和钱？”

　　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，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失望，认定凌云只是对禁物的价值一无所知。

　　“帮主。”

　　凌云没有直接反驳，而是抬起眼，平静地看向张顶天，请教道：

　　“我听说越强大的超凡，限制就越多？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？”

　　张顶天张口刚想回答，却意识到凌云这其实不是提问，而是一种反问。

　　确实，这就是超凡世界的铁律。

　　就拿阿虎来说吧。

　　他每日都需要饮用特制的药酒。

　　那药酒配方复杂，涉及到好几种老虎的器官以及多种珍稀药材。

　　药材价格昂贵还是小事。

　　就怕哪天某种药材断了，那就麻烦大了。

　　饮酒过多也不是什么好事，醉酒晕眩的时候，也就是他最薄弱的时候。

　　这也是三级以上超凡稀少的原因。

　　越是强大的超凡，每日需要进行的超凡仪式就越苛刻，限制就越大。

　　就连他自己。

　　每日也都必须耗费半日时光在仪式上，否则功力就会倒退。

　　凌云的守夜人刚刚升级到1级，就多了个必须夜行半小时的条件，想必越往上升，条件就会越严苛。

　　所以张顶天沉默了。

　　“首先。”

　　凌云见张顶天听进去了，继续缓缓说道：

　　“这么强大的禁物，其契约条件必然极其严苛。黑市里不还有个杀人禁物在那嘛，也没听见谁能拿走的呢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看着张顶天逐渐凝重的脸色，继续说道：

　　“就算我们运气好，拿到了禁物，又用秘药快速把契约者堆积到2级、3级，后续如何维持？

　　每日的仪式需要消耗什么？

　　万一需要活人献祭呢？

　　万一需要大量珍贵材料呢？

　　我们供得起吗？”

　　“最后，最最关键的是。”

　　凌云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：

　　“帮主，您可知道，这奇行种可能掉落的，是个什么级别的禁物？它最终能把人推到什么高度？”

　　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

　　张顶天知道凌云的反问肯定有深意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废气从鼻孔缓缓喷出，思量了一二，这才斟酌着说道：

　　“按照前线传回的情报，这怪物不怕枪炮，燃烧弹都烧不死，还能控制那么多尸体……它掉落的禁物，毫无疑问是最顶级的那种。”

　　他越说越慢，眉头紧锁：

　　“若是一切顺利，契约者怕是升到6级，就足够碾压海门各大帮派的所有高手，然后……”

　　张顶天忽然顿住了。

　　他猛地起身，身前的咖啡杯翻倒也顾不上，抬头看向凌云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悸：

　　“你是说……这是个足以威胁到周铁头本人地位的禁物？！”

　　“当然。”

　　凌云见他想明白了，便耐心解释：

　　“周铁头这次抛出了两个诱饵。这个顶级禁物，其实就是给那些外国势力、或者那些有大野心的顶尖超凡者们准备的，让他们去争、去抢、去互相消耗。

　　而粮食跟钱财。

　　才是真正拿来诱惑我们这些本土帮派、中小势力的实惠条件。”

　　他拿起小勺，轻轻在咖啡杯内搅拌：

　　“您想想，如果力行真的拿到了禁物，培养出一个6级以上的顶尖高手，周铁头晚上还睡得着吗？

　　他会容忍海门出现一个，能威胁他统治的力量？

　　到时候。

　　恐怕禁物还没捂热，周铁头就该带着军队上门了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了。”

　　张顶天跌坐回那张硬木椅子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　　他脸上兴奋的红潮完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的苍白。

　　“还是师爷您看得透彻啊。”

　　他苦笑着摇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手帕，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：

　　“我被禁物的强大所吸引，却忘记了，这东西就是个所有人都觊觎的金元宝。力行就算侥幸得到了……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

　　“那也好似儿童抱着金元宝穿闹市而过，纯粹就是找死！

　　反倒是粮食跟钱财。

　　才是力行现在发展壮大的硬道理。

　　钱能招兵买马，粮能稳定人心。

　　这些实实在在的资源，才是帮派立足的根基。”

　　张顶天算是彻底想通了。

　　凌云也就放松下来，继续劝道：

　　“力行本来在各大帮派中底蕴就弱。这次围剿奇行种，别的帮派如果为了争夺禁物而精锐尽出，消耗惨重，那我们趁机多拿实惠，多攒钱粮，是真的能把地位往上拔一拔，还让周铁头看明白我们没有野心，能够安心发展，不会被他针对的。”

　　凌云条理清晰。

　　张顶天听得连连点头。

　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继续聆听着凌云的美好畅想。。

　　“我们可以用分到的粮食，多接济一些码头力工、黄包车夫、还有城南那片贫民窟的苦哈哈。”

　　凌云继续规划，声音稍稍提速，令人振奋：

　　“让他们欠我们的人情跟债，可以双重锁定。而且力行行善的名声传出去，对帮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。”

　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

　　“到时候，我们只需要用稍低于市价的报酬，就能吸引来一些心思较为纯善的超凡者投靠，因为他们知道，在力行不会饿死，不会被当成炮灰。”

　　“较低的报酬吗？”

　　张顶天初听有些茫然，下意识地重复。

　　别人招揽人才，尤其是超凡者，那不都是开出优厚条件，许以重金吗？

　　怎么道了军师这里反其道而行之？

　　“对啊。”

　　凌云说得口干，又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，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，精神振奋：

　　“这时候会主动来投靠的，只有两种人。”

　　他竖起两根手指：

　　“第一种，是真正有底线、讲道义的超凡。他们或许能力不算顶尖，但重信守诺，知道乱世之中找个志同道合的组织，比一时的高价更重要。这种人，用得放心。”

　　“第二种，”

　　他放下手指，眼神冷了下来：

　　“可就是别人塞来的内奸了。他们为了混进来打探消息作内应，自然不会在意报酬高低，不过这种人也好对付……”

　　张顶天听到这里，已经明白了凌云的意思，脸上露出了狞笑。

　　那笑容里透着江湖人的狠辣与精明。

　　“对对对！你若是有底线、讲规矩，那报酬低些你也毫不在乎，咱也能理解，慢慢相处就是。可若是你铺张又贪婪，还不在乎钱……那便必定有鬼！”

　　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高明。

　　既能筛选出可靠的人，又能用低成本试探出别有用心者。

　　“我明白了。”

　　张顶天一拍桌子，兴奋不已，但忽地又愁眉不展起来，叹了口气：

　　“哎，这还是军师您看得通透啊。若是没有您在旁边提醒，我又想差了，怕是真要带着兄弟们往火坑里跳。”

　　他伸手抓住凌云的胳膊，手指用力，隔着长衫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份热切与郑重。

　　张顶天意味深长地说道：

　　“我恨不得能时刻跟您交流啊，有您在旁边提点，我才觉得心里踏实。

　　凌云顺口回答，语气自然：

　　“要是可以的话，我也很想时刻伴随帮主左右，为力行出谋划策啊。奈何我实力太低，这种打打杀杀的大场面，还是离远些好，我还想多活几年，多为力行出谋划策呢。”

　　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　　既表达了忠心，又强调了自己文弱谋士的定位，合情合理。

　　却不料，张顶天眸光一闪！

　　那双惯常威严的眼睛里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，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。

　　他松开抓住凌云胳膊的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神秘的语调：

　　“师爷，关于这个……我有一计。”

　　计？

　　你还有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