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爷你等等我。”

　　张顶天忽然起身。

　　被带飞的椅子与瓷砖地面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
　　他不等凌云开口便匆匆朝外走去。

　　不多时便带着夜莺回来了。

　　“实不相瞒。”

　　张顶天拉起凌云的手，深吸一口气，语气诚恳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：

　　“夜莺就是我的孩子。”

　　凌云诚惶诚恐起身，恰到好处地显露出惊讶与恭敬。

　　他确实早就猜过，对方就是张顶天的身边人，只是上次白蔓说她是女人，这才打消了几分怀疑。

　　凌云后退半步，抱拳行礼：

　　“不知道原来竟然是张公子当面，往日多有怠慢，还望张少爷不要怪罪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客套。

　　甚至就连夜莺的女子身份都佯作不知。

　　“这些虚礼咱们就都免了吧。”

　　张顶天按住凌云准备抬起的手：“师爷，我今日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
　　他松开手，转身在厨房里踱步起来，声音里透出一丝少见的疲惫：

　　“当年，若不是我这边干系太大，手下几百号兄弟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。

　　这帮主的位置，我着实不在意的。

　　只要能给个信任的、有本事的兄弟接手，我乐得去当个逍遥自在的堂主，还不用想这么多，担这么多心。”

　　凌云信他三分，却不敢全信。

　　江湖大佬的肺腑之言，往往半真半假，或许真有倦意，但更可能是试探。

　　当下。

　　他继续说着场面话，语气诚恳：

　　“力行上下，也唯有帮主您能带领了。您德高望重，弟兄们也都服您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你们都不信。”

　　张顶天摆摆手，不再多言，似乎对这种话早就听厌了。

　　他转过身。

　　脸上的疲惫神色已经收敛，重新变得威严而深沉。

　　张顶天压低声音：

　　“不过接下来这个秘密，除了我跟我夫人、还有夜莺一家三口外，你还是第一个知道的。”

　　啊？

　　凌云本能就想推脱。

　　秘密？

　　你想感谢我给点奖励就好了，大洋、房产、甚至粮食都行。

　　就是别跟我说秘密啊！

　　在这个世道。

　　秘密知道的越多，那就越危险，越脱不了身。

　　可不容他拒绝。

　　张顶天就已经对着夜莺点了点头。

　　眼神里是一种混合了父爱、愧疚与决断的复杂情绪。

　　夜莺没有半分犹豫。

　　她直接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脸，五指扣在脸颊边缘，用力一扯！

　　随着这个动作。

　　她的脸像一层软膜般被掀开了一道缝隙！

　　不止是脸。

　　那层皮从脖颈处开始分离，顺着肩膀、胸口一路向下。

　　在身前锁骨的位置似乎卡了一下。

　　夜莺皱了皱眉，手上加了把力，像是脱一件浸了水的厚重潜水服。

　　整个脱衣过程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
　　随着她的不断撕扯。

　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人形外皮被从身上剥离下来。

　　脱就脱了吧。

　　偏偏里面出现的……竟然还是个高挑的女人！

　　凌云心中骂了声我去。

　　饶是他两世为人，见多识广，此刻也难免震惊。

　　白蔓曾说过夜莺是女人。

　　当时凌云只以为她是用了，类似流星那种用药泥糊脸的易容术。

　　万万没想到啊！

　　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易容，而是完完全全的换了一个人！

　　身材、骨骼、甚至毛发。

　　全都完全不一样了。

　　褪去那层画皮后出现的女子，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身量高挑、骨肉匀亭。

　　该有的都有了。

　　可能因为常年被那层皮包裹，缺乏光照，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、近乎透明的洁白，在昏暗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。

　　白的都有点不真实。

　　让人忍不住想试试手感。

　　她的面容也与之前截然不同：

　　眉眼更精致，鼻梁挺直，嘴唇薄而红润，虽然因为紧张而紧抿着，但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。

　　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夜莺特有的锐利和警惕，与这副姣好的容貌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。

　　“这，这是？”

　　凌云扭头看向张顶天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。

　　“师爷，这就是我的女儿，张瑛。”

　　张顶天看着夜莺，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。

　　他回忆着开口，声音有些低沉：

　　“当年她母亲生她后，大夫就说她身子受损，以后生不了了。而我那时候刚接掌力行不久，帮里老一辈的叔伯都盯着，乱世之中，一个没有儿子作为继承人的帮主，镇不住场子，也安不了兄弟们的心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伸手按住夜莺的肩膀，继续说道：

　　“所以我买了这件超凡道具，从小就让她扮作男儿养，这一扮就是二十年。”

　　“见过师爷。”

　　张瑛有些别扭地行了个女子的福礼，但动作僵硬，显然很少做。

　　张顶天看在眼里，苦笑摇头：

　　“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她都习惯男儿身的作派了，见笑，见笑。”

　　“没事。”

　　凌云摆摆手，他是真不在意。

　　前世帅气的T也不少见。

　　更何况张瑛只是位，举止有些男孩子气一点的女生。

　　只是这么一来。

　　凌云旋即反应过来，脑中飞快地将线索串联起来：

　　张顶天现在突然向自己揭示这个秘密，刚才又提到了，恨不得时刻能跟您交流。

　　很快一个想法在脑中成型。

　　“您这让……”

　　凌云试探着开口：“想让我装作夜莺，跟在您身边？”

　　“没错。”

　　张顶天重重点头，眼中闪过赞赏之色：

　　“师爷果然一点就透！”

　　他拍了拍女儿张瑛的肩膀：

　　“这样一来，你就可以用夜莺的身份出现在帮中，跟在我身边出谋划策，而不会惹人怀疑。”

　　他继续解释道：

　　“真夜莺则以你妻子的身份跟在你身边，可以时刻提醒你，这样既就可以确保你不出错漏。”

　　凌云沉思了片刻。

　　这个计划听起来大胆，但细细想来，却有诸多好处。

　　自己可以更直接地参与帮派决策，掌握第一手信息，赚取更多属于双花红棍的超凡次数。

　　伪装出行。

　　以后也不会扰乱他自己的生活。

　　有这件能完美伪装身份的超凡道具，操作得当的话，确实可行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凌云点头答应了下来：“既然帮主信得过，我自当尽力。”

　　张顶天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，他再次用力拍了拍凌云的肩膀：

　　“我就知道，师爷是能托付大事的人！”

　　张顶天的动作很快。

　　凌云前脚刚回到家不久，正在桌边坐下，准备享用午饭时。

　　那边门就被敲响了。

　　白蔓去开门，门外站着的正是张瑛。

　　她穿了件水绿色的碎花旗袍，外面罩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别着一根简单的银簪子。

　　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藤编行李箱，箱子边角包着铜皮。

　　她这装扮明显有些不习惯。

　　旗袍的领口扣子扣得有些紧，脸上薄施脂粉，但手法生疏，腮红打得稍重了些。

　　不过底子好，依然是个清丽佳人。

　　“请问你找……”白蔓疑惑问道。

　　“是我。”

　　张瑛低声说，嘴角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微笑：

　　“夜莺。”

　　白蔓瞪大了眼睛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这才侧身让她进来，同时回头朝屋里喊：

　　“老爷，来客人了！”

　　“进来吧。”

　　凌云看着女人打扮的夜莺，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去城外，去见以周铁头为首的，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们与各大势力主们，心中一阵激荡。

　　也不知道。

　　这个世界的风流人物多不多！

　　有没有那种，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的壮阔之感！