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咔！

　　拉枪栓声接连响起。

　　车厢里本来已经挤满了士兵，见他一个穿着长衫的老百姓跳上来，枪口都转了过来，有几位还下意识拉了枪栓。

　　可等看清是刚才在村口作法的凌云，这些大兵到了嘴边的呵斥，都硬生生都咽了回去。

　　刚才那一幕。

　　还是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很深印象的。

　　士兵们互相看了看，沉默地往两边挤了挤，硬是给凌云腾出了一块能站脚的位置。

　　有个年轻士兵把自己靠在车厢板上的背包拿开，对着他笑了笑，示意凌云可以靠着。

　　“多谢！”

　　凌云点点头却没有坐下，只是就这么站在车厢尾部，看着后面奔逃的士兵们。

　　卡车加速，驶上了回城的土路。

　　凌云稍稍抬高视线。

　　更远处，王家村已经完全被黑炁笼罩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
　　只有偶尔从黑炁中伸出的、布满鳞片的巨爪，提醒着人们那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完成苏醒，正朝着海门的方向前进。

　　卡车一路摇摇晃晃，颠簸着。

　　约莫半个时辰后，终于抵达海门城下。

　　此时的城门已经戒备森严。

　　城墙上的垛口后架起了重机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外；

　　城门只开了一侧。

　　守军数量增加了三倍不止，每个进城的都要严格检查。

　　卡车直接驶过城门，在一条相对宽敞的街边停下。

　　士兵们鱼贯而下。

　　凌云顺着人群跳下车，正准备离去，王猛却从前面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，小跑着追了上来。

　　“先生留步！”

　　王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，递了过来。

　　那是一张军用通行令。

　　用的是质地较厚的牛皮纸。

　　上面用油印机印着表格，手工填写了编号、签发单位等信息，右下角盖着海门城防司令部的朱红大印。

　　“先生，您给我留个地址吧。”

　　王猛语气恭敬：

　　“以后若是有相关的特殊事项，说不定还要麻烦先生。当然，您若是有事，也可以派人拿着这到城南军营找我。”

　　凌云接过通行令，纸张还带着王猛的体温。

　　他看了看上面的内容。

　　除了常规信息。

　　特别注明了持令人可于宵禁期间通行、各哨卡予以便利等字样。

　　多条军方的人脉也没什么坏处。

　　“多谢上尉。”

　　凌云抱拳行礼，留下了自己的地址。

　　“改日再见！”

　　王猛也抱拳回礼，转身上了吉普车，开始整起队来。

　　凌云将通行令小心折好，放进内襟口袋，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。

　　这一路上，城外的炮声就没有停过。

　　闷雷般的爆炸声远远传来，虽然已经十分微弱，可每一声都让街上的行人脚步一顿，面露忧色。

　　更触目惊心的是粮店门口的景象。

　　米行直接开启了粮灾模式！

　　丰泰米行、裕昌粮号的店铺前，全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。

　　木制店门只开了一扇。

　　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米价。

　　凌云驻足观察了一下。

　　这些米价统统暴涨到了平时的十倍，而且每人还限购三斤。

　　纵使如此，大街上依旧排满长龙。

　　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，手里攥着布口袋、铁皮桶、甚至洗脸盆，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张望，脸上写满焦虑。

　　生怕轮到自己又涨价，或者没粮了。

　　路上除了巡警，还有背着长枪的军队来回巡逻，镇压街道。

　　有人为了插队争吵起来，推推搡搡。

　　被立即会被巡警用警棍驱散。

　　街面上的小吃店铺全都关门大吉。

　　张记馄饨、李二油条，这些在凌云地图上，全都画了圈，生意兴隆的店铺，如今全都门窗紧闭，门板上贴着东主有事，歇业数日的红纸条。

　　如今。

　　就算店主手里还有粮食，那也得留着自己吃，再贵也不会轻易卖了。

　　谁也不知道这乱要持续多久？

　　除了排队的、巡逻的人外。

　　还有许多神色匆匆的百姓，挎着竹篮、背着背篓，与凌云错身而过，往城外走。

　　他们篮子里放着镰刀、小铲之类的工具。

　　这些都是去城外采野菜的。

　　人们低着头快步走着，彼此之间很少交谈，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
　　凌云一边走一边观察。

　　真正的乱象。

　　估计要等城外的树皮、野菜都吃干净后才会开始。

　　不过……也要不了几天了。

　　海门有上百万人口。

　　城外那点野地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。

　　到时饿红了眼的人群会做出什么事，凌云在上一世的历书里读得太多。

　　他加快脚步往家中走去。

　　“师爷，您回来了！”

　　守在凌云家门口的夜莺迎了上来，满脸紧张。

　　她快步上前，压低了声音，语速又快又急：

　　“帮主一直在街角的咖啡店等您呢，有急事相谈！”

　　凌云心下一沉。

　　张顶天亲自跑到他家附近等了这么久，绝不是小事。

　　凌云不敢怠慢。

　　跟随夜莺来到咖啡厅。

　　店门口挂着“营业中”的铜牌，但玻璃门从里面锁着。

　　夜莺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。

　　门开了一条缝。

　　一个穿着白衬衫、黑马甲，系着领结的侍者探出头来，看见夜莺，默默侧身让两人进去。

　　“这边。”

　　侍者低声道，引着他们绕过吧台，直接进入后厨。

　　后厨比前厅宽敞，墙面贴着白瓷砖。

　　当众摆着一条长桌。

　　张顶天正坐在长桌一端。

　　看见凌云进来。

　　他眼睛一亮，热情地挥手招呼道：“师爷来了，坐！”

　　夜莺留在门外，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。

　　侍者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，厨房里只剩下张顶天和凌云两人。

　　“师爷，这次的事情，还请你跟我分析分析。”

　　张顶天直接切入正题。

　　原来。

　　就在凌云在王家村处理那些被控制的魂魄时，海门的超凡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　　当周铁头得到消息。

　　确认这次出现的奇行种，规模远超想象，

　　在得到。

　　燃烧弹轰炸效果有限，怪物能快速再生的确切消息后。

　　这位掌控海门的军阀头子，做出了一个极为果断，也极为冒险的决定。

　　他直接将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头目，全都请到了城防司令部，并宣布了他的决定。

　　第一。

　　只要谁能干掉那头奇行种，那么奇行种死后掉落的禁物便归谁所有！

　　第二。

　　只要出人出力参与围剿的，都会根据贡献大小，下发粮食和钱财奖励。

　　每周结算。

　　“粮食跟钱财倒是其次。”

　　张顶天深吸一口烟，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喷出，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：

　　“关键是那个禁物啊！”

　　饶是张顶天这位在海门摸爬滚打十几年，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力行帮主，此刻也不禁对那可能出现的禁物，生出了炽热的觊觎之心。

　　禁物的来源很多。

　　奇行种死后遗留就是其中一种。

　　而且通常来说。

　　奇行种生前的实力越大，造成的危害越恐怖，其遗落的禁物品质就越高，能力也越诡异强大。

　　“若是能拿到这份禁物……”

　　想到这点。

　　张顶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，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用力摁了摁：

　　“那我力行又将出现一位顶尖高手！再加上师爷您的谋划，力行很快就能再上一层楼！”

　　他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：

　　“现在不仅仅是各大帮派眼红，就连那些外国佬，也都蠢蠢欲动呢。能改变局势的东西，谁不想要？”

　　凌云一直安静地听着。

　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松木桌面上的一道旧刀痕。

　　直到张顶天说完。

　　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时，他才缓缓抬起头。

　　“帮主。”

　　凌云的声音平静，与张顶天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：

　　“我的想法与您截然相反。”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张顶天不解。

　　“所谓，能力越大、责任越大，所有人都盯着那禁物，却忘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。”

　　凌云笑着解释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